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前些時間的揮袖而去不存在似的,燕鯉看到鳳鈺,禮貌的笑了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藥瓶,“買來的,雖非我親手提煉,但效果也只是差之分毫,你先服用未嘗不可。”
“王府不缺錢。”
“我的東西,你王府可買不起。”
燕鯉手中的瓷瓶在陽光下顯出隱藏的梨花紋圖案,鳳鈺視力極好,便是看到了瓷瓶上的“凰殿”二字。
那瓷瓶里的東西,是凰殿之物。
鳳鈺眸光深了深。
或許鳳鈺早就算到了燕鯉還會回來這一可能,燕鯉抿唇,她不該輕視任何一人,同樣有求于人,鳳鈺明顯要鎮(zhèn)定很多。但也可能是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藏入深處而不得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燕鯉從不認為自己擁有比別人多出一百年的經(jīng)歷以及記憶就高人一等。
而且,每次重生時,上世的記憶就淡去了很多,有些事情甚至根本想不起來。
鳳鈺在樓閣上似乎思忖了一會,然后從旁邊拿起一支細長的玉笛,放入唇邊,聲音從里面漸漸傳出,由小變大。很普遍的一首曲子,只是空靈的心境讓曲子多了一份不可捉摸的縹緲。
燕鯉靜靜的聽著,看到梅花林里走出一人,那是一位面部表情緊繃著的少年,之所以稱之為少年,是因為此人看似只有十八歲左右,稚氣未脫,青絲皆用黑檀木束起,顯得利落而干凈,一雙麥酒般琉璃的眸子閃著跳動的光,讓人分不清那里面究竟藏了多少情緒。
少年深衣裹身,行動間有些匆忙,雙手間的指甲隱隱摻著藥屑,依稀看不清楚是什么種類。他視線剛開始是亂飛其間,在看到窗口的鳳鈺后,下意識的收斂了一下,撤回自己不安分的視線,正了正自己的情緒波動,束手束腳的走了出來。
“世子,您找我?”少年撓了撓頭,面部略木訥,清秀的臉上有些窘迫。
燕鯉查探到,此少年并不會武功。
“這位公子就交給你了,記住,要善待,禮節(jié)不可失,不可怠慢?!兵P鈺吩咐完,就轉(zhuǎn)身過去,窗戶被一股莫名的風關(guān)上,遮了個嚴嚴實實。
燕鯉握了握手指,手中的瓷瓶還安然的躺在手心里,她看到少年對她微微頷首,客氣道:“公子請隨我來。”
她對被關(guān)上窗戶之處看了幾秒,然后轉(zhuǎn)移了視線,點了點頭,隨少年往另一邊走去。
一路上,燕鯉問,少年答。
“你叫什么?”
“原憂吟。”
“你與鳳世子是何關(guān)系?”
“他是主,我是從?!?br/>
“春秋幾何?”
“虛度二十春秋,前及冠不久?!?br/>
原憂吟一直掛著得體而禮貌的笑容,雙手背于身后而顯出幾分老成,并沒有因為燕鯉實為年輕而輕視怠慢。
只是,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別人的屬下。
燕鯉微微攏眉,繼而舒展開來,她看著前方不緊不慢前進的人,眉目間劃過沉思。
原憂吟手指甲深處有藥屑,明顯是經(jīng)常研究藥理所致,而且是那種懂醫(yī)的人,身上的藥香味也甚濃。
燕鯉思忖一下,開口道:“你是鳳世子的醫(yī)師?”
