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申看著手中的資料,微微皺了皺眉,然后用平穩(wěn)的語速匯報道:“那名灰袍之人的身份已經確定,是斬魔殿一直在追捕的目標,久居魔榜前十,根據斬魔殿傳來的資料,此人擁有一門特殊的功法,多次憑借著假死的狀態(tài)騙過了追查,而且對方掌握著一門類似千機變的易容術,追蹤起來也極為困難。”
看到墨攸收斂了笑容,墨申頓了頓,繼續(xù)匯報道:“昨日在墨家公寓樓內,發(fā)現一名旁系成員異常,真名墨傀,之后確定,此人乃是灰袍所化,目前不知所蹤,但有關小姐的行蹤,恐怕可以認定,是此人所泄露,后被灰袍滅口,灰袍想要偽裝成墨傀,被搜查人員識破,然后逃離?!?br/>
墨攸坐在一張柔軟的靠椅上,緩緩閉上了那兩抹秋水,聽著墨申所匯報的消息,想著這幾日所發(fā)生的一切,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很清楚,這件事或許之后還有后續(xù),但至少目前來說,應該要告一段落了。
不論是為了給墨家一個交代,還是那些大人物之間在相互博弈,至少這幾日斬魔殿與那些神秘調查人員所展現出的行為,已經足以表明了態(tài)度。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那站在幕后的人并沒有被揪出來,而媒體也并不能夠將這件事情公之于眾,那些身份卑微的棋子,并不能夠作為替罪羊,只能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位足夠分量的人物出來對這樣事情進行負責。
就在墨攸陷入思考之際,墨申已經將外界這兩日的重要事件,極有條理的匯報完畢,然后頓了頓,猶豫了片刻說道:“小姐,對于牧笙先生,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倘若他被魔族所擒折磨致死,不幸離開人世,我們總需要慰問和通知一下他的親人或朋友?!?br/>
墨攸聞言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說道:“他的資料相信你也看過,父親被魔族所擒,只有一個妹妹還在青鸞學院,至于朋友羅成厚那里你可安排妥當?”
“一切按照小姐的吩咐,安排他進了訓練營,相信以他的性格與天賦,很快可以出人頭地?!蹦晖nD了一下,繼續(xù)說道:“明月殿下那邊要不要給個消息?”
墨攸微微側頭看向南方,想到那位與自己僅有著一面之緣,卻極為親切的朋友,她的朱唇忍不住微微上翹,有些苦澀道:“不用了,想必她在幾日前便知曉了,只是以她的性格,不會來尋問我罷了?!?br/>
墨申聞言,點了點頭,微佝著身子退了下去。
鳳炎城的安家,那間書屋。
屋內的古書有些散亂地鋪散在各處,除了在幼時心無旁騖地讀書之時,會令這間書屋顯得有些雜亂,自從十二歲后,不論何時,這間書屋都保持著一定的整潔。
安月嬋緩緩地將看到一半的古書放到一旁,想要靜心修煉,但又蹙了蹙眉,重新拿起了古書,隨手翻看了兩頁后,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將古書放在了一旁,靜靜地望向窗外。
咚咚咚。
極有韻律的敲門聲響起,安月嬋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連目光也沒有片刻的轉移,只是輕聲道:“請來吧?!?br/>
咯吱。
門被推開,安白鹿站在門口微微躬身,然后走了進來,轉身關上木門,面向安月嬋,平靜道:“圣城那邊的局勢基本已經穩(wěn)定了下來,線索在千幻灰袍上斷了,想要深入調查,恐怕要抓到他才行?!?br/>
安月嬋靜靜地聽著匯報,平靜的神色里透著幾分別的情緒,她的左手與右手上分別帶著兩塊腕表,左邊是她的天絡,右邊的外形很是美麗,但卻沒有天絡的功能,或者說,除了能夠判斷牧笙的生死,它沒有任何作用。
“你覺得先生如何?”簡短的匯報結束,安月嬋卻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但這個問題令安白鹿沉默了下來,作為安家與安月嬋交流最多的人,他多少能夠猜到,安月嬋之所以這么問,必然是得知了牧笙離開安家之時遇到的一些小曲折。
當時他并不清楚,為何小姐會一直稱呼牧笙為先生,也不理解,為何小姐對于牧笙那樣的看重,甚至有久留他的想法。
