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是統(tǒng)和十一年了。

    一個(gè)陽光明媚的日子，嫣莞帶著錦鴛從外歸來，在半路瞧見了一個(gè)小女孩獨(dú)自在玩耍，不由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

    那小女孩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生得倒真是粉妝玉琢，乖覺可喜，不過多看了幾眼，嫣莞竟喜歡得不得了。

    她記得，灼灼小的時(shí)候，也是這般粉嫩嫩的，大眼睛宛若會說話似的。那個(gè)時(shí)候，她特別喜歡把灼灼抱在懷里，親來親去。不過灼灼如今都十幾歲了，也自然沒法抱在懷了。

    嫣莞走上前，恰好小女孩也轉(zhuǎn)身望著她，絲毫不怕生的樣子?？催@衣著，許是哪個(gè)契丹貴族家的小孩，嫣莞思量一瞬，問道：“我能不能抱抱你？”

    小女孩盯著她看了幾眼，竟絲毫不怕生，主動伸出手臂要她抱，嫣莞大喜，蹲下身就抱起了這個(gè)孩子。

    望著這孩子肉嘟嘟的小臉蛋，嫣莞忍不住伸手掐了掐，然后笑道：“小姑娘，你長得好可愛，我好喜歡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答道：“我叫燕哥?！?br/>
    嫣莞想了一下，這些年，她喜歡獨(dú)來獨(dú)往的，畢竟她一個(gè)俘虜也融不進(jìn)那些貴族妃子中去，不過對于貴族妃子的事，她還是略有耳聞的。在三年前，蕭氏生了個(gè)女兒，名喚耶律燕哥，想必就是懷中這小女孩吧！

    說到蕭氏，她前些年被冊封為貴妃，她的父親蕭排押也娶了衛(wèi)國公主，成了蕭太后的女婿，與蕭太后可謂親上加親，家世顯赫至極。

    嫣莞想了想，又問道：“那你一個(gè)人在這兒玩什么呢？怎么連婢女都沒有？”

    燕哥鼓著小嘴，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我和她們在玩捉迷藏，她們好久都找不到我?！?br/>
    嫣莞輕笑道：“是嗎？一定是你太聰明，藏得太好，所以她們才找不到你。”

    她心里頭卻在想，這些婢女一定故意裝作找不到，好讓這孩子高興高興，若是輕易就找著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正思量著，突聞一聲厲吼從身后響起：“大膽！把公主放開！”

    嫣莞嚇了一大跳，轉(zhuǎn)頭望去，見是一個(gè)婢女。她略有印象，這是蕭貴妃身邊的婢女，沒多想就將燕哥送了過去，繼而又見那婢女不客氣地推了她一把。就只是這么一推，嫣莞不慎摔倒在地，崴了腳。

    錦鴛急了，立即上前去扶人，又對那婢女道：“你為什么要推人呢？”

    這婢女不悅道：“一個(gè)下賤的漢人，也敢對公主不敬。”

    燕哥匆忙說道：“她沒有對我不敬。”

    這婢女看向燕哥，道：“公主，你年幼不懂事，這個(gè)女人是壞人，她會打你，還會吃掉你的，你可千萬別和她接觸了?！?br/>
    嫣莞真是無語，又瞅了這婢女好幾眼，心想自己如今圣眷正濃，敢這么沖撞自己的人可不多?。∵@婢女是真不懂規(guī)矩？還是仗著蕭貴妃身份尊貴，看不起她一個(gè)俘虜？

    接著，但聽燕哥對婢女道：“她不是壞人，你推人，你才是壞人。”

    就是這稚聲稚氣的話語，一下子宛若暖流涌過她的心坎，燕哥年幼，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感覺如此溫暖，嫣莞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孩子了。

    不過這婢女可不許燕哥與嫣莞再接觸，匆匆抱著燕哥就走了。

    嫣莞望著她們遠(yuǎn)去后，也不多做停留，讓錦鴛將自己扶回去了。

    回去以后，錦鴛立即找來了太醫(yī)，太醫(yī)給嫣莞檢查并處理了傷以后，就退下了。按照太醫(yī)所說，傷得不重，休息會兒就能好了，嫣莞也就不放在心上，隨手翻翻書打發(fā)時(shí)間了。

