一起上班的邀請,若要實行起來,就還有一個麻煩。
之前陸尋全部的家當(dāng)收拾來收拾去一共也就四五件衣服,都是休閑的款式,并不適合職業(yè)場所。男式正裝上點檔次的都不便宜,估計以陸尋之前的處境,很可能也買不起。月川的西服倒有一整柜子,但兩個人身高差了12公分(175→187),肩寬也不是一個量級,他的襯衫讓筱穿上,看著就跟裙子一樣。
無奈上班之前還去了一家大賣場買了合適的衣服鞋子。筱穿著半袖白襯衫和西裝褲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還真讓人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這樣一圈繞下來,到達月川任職的律所所在的高層寫字樓,就已經(jīng)10點多了。月川是資深的訴訟律師,常常要外出會見當(dāng)事人或處理其他事情,所以并不強求一定要朝九晚五。只是這次剛推開律所的玻璃門,前臺值班的女孩子就輕聲叫了一聲。
“陳律師,您總算來了。有位張女士等您半天了?!?br/>
月川微微皺眉,“等我?沒有預(yù)約啊?!?br/>
“可不是嘛,”面容清秀的女孩子一臉為難地說道,“我跟她解釋了很多遍,如果想見您需要先通過電話預(yù)約安排時間,但她就是不聽。還說今天見不到您堅決不走,剛才一直在前臺喧嘩影響非常不好,我只好請她先去會議室等著?!?br/>
“好,我知道了。”月川并沒被女孩子聲情并茂的描述所感染,淡淡應(yīng)了一句就準(zhǔn)備往里走,邁了兩步又轉(zhuǎn)過身來,用視線點了點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筱。
“這是我新招的實習(xí)生,在我手下做一個月。我等一會帶他去辦門禁卡?!?br/>
筱之前一直都只是默默跟著月川,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結(jié)果月川這句話讓前臺兩個迎賓的女孩子都一下子轉(zhuǎn)過頭來仔細打量著他。他總是不太習(xí)慣稱為人群中的焦點,何況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被這樣一看就更加局促起來,只怯怯地說了句“您好,我叫陸尋”,趕忙跟月川往辦公區(qū)走去。
進門的時候,身后還傳來女孩子們輕快的笑聲。
月川一點都不著急,先到辦公室給自己泡了一大杯茶,還問筱要不要喝點什么。筱搖搖頭,提了兩次那位張女士還在等著,月川都像沒聽到一樣。
等茶泡好了,大律師才端著馬克杯不緊不慢地往會議室走,充滿市井氣的樣子完全不像是在高檔寫字樓上班的白領(lǐng)。
前臺所說的張女士是個打扮很入時的女人,黑色的套裙非常短,露出白皙的大長腿,此時正交疊放在一起,因為無聊而時不時抖著腳尖;細跟涼鞋算上防水臺少說有十三四公分,墨藍色的漆皮上面嵌滿了鉆,顯得金光閃閃的。
筱進屋的時候只看到女人的背影,纖瘦勻稱凹凸有致的腰身相當(dāng)性感,等跟著月川繞到她面前才看清她的臉,五官很有些韻味,但妝化得極重,反而不太自然。
擦再厚的粉也遮掩不住歲月的痕跡,看她眼角的細紋,少說有40歲了。
女人一見月川連忙站起身來,操著一口很重的京腔說道:“陳律師,想見您一面可真難,我跟這兒等了一個多小時了。這可是十萬火急等您救命啊?!?br/>
“您是張銀江女士?抱歉,上午有點事情。您請坐吧?!彼谂藢γ孀?,隨口答道,語氣中毫無歉意,又示意筱坐在他身邊,“這是我的助理陸尋?!?br/>
女人只斜眼瞥了筱一眼就又扭頭對著月川,“陳律師,這事只有您能幫我,別人誰我都信不過,就只有您!我聽人說您是一代神辯能顛倒黑白,死人您都能給說活了,接手的好幾個死刑犯后來都改判了,還有最后無罪釋放的。只要您能保我兒子的命,代理費任您開,絕不會虧待您。要是最后判5年以下,我必定另外重重答謝?!?br/>
這話一出口三人間的氣氛就有點尷尬。筱心里想笑,就算月川確實是唯利是圖顛倒黑白,把這種話當(dāng)著他的面扔到他臉上去,這女人也真不得了。
“神辯不敢當(dāng)?!痹麓ú粍勇暽貙χ永镆魂囮嚸爸鵁釟獾牟杷盗藘上?,皺著眉慢慢喝下一口,還發(fā)出了很大的聲音,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您兒子犯了什么事,要勞煩您專程過來找我?”
