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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色 青青草 古逐月拿著

    古逐月拿著紙條,右眼皮跳個沒完。

    “寫的什么?”容虛鏡問。

    古逐月抬起頭,發(fā)覺容虛鏡正看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感覺容虛鏡可能已經(jīng)看了自己很久了。

    “一世真心?!惫胖鹪路^紙條,展示給容虛鏡看。

    “屬下告退?!碧K靈朗很是知趣地轉身離開。

    余明遙后知后覺也反應了過來“屬下,屬下也告退了?!?br/>
    帳篷中忽然恢復了寂靜的狀態(tài),明燭燃燒時蠟油滑落聲都仿若雷霆。

    “這是什么?”古逐月指著紙條問,“糧草兵器里藏著一世真心?”

    容虛鏡的眼睛從紙條上掃過,難得地,古逐月感覺她差點翻白眼。

    “你剛剛是想翻白眼嗎?”古逐月很沒眼力見地問。

    “這些都是池照慕的提親禮?!比萏撶R說,“她要嫁給你?!?br/>
    容虛鏡的食指點在了古逐月的嘴唇上“有些話我不想聽。”

    古逐月的眼珠子動了動,他想說話,但嘴巴都沒法張開,只能看著容虛鏡轉過身,負手站在沙盤前。

    沙盤中,是各大州的地圖,他們現(xiàn)在占了秦嶺以南的諸州,跨過秦嶺后,就要面對財力兵力都強盛許多的北方諸州。

    “你如果實在不想娶,”容虛鏡拿著一根細桿,指向幽州,“明氏在幽州,雷氏在雷州,放州還有……”

    容虛鏡沉思了一下,放州拿得出手的財閥其實不比其他州少“有谷梁氏和陳氏,但他們恐怕不太好談?!?br/>
    容虛鏡又想到青州和湛州,這兩個州在靖和皇城一左一右,慣出財大氣粗的世家,但他們和靖和官場上的人走得太近了些。

    其實財閥依靠著哪個政權,對于他們來說并沒有多大的區(qū)別,最重要的是對他們斂財有沒有幫助,有多大幫助。

    但容虛鏡考慮得稍微長遠點,這些利器對于建立一個新的帝國來說,確實是最快的選擇。

    然而遺留的問題,也會困擾著一代又一代王座上的帝王。

    容虛鏡想交給他一個風清氣朗的國家,而不是一個需要他竭盡心血去救治的國家。

    野心勃勃的財閥,不在她的選擇之列。

    “雷州的雷氏和幽州的明氏,”容虛鏡說,“掌權者的下一輩皆無男兒,這是你剩下的兩個選擇。”

    容虛鏡解了他的禁制,恢復了他說話的自由“不想娶池照慕,就可以從這兩個之間選一選?!?br/>
    “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古逐月說。

    很明顯,他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種指責。

    “你已經(jīng)走到了這個位置,”容虛鏡說,“你沒別的選擇?!?br/>
    古逐月心中有些窩火,但他不能對著她發(fā)泄,只好握緊了劍,準備轉身離開。

    “古逐月,”容虛鏡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覺得帝王的后宮是為了什么?”

    “他們真能喜歡那么多女人?”

    “皇帝的婚事就是政事,政事就是婚事,”容虛鏡說,“你身邊少不了將要扶持你走下去的人?!?br/>
    古逐月沒讀過多少書,但他記得一個很是荒誕的傳聞。

    靖和建國初時,當時的皇帝愛上了一個奴隸之女,他身邊女人無數(shù),唯獨對這一個奴隸的女兒異常著迷。

    于是他主動攻打了北邊的羅剎,挑起兩國爭端,并且克扣了出征將軍的糧草和兵馬。

    將軍戰(zhàn)死皇帝將這個年老的奴隸扶上馬,封他為宣威將軍,讓陸家人做他的副將,令他們出兵抗敵。

    結果很顯然,在世代征戰(zhàn)的陸家將軍帶領下,羅剎很輕易就被擊敗。

    于是這位奴隸,借著戰(zhàn)功,帶著家人一起脫了奴籍,皇帝也終于將他心愛的女人,封了貴妃。

    這個傳聞到底是真是假,古逐月其實并不知道,這種濃墨重彩的故事在無情的時間長河中依舊如此生動,也只能說明人們對于皇家之事向來關注。

    但其中有一點,就算古逐月沒有讀過多少書,他也能夠領會到一些。

    那就是就算坐上了皇帝的高位,自己要喜歡誰,要娶誰,其實并不會變得容易很多。

    甚至還會變得更困難。

    “更何況,”容虛鏡說,“你心里的人,已經(jīng)回不來了。”