    很快，這件事傳到了隆緒耳中，他急忙趕過來探望，問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后大怒道：“一個(gè)下賤的婢女，也敢做出等這事，來人，傳蕭貴妃過來?！蓖ｎD一下，又補(bǔ)充道：“將燕哥也抱過來。”

    “是。”

    嫣莞躺在榻上，沉默不語的，隆緒在她身側(cè)落座，柔聲道：“你既然喜歡燕哥，那我就讓她來你這兒住些日子?！?br/>
    嫣莞聞言，猶疑著說道：“如果這樣，蕭貴妃會不會不開心？”

    隆緒道：“不過讓燕哥跟你住幾日，她有什么好不開心的？”

    嫣莞想了想，沒再說話了。說真的，她確實(shí)是很喜歡那孩子呢！恨不得把她抱在懷里親一親。

    很快，蕭貴妃就帶著燕哥和幾個(gè)婢女過來了，其中還有今日推倒她的那個(gè)婢女，眾人一來就跪滿了一地。

    隆緒盯著蕭貴妃，道：“你知道我讓你過來，所為何事嗎？”

    蕭貴妃道：“臣妾知道，臣妾的婢女今日推了李芳儀，是臣妾管教無方?！?br/>
    隆緒道：“來人，將這婢女拖出去，杖責(zé)五十。”

    蕭貴妃匆忙求情道：“圣上，臣妾斗膽為她求情……”

    “求情？”隆緒頓然變了臉色，道：“一個(gè)不知尊卑貴賤的賤婢，也值得你為她求情？”

    蕭貴妃聞言，立即低下頭去，不再說話了，而燕哥卻瞪著雙大眼睛跑上前來，奶聲奶氣道：“爹爹不要打人，放過她好不好？她一定知道錯(cuò)了?！?br/>
    這婢女照料燕哥數(shù)年，想必也是有些感情的，故而燕哥才會跑上來為她求情。

    隆緒見狀，有些猶豫，看著這孩子純凈天真的大眼睛，他實(shí)在是不忍心拒絕，可又怕嫣莞不高興，故而看了她一眼。

    嫣莞知道隆緒這是在詢問她的意思，她想了想，若是她讓隆緒打了這婢女，燕哥一定以為她是什么壞蛋，一定都不愿意搭理她了，思來想去，只好說道：“不過是個(gè)婢女，知過能改，善莫大焉?！?br/>
    見她都這么說了，隆緒思量片刻后，說道：“好，那我今日便不罰了，若有下次，決不輕饒?！?br/>
    這婢女匆忙磕頭謝恩。

    隆緒又將燕哥抱在懷里，與蕭貴妃道：“你退下吧！李芳儀既然喜歡燕哥，那燕哥今晚就住這兒了?！?br/>
    蕭貴妃的臉色不大好，但也沒敢多說什么，道了聲是，就退了出去。

    去了外面以后，蕭貴妃走出一段路，臉色越來越差，燕哥這孩子自打出生起，一天都沒有離開過她。

    而現(xiàn)在，一個(gè)宋國來的俘虜喜歡燕哥，隆緒竟然讓燕哥留下，誰知道那女人是真的喜歡還是假的喜歡？何況兩個(gè)人之前還有些過節(jié)，萬一她對燕哥有所企圖怎么辦？

    一想起這事，蕭貴妃心里頭實(shí)在是憤懣難平。

    適才那婢女突然怒道：“貴妃娘娘，公主是您的女兒，憑什么李芳儀喜歡，就得留在她那兒？”

    蕭貴妃頓時(shí)停下步伐，凝望著前方，神色平靜道：“我是貴妃，跟李芳儀一個(gè)宋國來的俘虜計(jì)較太多，豈不是有失身份？”接著又轉(zhuǎn)頭看向這婢女，道：“還有你，你怎么這么沒有腦子？如今李芳儀圣眷正濃，你卻去沖撞她，若不是今日看在燕哥的份上，你以為你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兒嗎？”