原憂吟的腳步似是頓了頓,再往前走去時,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既沒否認也沒承認,但動作已經(jīng)告知了一切。
鳳鈺的這種身體情況,怎么可能沒有醫(yī)師調(diào)理,想必原憂吟是鳳鈺信賴之人,畢竟醫(yī)師這個位置實為重要,因為稍有不慎就會把自己推入萬丈深淵。
燕鯉跟著原憂吟走去,一路上也思考了很多問題,分析了一些事情。
此時,樓閣上窗戶憑空而開,旁邊多出一個白衣公子,他長眉入鬢,狹長眼眸好似霧中水,水中影,鏡中花。那白不似涼云一般剔透的白,而是帶了些麥酒的漣漪感,質(zhì)料看起來便是不菲,袖口處的“婳”在光亮的獨愛下若隱若現(xiàn),朦朧隱隱。
“你讓她走了?”公子婳饒有興趣的看著燕鯉離開的方向,指間的綠葉豎于上面,面上的笑容清淺,語氣微調(diào)侃。
鳳鈺看他一眼,略蒼白的面目上微清亦冷,沒有多說便轉(zhuǎn)過了身子。
“真是個榆木腦袋,鳳世子,你的話稱得上名副其實的非千金難賣?!惫計O搖了搖頭,手中的綠葉隨之而落,鳳鈺聞言腳步不停,仿佛視若無睹,公子婳剛想說些什么,便聽到鳳鈺那聲線輕涼微泉響起:“裴婳,綰樓似乎出了許事,你確定不去看看,也好應對?”
公子婳聞聲面色微僵,剛想從窗戶上躍下,就在他一只腳踏出的時候,后方傳來聲音:“我這里機關(guān)陣法很多,莫要以身作則?!?br/>
聽到了鳳鈺這委婉的話,公子婳及時收了動作,仔細一看,表示看見了窗戶旁那幾乎以肉眼不得見的銀絲正在清風吹拂下顫動,他目露凝重,抿唇。
最后,裴婳是走暗道離開的,鳳鈺的梅花林周圍太危險,裴婳并不想以身作則耗時耗力。
裴婳走后,鳳鈺也無聲無息的離開了此地。
風和日麗云卷云舒,天空一碧如洗,街道上人來人往,人群推移中,笑聲夾雜,顯出人們的安居樂業(yè)與此地的繁榮昌盛。頗有一種熱鬧非凡的意味。
一個外穿白衫的小少年輕巧地從小巷的另一邊翻了過去,拍了拍手,去掉自己頭上的斗笠。
“原憂吟的敏銳能力不比習武之人差啊,打暈了他才得以逃脫……只是鳳鈺為何要囚禁我?”
燕鯉輕輕地舒了口氣,眉目安然,她的手心是一把價值不菲的金釵。燕鯉已經(jīng)反反復復將金釵研究了好幾遍,卻依舊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想過將金釵拆開探查,但還是拋棄了這個想法。
鳳鈺不在府內(nèi),燕鯉讓月影查過,至于鳳鈺是什么時候離開的燕鯉就不清楚了,對于這種到處亂跑的病秧子,她有種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的感覺。
燕鯉走著,驀地抬頭,突然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十分普通的人,坐在客棧門內(nèi)角落,發(fā)髻規(guī)規(guī)矩矩,用枯色竹簪挽起。布衣落魄而不引人注意,連目光也是帶著呆滯的,有些心不在焉,視線始終停留一處,未曾動分毫。他面目木訥蠟黃,衣衫單薄而平凡,可是那雙手的紋理卻是如此的令人賞心悅目,雖不白皙,卻透露一種別致的美,似雪中臘梅,山間清泉,霧中綠意,松里挺直。
燕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人。
那個人是,司嶺!
燕鯉下意識的微皺眉,又松了松,司嶺出現(xiàn)在這也合乎情理,只是,他身邊的人是誰?
燕鯉的眼力極好,甚至看到了走動間的司嶺把一張令牌從袖口傳遞給了旁邊之人,動作隱秘而仔細。燕鯉注意到那個面目平凡之人仿佛也察覺到了司嶺的動作,便是收回了視線,面無表情的喝著杯里的茶。
味道,是苦的。
顏色,是紅的。
“嘭——”
客棧里一陣刺耳的大叫響起,接著涌出一大片人,大街上的人覺得莫名其妙,開始議論紛紛,客棧旁有一個女子想過去看看情況,結(jié)果被一重物壓倒,她手伸去一摸,視線里只出現(xiàn)了黏稠的腥甜液體,紅的刺目。
“啊——”尖叫聲劃破天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