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睜開眼睛,月色之下,身旁停下一雙挺拔的長腿,順著上去寬闊的肩膀上卻縫著一個不太相稱的皮腦袋。
“你......”她太累了,哭得脫力的青瑯渾身深陷進了雪堆里。
無頭兄弟彎下身,將少女打橫抱起慢慢地朝沈飛的小院走去。
他沒有驚動閉關的沈飛,而是將青瑯悄悄帶進了院子外面的山林。一進入他的院子,整個地方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相反,這里是暖春之夜,蟲鳥鳴叫,一片和諧安詳。
由于之前的招新大會,天凌子收起了結界,寒冬的風雪很快便將整個明心宗覆蓋,雖然現(xiàn)在重新將陣法打開但是依舊還沒有恢復到之前的模樣。
沈飛小院卻一直被陣法籠罩著的,他素來喜歡暖春時節(jié),又愛將院子打理得整潔精致,設一個陣法好好保護著,怕辛芷四處弄來的那些嬌花被一個不小心弄壞了。
青瑯被放在一塊干燥的草地上,她眼睛有些紅紅的,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吹綗o頭兄弟此時也沒力氣說話垂著眸子坐在哪兒。
無頭兄弟看了她一會兒,轉(zhuǎn)身朝竹林深處走去。
見他要走,青瑯喊道,“喂,你去哪兒?”
然而無頭兄弟卻沒有理她,這讓青瑯大為失望,想到自己一個人見人愛的掌門之女突然變成沒人要的靈藕姑娘,那般戳膝蓋骨的事卻被這只平日里總被自己罵的魔尸知道了,沒準他在背地里嘲笑自己吧?
望著他遠去的身影,青瑯高聲道:“你別走!回來!”
“喂!”
“嗚嗚嗚.......大傻個子都不要我了嗚嗚嗚......”
突然,從前方又傳來腳步聲,青瑯立馬抬起頭果然見無頭兄弟從樹林里走了回來,青瑯注意到,他的手上還捧了一束花。
這些花嬌媚多姿,還很新鮮,一看就是剛剛摘的。
“這...是你給我的?”青瑯吸著鼻子問道,若是原來她肯定會把花兒搶過來,可現(xiàn)在卻不敢了.....她什么身份都不是。
“嗯?!?br/>
無頭兄弟點點頭,將鮮花遞至少女跟前,“不哭?!?br/>
越是這樣說,青瑯剛剛才停下的淚腺又酸了起來,兩眼一糊,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去,滴在鮮花上。
她用袖子使勁擦著眼淚,心里卻越來越酸怎么都止不住,“嗚嗚嗚......”
先是小聲嗚咽,最后變成放聲大哭,“嗚嗚,爹啊——”
她拽過花狠狠地吸了一口,花粉進入鼻腔,皺起眉頭打了個噴嚏,“阿嚏!”
一瞬間鼻涕橫流,活像一只小花貓。
“不哭?!睙o頭兄弟又低聲道。
第一次,也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她覺得無頭兄弟特別親切,這種感覺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們就十分熟悉彼此。
“你懂什么,我沒爹了......我沒爹了!”
青瑯“哇”地傾身雙手摟住無頭兄弟的脖子嚎啕大哭,嘴里一直念叨著,“我怎么...怎么就是一截藕呢?嗚嗚嗚......”
山林之間,月明星稀,十方島泛在空中發(fā)出圣潔的輝光,底下偶爾聽到有人不太文雅的哭泣,沒多久那聲音越來越小,最后消失。
沈飛走到無頭兄弟面前,看著哭累得已經(jīng)睡著的青瑯,眼里充滿疼惜。
這是他一手帶大的妹妹,是整個明心宗捧在手心的明珠,突遭此變定是無法接受。
“你...好好陪陪她。”
無頭兄弟點頭,忽而開口道,“她...似乎,見過。”
沈飛不解,“你見過,是不是在鐵丘山時?忘了嗎,那時候你和辛芷與我們打起來了,青瑯便和我在一起的?!?br/>
誰知無頭兄弟卻搖搖頭,“在夢里。”
夢?
他比劃著把手放在心口上,皺著眉頭含糊不清地說著,“她...死了,我...好難過......”
“生病...好多人...她死了......”
這是——生前的回憶?
他記得辛芷曾經(jīng)也夢到過生前的記憶,那些記憶碎片在腦海里是不是地出現(xiàn)讓她很是納悶。
“你看到青瑯了?你認識她?”沈飛不敢置信,這世界也太小了。
無頭兄弟歪著腦袋沒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解釋道,“夢到,她死了?!?br/>
沈飛當下斷定,兩人一定是認識的,他看著無頭兄弟捂著胸口重復著,“我好痛,好難受?!?br/>
沈飛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順著夢境分析,“來,跟我回去,把她放進屋里睡?!?br/>
無頭兄弟聽話地抱起睡著的青瑯,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前平穩(wěn)地朝小院走去。
沈飛則重新翻開《洲海國史》,上面寫道,在最后的幾十年時間里,因為當時的皇帝神英宗想要長生不老,與魔修達成交易允許他們?nèi)氤恰?br/>
魔修身上的瘴氣帶來了瘟疫,在洲海國全面爆發(fā)。
“你看到許多人生病死了?”沈飛問道。
“嗯?!睙o頭兄弟點頭,“好多人,死了?!?br/>
是了,他夢見的應該就是那場可怕的災難,而青瑯...應該就是死在那場瘟疫當中。
***
鴻鈞道人站在青瑯住的閣樓前,看著漆黑的屋內(nèi)便知道沒有人。
他心下忐忑極了,在大殿里到處都都找不到青瑯的身影,出門去尋,在大雪中順著青瑯的腳印找到了沈飛的住處。
站在門口聽到青瑯嚎了許久,鴻鈞道人披著風雪轉(zhuǎn)身離開。
鴻鈞道人的住處十分典雅,竹林皎月,石桌好酒。合在一起就是潺潺歲月,林中仙人。
溫了一壺酒遞給前來找自己的沈飛,和藹道,“來來來,乖徒弟你常常這是我在瑯兒化形那年釀的酒,本來準備給她成親的......”