    這婢女低下頭去，道：“娘娘教訓(xùn)的是，其實(shí)奴婢就是看不慣，她不過是個(gè)下賤的宋國俘虜而已，為什么她喜歡公主，娘娘您就要忍痛割愛把公主留給她照顧？”

    蕭貴妃沉思片刻，道：“我是貴妃，論尊貴，我僅次于皇后。而李芳儀不過是宋國來的俘虜，她這一生都不可能與我平起平坐，我何必要跟一個(gè)身份低賤的女人過不去呢？那豈不是有失身份？”

    這婢女想了想，仍然是稀里糊涂的，最后只是道：“奴婢好像有點(diǎn)明白了，貴妃娘娘根本不屑與她爭什么?！?br/>
    蕭貴妃冷笑，帶著一群婢女繼續(xù)朝前走去。

    *

    夜幕籠罩了四圍，氈帳里燈火通明。

    嫣莞抱著燕哥，逗弄著她粉嫩嫩的臉頰，又親了她好幾口，真覺愛不釋手了。面對這么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她一時(shí)間母性大發(fā)，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拿來給這孩子。

    而燕哥一時(shí)間不能習(xí)慣，與隆緒道：“爹爹，我要娘。”

    隆緒道：“你娘有事，不能陪著你?！?br/>
    燕哥嘟起了小嘴，低下頭去了，情緒很是低落。

    而嫣莞摸著燕哥的小腦袋，暗自心想，燕哥適才喊蕭貴妃為“娘”，由此可見這蕭貴妃的地位很不一般。因?yàn)槭龅淖优荒茏鸹屎鬄槟负?，對于自己的生母，則不能直接喊“娘”，而是要喊“姨”。

    在這宮里，蕭貴妃因家族出身，很受蕭太后的喜歡。至于蕭貴妃和隆緒的感情，嫣莞并不清楚，不過像隆緒這等大孝子，見母后如此喜歡蕭貴妃，他對蕭貴妃的情分應(yīng)該差不到哪里去。

    說真的，在這宮里，蕭貴妃活得比蕭皇后更像皇后。嫣莞甚至猜測，蕭貴妃會不會是蕭太后為隆緒選擇的下一任皇后？如若是真的，那么自己屢次得罪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過??！

    不過乍一想，何必去想往后呢？到時(shí)候，她一定早就逃之夭夭了。

    繼而，嫣莞低下頭，望了望燕哥，懷中抱著這么個(gè)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她突然很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便笑著與燕哥說道：“我給你梳頭發(fā)好不好？”

    這么晚了，燕哥才不想被梳頭發(fā)呢！于是道：“不好。”

    隆緒聞言，臉色暗沉了幾分，道：“有什么不好？小姑娘就應(yīng)該打扮得漂漂亮亮才是?！?br/>
    燕哥瞪著雙大眼睛想了想，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說道：“好，我要你給我梳頭發(fā)?！毖粤T又瞄了隆緒一眼，見他的臉色好了，燕哥也高興起來。

    燕哥年紀(jì)雖小，但很會察言觀色，不想讓父皇有一點(diǎn)的不開心。

    嫣莞笑著將她放置一旁，讓錦鴛取來梳子，然后耐心地給燕哥梳了丱發(fā)。梳完后，嫣莞看了看，笑道：“錦鴛，你過來看看，怎么樣？”

    錦鴛看了看，笑道：“很好看呢！”

    燕哥用兩只小手摸了摸頭發(fā)，轉(zhuǎn)頭對隆緒道：“爹爹，好不好看？”

    隆緒笑道：“好看！爹爹很喜歡。”