一提到她的兒子,女人之前一直很僵硬的表情就和緩了一點,隨即又皺起眉,恨鐵不成鋼似地狠狠一拍桌子。她是用手掌拍的,發(fā)出的聲音非常響亮,震得筱猛一個激靈。
“陳律師,我這么說您千萬別見怪。我可不是護短,小軍他本性一點也不壞,他就是愛玩,小孩兒嘛,哪個不愛玩?我平時也老教育他別總出去玩,找個女朋友好好處著,誰知道外面那些女人身上有沒有點什么不干不凈的病???誒,他呢,偏不行,他就是玩性太大,死活管不住自己。”
說到這筱大概聽明白了??礃幼邮莻€家里有些地位的紈绔子弟在外面玩女人,最后鬧出了事,可能還背上了人命。
這種人筱一向恨得咬牙切齒,張銀江一再推卸責(zé)任的說法也讓筱極為憤怒??伤吘箾]辦法在這種場合下當(dāng)場發(fā)作,只好偷偷望著月川。后者還在面無表情地吹著杯子里的茶水,注意到張銀江停了下來就抬起頭,非常禮貌地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知道了,您請繼續(xù)說。”
筱在月川旁邊拋給他一個惡狠狠的白眼。他怎么忘了月川是名聲在外的唯利是圖,所謂金牌律師、專做刑辯,不就是給殺人犯洗白么?估計缺德事早干了一大筐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這種程度的都見怪不怪了。
果然張銀江接著就說到了“小軍”在外面“玩”出的岔子:“這不今年過年的時候,小軍跟他同學(xué)上酒吧認識了一個女的,叫什么……劉芳,對,是叫劉芳。那女的,說白了就是一出臺小姐。倆人喝了幾杯說去開房吧,結(jié)果一路上好好的,到地方了女的不干了,非要小軍送她一處房子,得包養(yǎng)她,不然就告小軍強_奸,還要鬧到小軍學(xué)校去。其實那女的早叫人打聽好了說小軍哪天要去酒吧,就奔著我們家來的,這是給小軍下了個套?!?br/>
張銀江的語氣顯得非常憤怒,忽然又長嘆了口氣,“你說小軍從小到大哪有人敢這么威脅他,他是我自己孩子我最知道,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倆人就干起來了,那女的也挺厲害,我后來看小軍身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小軍也是手下沒輕沒重,就掐她脖子,結(jié)果過一會一看,還咽氣了?!?br/>
一直沒什么反應(yīng)的月川聽到這微微點了點頭,“這案子現(xiàn)在到什么階段了?一審?”
“可不是。那女的死了,檢察院現(xiàn)在起訴小軍什么故意殺人,還說小軍強_奸她。我心里有氣啊,倆人打架誰都有可能失手,怎么能說是故意殺人呢?還有強_奸,她就一出來賣的,犯得著強_奸她?我說給她家點錢私了,為了小軍你們讓我出多少我都愿意,她家說什么也不干。這不昨天一審剛開庭,我之前請那律師水平太差,我一看勢頭不對,這就趕緊來找您了嘛?!?br/>
這番話聽完,筱已經(jīng)氣得發(fā)抖,甚至想當(dāng)場跟這張銀江好好理論理論:當(dāng)媽當(dāng)成這樣還不知悔改,一味溺愛縱容,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吧!
結(jié)果他剛想起身就被月川按住了,左手在他大腿上安撫般地拍了兩下。筱又去看月川,當(dāng)事人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又喝了一口茶水。
“張女士,我就問您兩件事,這兩件事非常重要,您一定要如實回答。第一,您兒子滿沒滿18歲?”
張銀江聽說非常重要,神色也瞬間嚴肅了些,身體往前挪了挪坐得更直了一點。
“他今年虛歲23了?!?br/>
月川點頭,又問道:“第二,他有沒有精神???”
張銀江愣了一下,非常不屑地嗤笑了兩聲?!澳趺茨苷f我兒子有精神病呢?沒有,跟那個不沾邊,肯定沒有。”
“那我知道了。”月川嘆了口氣。
“張女士,非常抱歉,您兒子這案子我無能為力,您還是另請高明吧。我自己水平還很不足,相信有很多更好的律師能夠為您兒子辯護。如果最終法院沒判死刑立即執(zhí)行,請您替我跟他帶句話,叫他在監(jiān)獄里好好改造?!?br/>
“你!你怎么能這樣呢?!”張銀江“騰”地一聲站起來,一手指著月川,大聲喊道。隨即又頹然坐下,態(tài)度立刻再次軟了下來,“陳律師,國內(nèi)做刑辯的,哪還找得到比您更好的?您是害怕代理費不夠?我現(xiàn)在就給您訂金,您想要多少?先給200萬您滿不滿意?”
女人說著就從包里往外拿支票本,被月川擺了擺手攔住了。
“張女士,訂金就算了,我對外提供法律咨詢,收費標(biāo)準(zhǔn)是一小時2000元。今天上午讓您等了這么久,我心里確實過意不去,就給您打個八折,1600元,您走的時候跟秘書結(jié)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