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多少要掌握一點(diǎn)陰陽怪氣，秦明道：“好一個“吾今具足”，九條師傅是真把自己當(dāng)成得道高僧了。”

    “寶塔寺建寺是什么時候的事？”

    “戰(zhàn)國時期?！?br/>
    “襟立衣又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

    “第二任住持?！?br/>
    “戰(zhàn)國一稱始于甲斐國大名武田信玄所作《甲州法度之次第》第二十條，其開篇即寫道“天下戰(zhàn)國之上”，也就是說，寶塔寺與襟立衣，大約都在這個期間出現(xiàn)。”

    “足足三百多年。”

    秦明一把抓起方盒中的襟立衣，惹來一陣驚呼，那可是珍貴的法衣，怎能如此粗暴對待？

    不過眾人也借機(jī)看見了襟立衣的全貌。

    金線錦織，綺羅錦繡，哪怕沒有助人修行的法力，也是價值不菲。

    “傳說再詭異，它也只是一件衣服！”

    “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

    秦明將襟立衣打開，給眾人看：“質(zhì)地雖然華貴，但依然只是凡物。”

    “什么金線、銀線、綾羅綢緞，能保存三百多年？！”

    “若有人不信，大可上前來摸一摸，試一試！”

    “看看衣料，到底是尋常之物，還是有妖力加持！”

    秦明態(tài)度堅定，倒也沒幾個人真上手摸，只有佐奈子試了試，發(fā)現(xiàn)稀疏平常后，便退到一邊了。

    “還有人要來摸摸看嗎？”

    秦明將襟立衣舉高，雙手捏住立領(lǐng)扯平，盡最大可能展示著：“還有沒.....”

    話還沒說完，刺啦一聲，衣服被撕成了兩半。

    秦明：“......”

    眾人一片嘩然，一件能助人修行的至寶，就這么被撕壞了？

    僧人看著秦明身上的狩衣，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個陰陽師?。?br/>
    陰陽師與寺僧關(guān)系不好，出手毀了法衣，防止襟立衣繼續(xù)培養(yǎng)出高僧，壓過陰陽師，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

    秦明心底有些尷尬，有妖怪憑依的物品也這么脆？不是都傳承三百來年了嗎？

    僧眾來勢洶洶，目光不善，沒時間給秦明思考，他不假思索繼續(xù)道：“如果襟立衣真是如傳說中一般，能助人修行，是與墮為天狗的高僧一同誕生的妖怪，為何會如此脆弱？”

    秦明直視著一臉超脫之色的九條，問道：“九條師傅應(yīng)該最清楚襟立衣的質(zhì)地。”

    九條沉默不語，算是默認(rèn)了。

    襟立衣的質(zhì)地，除了華貴一點(diǎn)外，其實就是普通的法衣。

    “山岡小師傅。”

    見秦明喊道自己，一直背著身的山岡鐵舟，不由得轉(zhuǎn)過身來。

    秦明道：“若有人認(rèn)為在下做了什么小動作，可以來試試，襟立衣已經(jīng)撕開了，破了，便是破了?！?br/>
    山岡鐵舟明白秦明的意思，他思來想去，覺得秦明沒有騙人的必要，而以秦明的境界，也不是那種會在意陰陽師與寺僧爭斗的人。

    于是乎，他接過襟立衣，在衣領(lǐng)的一角輕輕用力，撕拉一聲，撕破了。

    “很普通的法衣?！?br/>
    秦明做出最后的定性。

    眾人陷入沉思，如果襟立衣真的是傳說中的妖怪，為何會這么脆弱？

    陰陽師能降妖除魔固然沒錯，但起碼得畫符念咒吧？

    然而剛才就是輕輕一撕，就像撕開普通衣物一樣。

    再說了，即使秦明用了小手段欺騙他們，難道和他們一路的山崗鐵舟，也會騙人嗎？

    寺里的僧人都知道山岡是個性情中人，不會做這種勾當(dāng)。

    這么說....襟立衣其實只是普通的法衣？

    等眾人發(fā)散思維，有一定的自我思考后，秦明才繼續(xù)道：“以前的人們貧苦，一件衣服，甚至能傳上幾代人，但再怎么，也就幾十年?！?br/>
    “寶塔寺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襟立衣也存在了三百多年?！?br/>
    “什么樣的衣服，才能存在三百多年？”

    “若說是妖怪，又是什么樣的妖怪，能被如此輕易撕破？”

    “真相只有一個?！?br/>
    “寶塔寺歷代都沒有出過高僧，沒有能配得上法衣的高僧，自然沒有香火供奉，寺里的僧人無以為繼?！?br/>
    “所以就有人想出了個辦法，捏造出一件襟立衣來，用以吸引香客，維持香火?！?br/>
    “襟立衣雖然是妖怪，但同樣是法衣，而且還有助人修行的傳說，哪怕在與香客論禪時，稍有差錯，也不會出大問題，畢竟還在“修行”中，而且也不是真正配得上“法衣”的高僧?！?br/>
    “與其說襟立衣只有歷代住持才能穿戴傳承，倒不如說是，這個事關(guān)寶塔寺存亡的秘密，只有住持一人知曉?！?br/>
    “知道秘密的人越少，泄露真相的可能越小，要是襟立衣是捏造的事傳出去，寶塔寺必然香火衰亡?！?br/>
    “根本沒有什么襟立衣，一切只不過是寶塔寺代代住持傳承下來的謊言，為了維持香火的謊言。”

    “衣物不能保存百年，每代住持都會縫制一件新的“襟立衣”，只不過對外說，那件襟立衣是前代傳承的罷了?！?br/>
    秦明看著九條，認(rèn)真道：“住持之所以會跟你說，讓你專心悟禪修佛，是因為他知道襟立衣本就是虛構(gòu)的，想要悟道，想要成佛，想要超脫，想要得到香客的認(rèn)可，只能自己下苦心修行?！?br/>
    “不可能...”

    九條心神一震，手中的佛珠線串忽然崩斷，佛珠散落的滿地：“住持的修為連公卿、貴族都要拜服，怎么可能是自行修行能做到的！他只是個出身低賤，一介游民的山野村夫，怎么可能有慧根！”

    秦明搖頭道：“幕府定下了士農(nóng)工商的階級，規(guī)定了統(tǒng)治者與被統(tǒng)治著的高低貴賤，但人真的可以被階級定義嗎？”

    “難道...不是嗎？”九條喃喃念著他的那一套：“將軍的兒子是將軍，武士的兒子是武士，公卿的兒子是公卿，出身低賤的人，自當(dāng)受到冷遇、白眼，終身無法踏進(jìn)一步.....”

    “看來你完全錯了?！鼻孛鲗⒄凵纫缓希赶蚓艞l：“寶塔寺建寺的戰(zhàn)國時代，正是一個“下克上”的時代?！?br/>
    “下級代替上級、分家篡奪主家、家臣消滅家主、農(nóng)民驅(qū)逐武士……”

    “一步一步成為天下人的豐臣秀吉，早年甚至連武士都不是，是個無法冠姓的底層，也就是所謂的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