    燕哥聞言，高興地咯咯笑。

    繼而，嫣莞又將燕哥抱在懷里，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道：“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燕哥瞪著雙大眼睛，高興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嫣莞想了想，開口說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gè)小孩名叫孔融，他和哥哥一起吃梨的時(shí)候，總是拿最小的一個(gè)，有人問他為什么，他說自己年齡最小，就應(yīng)該吃最小的梨?！?br/>
    燕哥盯著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懂非懂。

    隆緒望著燕哥，微笑道：“我們燕哥也要跟孔融一樣，學(xué)會謙讓，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要記得和大家分享，可不能獨(dú)占了?！?br/>
    燕哥眨了眨眼睛，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來應(yīng)該是聽懂了。

    嫣莞撫摸著燕哥的小腦袋，欣然笑道：“我們燕哥真聰明！”

    接著，她又給燕哥講了幾個(gè)故事，講著講著，就把這孩子講睡過去了。燕哥睡得很沉，呼吸細(xì)不可聞的。

    嫣莞瞧著這副模樣，更覺喜愛，輕聲與隆緒道：“這孩子太可愛了，我真是太喜歡她了?！?br/>
    隆緒淡笑道：“你既喜歡，那便讓她多陪陪你，陪多久都可以。”

    嫣莞道：“如果這個(gè)樣子，蕭貴妃可就不高興了呢！而且讓一個(gè)母親和孩子分開太久，孩子也會不高興的。”

    隆緒想了想，輕笑道：“那你自己生一個(gè)吧！多個(gè)孩子，多份熱鬧，你說是不是？”

    嫣莞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攀著他寬闊的肩，笑瞇瞇道：“我才不給你生呢！除非……”

    “除非什么？”隆緒聽到她這句話，眼珠子都亮了不少。

    嫣莞瞅著他，笑瞇瞇道：“除非你對我更好?！?br/>
    隆緒想了想，他已經(jīng)盡己所能給她幸福了，難道還有哪里做得不夠好？想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想明白，于是望著她，說道：“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你了。你說說，我哪里做得還不夠好？我一定改正。”

    嫣莞嘟著嘴，說道：“不夠好，我覺得你對我不夠好，你口口聲聲說把心掏出來給我，可是三年了都沒有做到。”

    隆緒聞言，臉色白了三分，然后道：“吹毛求疵。”想了想，又邪笑道：“既然這方面沒做好，那就拿另一方面來補(bǔ)吧！”言罷，他直接攬著她的腰肢，抱著她去了另一個(gè)氈帳，又直接將她席卷上了床榻。

    外頭夜色更深，月明星稀。

    *

    第二日天亮了，蕭貴妃懶懶地側(cè)躺在榻上，一手托著頭，與一婢女道：“去把公主接回來吧！”

    婢女得了命令就去了，沒一會兒回來了，道：“貴妃娘娘，奴婢聽見圣上、公主和李芳儀一塊兒說說笑笑的，就沒敢打擾他們。”

    蕭貴妃道：“哦！既是這樣，那等會兒我們再過去吧！”

    燕哥自打起床后，先讓嫣莞給她梳好頭發(fā)，又纏著她給她講故事，燕哥知道這樣子父皇會喜歡，為了讓父皇高興，她一定要很乖很聽話。

    隆緒還有事，沒多久就離開了。

    燕哥瞧見他走了，由于一夜沒見著蕭貴妃，甚是想念，便與嫣莞道：“我要見娘。”

    嫣莞想了想，十分不舍得燕哥一大早就走，說道：“多留一會兒好不好？我們一起用過早膳，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燕哥實(shí)在是太想念娘了，便搖了搖頭，然后自己站起來就要跑，一不小心竟跌倒了，還把額頭磕傷了。

    嫣莞一急，匆忙上前將她扶起來，豈料這一幕被剛剛趕來的蕭貴妃盡收眼底。

    蕭貴妃一見燕哥受了傷，猛然沖過來推開嫣莞，將燕哥摟在懷里，細(xì)心地給她揉傷口，“怎么樣？疼不疼??？”