    古逐月聞言抬眼,看著容虛鏡冰冷的瞳孔。

    “你決定就好?!惫胖鹪鲁冻鲆粋€滿不在意又無奈至極的苦笑,“反正一直都是這樣,你說有用,我就照著做。”

    容虛鏡愣了片刻的空隙,古逐月已經(jīng)脫開她的手,朝外邊走了出去。

    “你就是這么看我的?”容虛鏡的聲音依舊冰冷,哪怕她有些慌張地問出這個問題,古逐月背對著她,也沒聽出來幾分情緒。

    古逐月剛巧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看著自己面前的皮簾子“抱歉,我并非有意出言相傷,可我的心情,實在有些不太好?!?br/>
    豈止是不太好,古逐月感覺胸腔里那股憤怒和悲傷,像是地心熊熊的烈焰,要將他燒穿了一般。

    他只要一想起那個,曾經(jīng)帶著他飛入云霄,遠離凡塵的人已經(jīng)離開了,他就變得無比暴躁不安。

    上蒼給了他一些許關于這個世界的美好面,然后又把它毀滅揉碎在他眼前。

    這種情緒盤踞在他心里,讓他覺得世上的一切,都在有意與他作對。

    “這世上的人這么多,”容虛鏡在他身后說,“總會有人讓你能夠忘記她?!?br/>
    容虛鏡其實想過無數(shù)次,干脆直接將他的回憶抽離出來,讓他忘記那個叫做阿乜歆的女孩子算了。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

    古逐月這個人,其實在意的東西也并不多,容虛鏡覺得自己沒資格奪走他不愿意放下的東西。

    哪怕是毫無意義的回憶。

    “可誰還會,”古逐月輕聲說著,掀開簾子走了出去,“抓住我塵灰遍布泥污不堪的雙手?”

    容虛鏡想起來,她把晚木蘭遞給他時,他在胸前蹭了蹭自己的手。

    可他的手上都是血,還是將花枝蹭上了刺眼的紅色,他嘴上什么都沒說,眼神里的遺憾卻出賣了他。

    他一直是,孤獨,脆弱而自卑的。

    “我不算嗎??”容虛鏡忽然自問。

    “王妃?!笔亻T的人行了拜禮。

    沐懷時連忙擺手,示意他們小點聲“北州王在里面多久了?”

    兩個守衛(wèi)對視了一眼,齊刷刷地搖頭“屬下剛輪崗過來,至少屬下在這里時,北州王沒有出來過?!?br/>
    沐懷時點點頭,提著手里的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了。

    這里就是越人城的城衙,尉遲醒不想大興土木,暫時拿這里來當做衡州的都城王宮。

    其實越人城的城衙,比整個鐵王都還要大。

    因為越人城的位置,使這座城成為了南北東西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的商客使臣讓這里,繁華得不像是西北地界。

    可惜靖和與泊川的沖突,讓越人城大部分建筑都被燒毀,好在還留下了城衙。

    沐懷時走進來幾次,依然還是覺得這里很大。

    尉遲醒和一張書桌在這個空曠的殿中,顯得無比渺小。他身上蓋著一條披風,趴在了成堆的文書上打瞌睡。

    沐懷時走到書桌邊,輕輕地放下了食盒,替他整理著亂糟糟的桌面。

    殿中有處天井,是尉遲醒后來囑咐人加擴的,天井里種著一顆杏樹,頭頂?shù)年柟鉃⑾聛?,正好落在樹上?br/>
    沐懷時正看著樹,忽然一片陰影就壓了下來,有人落在了樹巔,借著樹梢回彈的微弱力量,朝著尉遲醒這邊飛了過來。

    “尉遲醒!”百里星樓說,“陸麟臣已經(jīng)安進入……”

    她在下落的過程里,看見了正在抬頭看著自己沐懷時,很奇怪,她感覺沐懷時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十分友好。

    百里星樓落地時,尉遲醒剛好撐著自己坐直了起來“懷時,你怎么在這里。”

    沐懷時打開了食盒,拿出了點尚且溫熱的糕點“聽他們說你這幾日有看不完的文書,就給你做了一些護眼的糕點?!?br/>
    其實她還沒說完,她并不怎么能看懂漢字,卻硬是將醫(yī)術看了許多,從中翻些護眼又不苦的藥草來做糕點。

    尉遲醒眼神從精致的糕點上掃過“多謝。”

