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下肚,江顏捂著肚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女子。嘴角帶著腥紅,濃稠的黑血自嘴邊滴下來。
“你下毒?!?br/>
女子長相極美,她的表情很安然,看著江顏,微微一笑,“江顏,其實你沒有錯,只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如今邪劍在我手里,如果你能把邪劍譜交出來,我就給你解藥?!?br/>
“咳。”江顏重重地咳出一口血,無力地支撐著桌子?!傲_妍,你就算拿到邪劍譜也沒有用。劍譜分六冊,偏少的就是第一冊。以你的天份,是無法從第二冊練起的。”
“既然這樣,那么你也沒有什么利用價值了?!绷_妍被激怒了,說完毫不猶豫地拔劍,對著江顏的胸口刺去。殷紅的血,不及女子的面容更讓人心寒。他明白,就算說出了邪劍譜的下落,羅妍也不會給他解藥,因為他一旦傷好了,就是羅妍的死期。羅妍不笨,自然明白這一點。所以,今時今日,他注定要死。一個月前還花前月下甜言蜜語,又算什么......
只是……不甘心……這下又要補考了……
3087年,象牙塔6層
江顏百無聊賴地捧著一杯熱咖啡,淺呷了一口,味有些苦。沒有放糖的咖啡他喝得悠然自得。又是一次沒過的考試,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誰讓他抽到的題目比較難。
“尋找一份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愛情。”
這題目,在如今金錢至上,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合法化的社會,象牙塔不知道抽什么風,所謂愛情理想化,也只是理想。他連信都不信能有這種愛情,更何況要相信會出現(xiàn)在自己身上。
子非走進來的時候江顏的書剛翻到第七十二頁。阿爾貝·加繆的《局外人》主人公的冷情與冷靜,才是這個時代的人性主流。
“又不及格?”子非就坐在他身邊,給自己也挑了本書,靜靜地翻開。
“都考了六次了,事實證明這世上根本沒有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愛情,那些老古董怎么活了那么多年還那么幼稚,老是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夢?!苯佊魫灥卣f道,他的語氣雖然不急不緩,但子非卻是能聽得出來,他是生氣的。
“你已經(jīng)算好了,瞧我,抽到的簽比你的更濫?!弊臃且彩莿偹阑貋恚彩茄a考大軍中的一員。本來他們都不是很熟,結(jié)果因為一再補考都不過,反而相熟起來了。
江顏知道他的好意,微微一笑,“你抽到的題目是什么?”
“弱者如何制服強者?!弊臃歉纱喾畔聲鴣?,對江顏講訴他的凄涼處境,“你不知道我有多慘呢,每一次不是乞丐就是被欺負的下人,有一次身份算好一點,小皇子,本來以為可以享享清福了,不用每天為生計發(fā)愁,結(jié)果才幾個月就被人拋到湖里給淹死了。你說我是不是沒那富貴命啊。”
江顏被逗笑了,“補考的身份下來了嗎?”
給予他們的身份都是象牙塔會議根據(jù)每個人所抽到的題目不同而決定的。子非每一次進考場都是以極弱的身份。就連生在皇家,也給他安排了一個宮女作為母親。也怪不得子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來了,這一次更糟糕?!弊臃菄@了口氣,趴在桌子上,看上去對人生已經(jīng)絕望了。
“呵,是什么?”
“男娼?!弊臃敲鏌o表情地說道,然后他又霍地抬起頭來,“你說我可不可以告象牙塔逼迫學(xué)生買淫啊?!?br/>
江顏無力地搖搖頭,聽子非這么一說,他覺得他的題目已經(jīng)很幸運了。雖然有件事實對于子非來說是一件很打擊的事情,但是他不得不說實話,“你知道,象牙塔和帝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作為象牙塔不能干涉帝國事務(wù)的條件,帝國也不會干涉象牙塔的內(nèi)務(wù)?!?br/>
子非完全無力了,“我火了,這次補考我誓要將那個世界揭過來才能泄憤!”
