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在石府呆了大半個月,那石逸時好時壞,有時候認(rèn)識自己,有時候不認(rèn)識自己,這日正好石峰說王爺?shù)纫恍┤藖硖讲。约翰诺每諆夯貋?,可是回來之后看見空空的屋子,覺得寂寥,便騎馬一個人又來到了胭脂河邊。青鸞只見初冬時節(jié),河水已經(jīng)退卻,露出淺淺的河床,溪流也不似春天那般歡快的流淌,幾只白鷺在對岸有意無意的尋找游過的魚蝦,找了幾回也沒有發(fā)現(xiàn),百無聊賴之后還是撲閃翅膀飛走了。沿著白鷺飛走的方向,青鸞聽得山中傳來幾聲鷓鴣叫:“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喲——”
直看到水中倒映著緋紅色的天空,青鸞才發(fā)現(xiàn)晚霞已經(jīng)出來,太陽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火紅色的球就掛在不遠(yuǎn)處的樹梢上,很快就要落山了,回過神來,不覺得露水已悄悄爬上了草叢,還沾濕了鞋面,一股幽幽的寒意自腳底升起,青鸞想起了那首詩:“斜陽一抹,青山數(shù)點(diǎn),萬里澄紅如練。東風(fēng)吹落櫓聲遙,又喚起、寒云一片。殘鴉古道,荒雞村店,漸覺樓頭人遠(yuǎn)。桃花流水小橋東,是那個、柴門半掩?!币郧笆莞约撼@些詩詞的時候,采薇就在旁邊說他們”為賦新詞強(qiáng)說愁!“,到如今一個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渾渾噩噩的終日不清醒。就在這時候青鸞一下子看見不遠(yuǎn)處的山上站著一個淡淡青色的長衣,露出白色衣角,在秋風(fēng)中飄搖的人,身形瘦弱,那人正看著這里的自己,青鸞仔細(xì)揉揉眼睛,又走了幾步看了看,那人不正是石逸,青鸞納悶兒,他不是在家養(yǎng)病,傷還沒有好,怎么這會讓就出來了呢?
“石逸?”青鸞有些不可置信,“石逸,是你嗎?我是青鸞??!“青鸞朝著那人喊著,那人也轉(zhuǎn)過身來,看到了青鸞。
“青鸞——”那人叫道,果然是石逸,這大冷天的他這是咋呢么了。
青鸞趕緊朝著石逸那里跑過去,可是石逸卻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是笑笑的看著青鸞。
“別上來了,青鸞!“眼見青鸞離自己只有幾十米遠(yuǎn)了,石逸一下子停住了青鸞不讓青鸞靠近。
“為什么“青鸞氣喘微微,提著裙擺還想繼續(xù)上去
“我晌午的時候去清秋閣找你,你不在,沈姐姐說你可能在胭脂河,沒想到你真在這里?“
“我早就不住在清秋閣了,你忘記了?“青鸞詫異。“怎么會呢,我一直都是去清秋閣找你,跟你彈琴,唱曲呢?!笆菅凵耧h散的看向遠(yuǎn)
方似乎在回憶那很遙遠(yuǎn)的過去,”去了也沒看見采薇,沈姐姐說她去了,她去哪里了?“這幾句話讓青鸞聽得心一沉,本來看到石逸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以為他好了,誰知都他神志倒是模糊了,想到這里青鸞又上前走了兩步。
“你別上來“石逸叫道,一手捂著臉,一手指著青鸞道:”我怕嚇著你?!?br/>
“石逸,我不怕的,我見過了?!扒帑[搖搖頭,站在原地不動。
“你不怕,我怕!“說著石逸就往后退了幾步,”你知道有多丑嗎?就像癩蛤蟆趴在臉上,我自己都不敢看自己,我也不要你看?!笆菝济劬εこ梢粓F(tuán),可是他忘記了過去的兩個多月來,青鸞去看過他好多回,只是那時候他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這會兒不知怎么的又全部都忘記了。
青鸞嚇了一跳,石逸身后面就是懸崖,再退下去就要掉下去了,連忙擺擺手道,”傷疤
天長日久定會消退的,你別怕,我不上去,你下來!“
“我就不下去了,我呆著這里挺好,你望著河水出神半天,夕陽爬到了山的那頭,像不像我們先前唱的那首曲子,“夕陽枕水碧波搖,“石逸微笑的看著青鸞,眼底卻帶著幾分凄然,青鸞看得心驚
“嗯,你下來,我以后唱更多的曲子給你聽,好不好?“青鸞向他伸出手,那石逸只是笑笑看著青鸞道.“青鸞,剛才我新得了一首詞,你聽聽覺的好不好“青鸞越聽越覺得不好,他今日說話全然是前言不搭后語,這神志不清行,又站在那山頭,四環(huán)環(huán)顧除了遠(yuǎn)處有幾道人影兒,這附近也沒人,連個通風(fēng)報信的都沒有,遂哄他道,”是什么,你念給我聽聽!“
“蘭若生春陽,經(jīng)冬猶盛滋。心底藏積郁,情意難相遞。思君在云端,念君在水砥。日日朝露催,夜夜清光寒。“
“真是好詩,”青鸞嘆道,
石逸笑了一下,繼續(xù)吟誦道,“抬頭瓔珞帳,環(huán)首首皆綾羅,入室不沾塵,出門環(huán)珮嚶,吾卻心戚戚,“石逸語調(diào)一悲切,青鸞聽得心一沉,”素人謂何憂,嗟嘆不能言,“石逸邊念著,那眼神越來越渙散,青鸞只覺得聽得悲涼,想來他出身富貴,又生的好,本來該是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如今卻容顏盡毀不免也覺上天待他不公,不覺得淚涌心頭。又聽得他嘆道,”我欲上青天,青天高千尺,我欲渡河水,河水深無梁。“青鸞暗道不好,這是何等抑郁。”惟愿從此去,積念發(fā)癡狂!“
青鸞聽他念叨“惟愿從此去,積念發(fā)癡狂”心下覺得一抽緊?!钡沁€沒想好,怎么個譜子?!笆萃嶂X袋思索道。
“你下來,我去彈,彈給你聽,你看好不好,我知道用什么調(diào)子。”
“好,只是——”石逸正要說話,就聽見有一群人在叫”二公子,二公子——“
青鸞循聲望去,只見小祥,石峰還有武清候也來了,一大群人都黑壓壓的過來了,青鸞沖著他們大叫,“石將軍,二公子在這里,快來!”
“不要過來!”石逸慌叫道,連忙擺手,又往后退了幾步。
“二弟,你站在那里不要動,哥哥來了!”青鸞聽見石峰著急的呼喊聲
“大哥,你不要來!”說著石逸又往后退幾步。
“石逸,石逸,你不要動,不要動!”青鸞嚇得眼淚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