    沐懷時局促地站著,十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像是個等待老師批評的學生。

    尉遲醒心下了然,拿起一塊后咬下一口“辛苦你了,我很喜歡?!?br/>
    沐懷時的臉上掛上了藏不住的笑意“你們說正事吧,我去忙了?!?br/>
    尉遲醒點點頭,看著她走出去后,將手里的糕點放了回去。

    以前小時候,他很喜歡吃甜食,每次心情不好時,若是能吃到甜得發(fā)膩的糕點,他心情便會稍微好轉一些。

    而且不需要太名貴的甜,就是越廉價越膩人的甜,越是能夠治療苦澀。

    可后來不行了。

    再吃這些東西,也解不了半分的不快,只能空余下一種反胃的膩感。

    所以說人真的是會變的,從前喜歡得不行的東西,也會慢慢戒掉,慢慢遺忘,甚至慢慢厭惡。

    “陸麟臣已經(jīng)進入靖和國界了?!卑倮镄菢钦f。

    這個靖和國界,指的就是割讓國土后的靖和國界。

    尉遲醒拖沐懷時,讓阿律呼格勒想辦法把東西給了李璟,他果然就派人來與他議了和。

    但同時,風臨淵戰(zhàn)死的事情,也再也瞞不住陸麟臣了。

    他幾乎當場撕了靖和來的那個老臣,不過好在他沒有,否則沒有那個老臣回去傳信,陸麟臣如今也無法重回金吾衛(wèi),帶兵回去報仇。

    “天下人都在傳,”百里星樓說,“是帝星宿主殺了風臨淵?!?br/>
    尉遲醒對于此事,一直沒有表過態(tài)。

    他默許了陸麟臣回金吾衛(wèi),默許了陸麟臣找古逐月報仇,也默許了寧還卿,將矛頭指向南方。

    “在寧還卿的計劃里,”尉遲醒說,“原本此時此刻,泊川早就是靖和的囊中之物,他可以放手與南方一戰(zhàn)。”

    “但你在這里?!卑倮镄菢钦f。

    尉遲醒如今的衡州,其實并不大,地形也并不利于立國,但他的位置實在是太優(yōu)越了。

    所以當他有意合作時,靖和連忙便拋開了橄欖枝。

    “對了,陸將軍讓我把這個給你?!卑倮镄菢遣铧c就忘記了,“他說你看了就明白了?!?br/>
    是白狼尾。

    百里星樓從袖子里扯出白狼尾,遞給尉遲醒。

    尉遲醒卻遲遲沒有接下來,他感覺自己可能還沒醒過來,依然在夢里。

    白狼尾對于草原狼騎意味著什么,對于草原的大君意味著什么,尉遲醒清楚得很。

    這無異于所有草原的人,在他面前按住心口低下頭,高呼他一聲世子。

    “陸麟臣偷出來的?”尉遲醒有點懷疑起陸麟臣來。

    “他說是一個叫做耶育泌的將軍給的,”百里星樓說,“陸將軍說是偷偷摸摸給的?!?br/>
    “偷偷摸摸?”尉遲醒一愣。

    這個道理,就好比皇帝偷偷摸摸把傳國玉璽給了一個皇子。

    尉遲醒有些摸不著頭腦。

    “對,就是我父親偷偷給你的?!碧炀咸匠鰜硪粋€腦袋。

    他頭上扎著很多的小辮子,皮膚黝黑五官深邃,有股子自然而野蠻的美。

    百里星樓在他跳下來的一瞬間,也縱身飛了上去,在半空中撈住了他,拉著他遠離杏樹落在了地面上。

    “我叫鐵力達,”他的眼神都直了,盯著看著杏樹百里星樓不轉眼,“是我父親讓我來幫小王子的。”

    百里星樓緊張地望著樹,確認沒有杏樹沒有受傷后,才走回了尉遲醒的身邊。

    “耶育泌將軍……”尉遲醒想問耶育泌為什么要把白狼尾給他。

    “你放心?!辫F力達擺手,“這東西不是給你的,他是要給我,只不過需要你來替他定奪定奪,我能不能擁有這個東西。”

    百里星樓與尉遲醒對視了一眼,她看見尉遲醒的眼底,既是驚喜,又是疑惑。

    “您也看我一眼唄?”鐵力達達努力尋找存在感,“草原男兒最重要的就是健碩,你看我,看我看我?!?br/>
    鐵力達屈起手臂,一使勁手臂上的肌肉就露了出來,他邀功似地看著百里星樓“草原上的姑娘可都覺得我強壯呢。”

    “我也覺得你強壯,”百里星樓說,“所以我怕你砸壞了尉遲醒給我種的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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