    燕哥搖搖頭，道：“不疼?！?br/>
    蕭貴妃方松了口氣，繼而又不高興地看了嫣莞一眼，然后抱著燕哥就走了。

    嫣莞勉強(qiáng)笑了笑，然后就坐了回去，取來一本書隨意翻翻，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且說那蕭貴妃抱著燕哥回去后，噓寒問暖，問道：“那個(gè)女人有沒有欺負(fù)你啊？”

    燕哥搖搖頭，道：“她對我很好，給我講故事，給我梳頭發(fā)?！?br/>
    蕭貴妃看了看燕哥的發(fā)型，出于對嫣莞的不滿，不高興道：“梳得一點(diǎn)都不好看。”言罷又對一婢女道：“你來給燕哥梳個(gè)頭吧！”

    婢女點(diǎn)點(diǎn)頭，應(yīng)了聲是。

    燕哥眨了眨大眼睛，想起了嫣莞給她梳頭發(fā)，可是忙活了很久的，如果要重新梳，讓人家知道了，她一定會難過的。思及于此，燕哥搖了搖頭，奶聲奶氣道：“不，我不梳頭發(fā)，我就喜歡這個(gè)發(fā)型?！?br/>
    蕭貴妃略一思量，也沒多說什么了，小孩子既然喜歡，那就隨她去吧！

    恰好這時(shí)，杜氏過來了，給蕭貴妃福了福身后，方開口說道：“貴妃娘娘，聽聞您心情不大好，是因?yàn)楣骱屠罘純x的事?！?br/>
    杜氏以前當(dāng)尚服的時(shí)候，很會阿諛奉承，故而與蕭貴妃的關(guān)系不錯(cuò)，算得上是蕭貴妃的心腹。

    蕭貴妃正襟危坐，道：“沒什么心情不好的。李芳儀不過是宋國來的低賤俘虜而已，我一個(gè)貴妃若跟她過不去，豈不是有失身份？她既然喜歡燕哥，就讓她喜歡吧！多一個(gè)人喜歡燕哥，也沒什么不好。”

    杜氏道：“貴妃娘娘，話是這么說的，可是您心里頭的氣就順嗎？而且你們有過過節(jié)，萬一她還記恨著您，對公主下手可怎么辦？”

    蕭貴妃盯著杜氏，神色分外平靜。

    其實(shí)自昨日以來，她也是有過擔(dān)憂的，但終究還是想清楚了。見杜氏一臉為她出謀劃策之意，蕭貴妃便直接解釋道：“本來，我是有些不放心的，可后來一想，她怎么敢？太后和圣上都那么疼愛燕哥，若燕哥出了什么事，她也定是自身難保，所以我認(rèn)為她應(yīng)該沒有傻到要對孩子下手的地步。”

    杜氏特別不待見嫣莞，逮著個(gè)機(jī)會不肯放過，故而小聲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蕭貴妃坐在那兒，沉默不語，顯然是不愿多說什么了。

    杜氏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么了，只是她這心頭很不甘，眼中精光一閃，又有了主意。

    *

    一針一針，穿過來又穿過去。

    嫣莞耐心地坐了一天，飛針走線，終于將一個(gè)布娃娃縫制好了。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見到燕哥了，這會兒甚是想念她，她想把這個(gè)布娃娃送給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嫣莞收起了針線，又將布娃娃看了看。

    恰巧錦鴛進(jìn)來了，看了看她手中的布娃娃，接過來瞧了瞧，欣喜道：“這個(gè)是姐姐做的？好可愛哦！是送給公主的嗎？”

    嫣莞道：“我是想送給燕哥的，可她一個(gè)公主，想必看不上這些。若是她不喜歡……再說吧！”

    她正說著話，忽而瞧見一婢女前來通報(bào)，說蕭貴妃丟了東西，準(zhǔn)備在各處搜查。嫣莞沒多想，就讓人進(jìn)來了。

    幾個(gè)宮女進(jìn)來的時(shí)候，只是簡單地看了看，將幾件擺設(shè)移了移，查看完畢后又放回原位，然后恭謹(jǐn)?shù)赝讼铝恕?br/>
    錦鴛突然湊到她耳邊，小聲道：“聽說貴妃娘娘丟了一支簪子，價(jià)值連城??！貴妃娘娘說，丟了簪子事小，而如果那個(gè)偷盜者得不到應(yīng)有的懲罰，這個(gè)絕對不行。”