沈飛接過沒有多說,仰頭一口喝了下去。
鴻鈞道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兩人之間是一陣無言的沉默,良久他才小聲問道,“她,都知道了?”
“是。”
“哭了?”
“哭累了,在我院子里休息?!鄙蝻w恭敬回答。
自從鴻鈞道人把辛芷打傷并且懲罰了他之后,沈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尊敬的長輩。
說不恨,那是假的。
可是他知道,鴻鈞道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其實后來很久之后才想起,我是見過瑯兒的。當年師叔祖舉行祈福大典,我去制衣坊里做了件衣服,結果有個小姑娘冒冒失失地把它給拿走了。你說這丫頭,從小就機靈,這點像我......”
他笑著將酒送入口中,沈飛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帶著晶瑩珠花,“多可愛呀,小小的一個人特別活潑。那時還不知道她會成為我的女兒......”
“她是一個朝廷大臣的女兒,和陛下關系親近,什么地方熱鬧便往那兒躥,后來城中爆發(fā)瘟疫她就被染上了。沒多久便撒手人寰了?!?br/>
“那時還不知道她叫什么,陛下也十分悲痛人都瘦了許多。我也覺得可惜,凡人的生命實在太過于脆弱。那么活潑的一個姑娘怎么說沒就沒了?”
“青瑯的娘,因她去世過于悲痛,聽說沒多久也跟著去了......后來我也跟著師叔回了明心宗?!?br/>
“接著沒多久,師叔把洲海國的魔修全部消滅了,回來給了我一縷魂魄說是故人,我還在想是什么故人呢,結果養(yǎng)大了一看,竟然是她?!?br/>
沈飛替他續(xù)上酒,故意道,“青瑯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是截藕,師父,用其他的不行嗎?”
“那可是無上黑蓮,結的是靈藕!藕怎么了,她小時候不就是滿身藕節(jié)巴嗎,肉嘟嘟的......”鴻鈞道人顯然是有些醉了,說話都不利索。
“是啊,小姑娘可能接受不了?!?br/>
“其他的,嘔,其他的為師也沒錢買......”他倒在桌子上嘴里念叨著,“為師每年給你們發(fā)了壓歲錢,哪兒有多的......”
沈飛湊近試探道,“可我那兒怎么這么多?還以為是師父給的......”
"害,"鴻鈞道人閉著眼打了個酒嗝,“那,那是你師叔祖疼你......我哪兒來這么多......”
“師叔祖待我這么好?”他繼續(xù)引誘。
“自然是,因為...因為你是他.......”
正在關鍵時,鴻鈞道人扯了個呼嚕。
“師父?”
看人實在是睡得沉了,沈飛見也問不出個什么只好將他扶進屋內(nèi)安頓好。
正如自己所猜想,那些靈石確實是天凌子給自己的,可是為什么要給那么多呢?自己和他到底是什么關系?
重重疑慮壓在心里,讓他十分煩躁。
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出關,把辛芷接回來,把她放在天凌子那里可不放心。
***
方寸島上,辛芷趴在天凌子懷里吸收著靈力,這股舒適的氣息讓她簡直沉醉不已。天凌子不由納悶,“我的靈力已經(jīng)抽完,怎的還這么黏人?”
是的,辛芷之所以之前能夠聞到天凌子身上一股香香的味道,就是因為背上的文身被注入了靈力。
兩股靈力都來自天凌子,相觸之時自然會產(chǎn)生親近感。
而當初在鐵丘山對沈飛親近,也是因為沈飛本就是天凌子的分身。
興許是那靈力在身體里太久了,就算現(xiàn)在被抽離但辛芷依舊習慣性地依戀天凌子的氣息。
他拍著辛芷的后背低聲道,“你這魔尸,抱了沈飛又抱本尊,真是要不得?!?br/>
他性情好了就自稱我,心情不好就自稱本尊,再不爽就捏捏辛芷的臉蛋,反正現(xiàn)在有人逗弄的日子挺不錯。
那日天凌子早就發(fā)現(xiàn)沈飛進入幻境了,沒有驅(qū)趕他,就是要戳戳這分神的銳氣,讓他明白在本尊面前只有被征服的份。
“噠噠噠?!庇新曇舫@邊走來,天凌子放出靈力,發(fā)現(xiàn)是幻蝶回來了。
幻蝶風塵仆仆地飛了過來道,見黏在一塊兒的兩人愣住了,“你倆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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