“對對,就是這種氣勢。加油?!苯伣o子非倒了一杯咖啡,他泡了一壺,溫度已經(jīng)降下許多了。
“江顏,你的檢討會開始了?!?br/>
“嗯,來了。”江顏放下書,又安慰了子非兩句,起身向檢討室走去。
坐在幻鏡前,那里播放著他考試的過程,從師傅臨終交手邪劍開始,他的麻煩就沒有斷過,師門中人為了搶他手中的邪劍陷害他,讓他孤立而退出師門。因為師傅的交托,必須練成邪劍破天式,打開后山的密室,才能取得邪劍譜的第一冊。他是唯一一個直接從第二冊開始看就能練邪劍的人。是師傅最寵的徒弟。
他的小師妹,羅妍,俏皮可愛,天真爛漫,他選擇了愛她一生一世,至死不渝。他的題目是,一旦選擇了,就不能更改。否則還沒有走到人生的盡頭,他就已經(jīng)注定不及格了。因為更改即代表他自己先破壞了不容變更的愛情。
但是考試即將終場,卻是心愛的小師妹一杯毒酒,將他送回了象牙塔。
奇妙的是,他竟然看見在他死之后,他的大師兄跑進來,一劍殺了羅妍,卻沒有理會邪劍和劍譜的下落,而是抱著他的尸體痛哭。
“這……”江顏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導(dǎo)師。
“如果一開始你選擇的是你大師兄,那么你的考試,就可以輕易地過了?!?br/>
江顏呆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可以選擇男人啊……
“那,我也算過了吧,你看這個人,不就愛我一生一世了嗎?”江顏做著最后的掙扎。他不喜歡考試,那意味著他要在那落后到連水龍頭都沒有的地方呆上幾十年。
大導(dǎo)師微笑著搖搖頭,“這個條件要的是你親身經(jīng)歷。兩個人可以愛對方一心一意至死不渝。這一世你做到了,但是你選擇的那個女人沒有做到。你的大師兄做到了,但是你又沒有選擇他?!?br/>
江顏皺眉,不滿地說道:“你一開始沒說。”早知道,他就選擇大師兄了……
“你有認真看過你的試卷嗎?”
江顏語塞,當初他只看了題目,瞥瞥嘴,把試卷一扔,就進了傳送塔。誰知道還有別的要求。因為他對于這個題目本身就是排斥的。
“我說過,不要把你自己當成局外人,要融入到情景中去。才能更好地完成考試?!?br/>
“可是大導(dǎo)師大人,愛情終結(jié)時,他死了,我回來了,他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我還帶著記憶。我不會難受嗎?”
大導(dǎo)師一臉不贊同地看著他,“你就是怕痛,所以才不敢愛。怕被傷到所以才選擇傷別人?!?br/>
“是又如何,這很正常吧。”江顏據(jù)理力爭。
大導(dǎo)師嘆氣,“你也知道如今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愛情,已經(jīng)被物欲橫行的風氣給打下去了。每個人都自私,都不肯先愛上對方。都說先愛上的人先輸,所以就算愛了也不肯先表白。最后只能錯過?!?br/>
“那又怎樣。日子還不是照樣過?!苯伜苊黠@是3000年的人,帶有時代人的自私和冷漠。這個時代科技已經(jīng)很發(fā)達了,家務(wù)活甚至已經(jīng)是智能機器人包辦的事。不會再有女人會呆在家里干家務(wù)。也不會有夫妻一起蹲廚房做晚餐的情調(diào)。所以象牙塔意在復(fù)蘇。大導(dǎo)師本以為這群沒有走出象牙塔的人更容易塑造,結(jié)果一個時代決定一類人,說得一點沒錯。
“如果你一直抱著這種想法,也不必呆在象牙塔學(xué)習(xí)了,像你這種冷漠的人,學(xué)了魔法很容易變成社會的禍害?!?br/>
“……”江顏悶不吭聲,但是卻很平靜地拿起試卷認真地看了起來。
“你的補考身份已經(jīng)決定好了,你若準備好了就自己去傳送塔吧?!?br/>
如果沒有能在基層畢業(yè),就無法到高層去學(xué)象牙塔的魔法。這是所有進象牙塔的學(xué)生夢寐以求的目標。所以他們才千方百計要通過考試。學(xué)習(xí)了魔法,畢業(yè)后可以到帝國的神殿工作。不辛苦,津貼又多。就算不去神殿,也不愁沒工作。象牙塔的精英,多少人搶呢。
江顏認命地走出檢討室,遇到子非。子非看見他臉色不太好,知道他又跟導(dǎo)師吵過了。
“檢討出什么結(jié)果沒?”每結(jié)束一場考試,都會進行一次檢討,希望下一次考試不會犯同樣的錯誤。江顏的檢討會結(jié)束就輪到子非的了。
“錯就錯在,我選錯了戀愛對象?!苯佉魂嚐o力。
子非拍拍他的肩膀,“那下次要看準了再去愛了?!?br/>
“我這次決定和智障的戀愛?!苯佉幌肫饎偛旁跈z討室的事情就一陣火大。
子非微笑著安慰,他自己這邊也是自身難保,希望各自好運。
江顏窩火地走進傳送塔,面對傳送師,他發(fā)誓他根本不想見到她。
“呵呵,小江啊,又是你。早去早回哈。”
聽聽,這是什么話,這不是咒他早點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