    嫣莞蹙了蹙眉，當(dāng)然這件事與她無關(guān)，她也就沒多想。她一直呆在氈帳里，可謂兩耳不聞窗外事，殊不知偷走蕭貴妃簪子的人很快就被找到了，竟是她的奶娘老嬤嬤。

    老嬤嬤被帶到蕭貴妃那兒的時(shí)候，蕭貴妃很是不悅，先質(zhì)問道：“你就是那個(gè)偷盜者？”

    老嬤嬤跪在地上，顫顫巍巍道：“冤枉?。〔皇俏彝档?，不是我偷的。”

    蕭貴妃凝重道：“不是你偷的？那為什么會在你那兒找出來？”

    老嬤嬤慌張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冤枉的！”

    蕭貴妃秉持著有過必罰的原則，說道：“不管是不是你偷的，在你那兒找出來，那就是你偷的。來人哪！把她拖出去，杖責(zé)二十。”

    “是。”很快就有一群侍衛(wèi)沖上來，要將老嬤嬤拖出去，老嬤嬤掙扎了幾下，可是無濟(jì)于事。

    “等等?！笔捹F妃又突然開口道：“杖責(zé)十下就行了，我聽說她是李芳儀的奶娘，你們下手可要輕點(diǎn)，萬一把人打成重傷，人家會說我這是與李芳儀過不去，這可就不好了?！?br/>
    “是?！?br/>
    眼看著老嬤嬤被拖走了，一旁的杜氏甚是高興，唇畔展露一抹得意的笑，然后與蕭貴妃道：“貴妃娘娘，那群人下手也沒個(gè)輕重，讓奴婢過去盯著吧！”

    蕭貴妃以為沒什么不妥，就讓杜氏過去了。

    杜氏過去以后，見一群侍衛(wèi)正很小心地持棍打人，立即擺出一副不悅的臉色，道：“你們一個(gè)個(gè)沒吃飯??？這個(gè)老太婆偷了貴妃娘娘的東西，你們就這么隨便打打算了？”

    一侍衛(wèi)道：“可是貴妃娘娘吩咐過，要我們下手輕點(diǎn)的。”

    杜氏怒道：“貴妃娘娘嘴上這么說，不代表她心里也是這么想的，你們給我狠狠打就是了?！?br/>
    侍衛(wèi)們哪敢狠狠打？這老嬤嬤年老體弱，若一使勁，恐怕就兩腳一蹬上西天了。

    杜氏見侍衛(wèi)們在猶豫，略一思量，立即掏出些銀子塞給他們，輕聲笑道：“完事后，還有賞的。也不是要你們把人打死，就是下手稍微重點(diǎn)，給她點(diǎn)顏色瞧瞧，看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偷貴妃娘娘的東西?！?br/>
    侍衛(wèi)們互相看了幾眼，舉起棍棒繼續(xù)打了起來。杜氏見他們的力道大了些，唇畔方扯出一抹冷淡而得意的笑容。

    侍衛(wèi)們打完以后，便停了下來。杜氏瞧見老嬤嬤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心頭甚是喜悅，道：“你們也都累了，退下吧！這兒就交給我了?！?br/>
    侍衛(wèi)們點(diǎn)點(diǎn)頭退下了，杜氏走至老嬤嬤身邊蹲下，道：“老太婆，怎么樣？還行不行?。俊?br/>
    老嬤嬤此刻真可謂日薄西山了，一個(gè)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不?！斑肋肋馈?。杜氏大喜，取來一根木棍重重?fù)舸蛩哪X袋，很快將老嬤嬤打昏了過去。

    隨后，杜氏又將老嬤嬤拖到一個(gè)隱蔽處，用雜草遮蓋起來，心想若是沒人來救，這老太婆過不了多久就該上西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