但從蒼心逸的口述中,他終于明白,牧笙當時為何會拒絕待在小姐的身邊,為何他能夠那讓平靜地離開了安家,那并不是他掩飾的多么完美,而是他有這個資格,有這樣的心態(tài)。
蒼心逸作為安家的月衛(wèi),小姐的親待,可以說不論是修為還是在安家的地位,都要高過于他,可在她的言語中,安白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對于牧笙有著一絲敬意在內。
一日修得先天境,一人屠盡入圣魔。
這是蒼心逸對于牧笙最直白的評論,但令她感到敬佩的,并不是這些,而是在最后即便是面對不可戰(zhàn)勝的敵人,他也從未想過放棄,在眾人都絕望的時候,只有他始終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為他們將所有的危險盡數擋在身前,用生命為他們爭取逃脫的機會,給于他們希望。
即便是她個入圣境的強者,在當時也只不過是一頭待在的羔羊,在她被拋起落在獨角獸的那一刻,蒼心逸的內心充滿了苦澀,自己需要保護的人,卻最終保護了自己。
她想過回到安家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但安月嬋在聽聞她的敘述后,只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那些在她看來都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安月嬋的眼中,是那樣的稀疏平常,甚至可以說理所當然。
沒有任何的獎罰,安月嬋只是平靜地將她揮退,這里她出現了片刻的恍惚,有一種做夢的感覺,好在之后與安白鹿的敘述中,她看到了一張布滿了難以置信的臉龐,令她心中略微平衡了幾分。
她只能夠在心中感嘆:看來小姐畢竟是小姐,擁有著超脫常人的眼界與心態(tài)。
安白鹿遲疑了片刻,斟酌著說道:“牧先生乃驚世之才,我等不敢妄作評論。”
“好了,下去吧,有先生的消息,第一時間向我匯報,不論何時何地?!卑苍聥鹊难垌鴱氖贾两K望著窗外,聲音中透著幾分冷清的意味。
安白鹿佝著身體,抱拳告退。
在聽聞蒼心逸的匯報后,安月嬋的心情并沒有表面的那樣平靜,但她并沒有驚訝,因為她是這個世上最了解牧笙的人,所以牧笙所做的一切,對她而言,確實沒有什么可以感到驚奇的。
她只是有些擔憂,她沒有責怪蒼心逸,一方面是因為她清楚,在那樣的情況下,即便是入圣境的強者,也只是任人宰割的魚肉,而另一外面,便是因為,這是牧笙的選擇。
想到她與牧笙在霧林中的經歷,想到蒼心逸的敘說,想到了那位與自己有著一面之緣的墨家小公主,她有些慌亂的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先生對誰都是那么好,看來墨家之行,要提前一段時日了。
安月嬋的右手輕輕摩挲著左手的腕表,然后心念微轉,開始了修行。
青鸞學院。
牧珺媱有些落寞地從訓練房里走了出來,走在學院著名的花路上,完美的臉龐上,那兩抹動人的秋水中仿佛藏著許多心事。
不經意瞥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天絡腕表,一絲疑惑在她的眼中開始變得更加濃郁,在上次的通話后,她便再也沒有了牧笙的消息。
這讓她想起了那名自稱是安家的來者,想起了那次談話,一絲微妙的情緒在她的心中醞釀,看著安家所在的方向,她忍不住摸了摸手腕上的藤鐲。
“不會是真的被明月殿下迷住了吧。”牧珺媱自嘲的笑了笑,心中猜疑卻漸漸轉變成了憂慮,她的一位朋友是圣城云家之人,前來這里交流學習,圣城方面的動蕩她也略有耳聞,以他對于牧笙的了解,若是沒有特殊的情況,定然已經聯系于她,除非一陣冷風吹過,花路上的花瓣被吹得四處飄散,她的身體頓時有些寒冷,停頓了片刻,忽然向著某個地方走去,她需要去探聽一下,順便確定一些事情,她想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鳳炎城宋家。
宋浩軒一臉慵懶地躺在一張柔軟的沙發(fā)之上,這幾日的消息令他心神很是舒爽,他的背后站著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平庸,但若是牧珺媱在這里,便能夠一眼認出,他就是那位自稱是安家之人的拜訪者。
“少爺,有關圣城的消息,恐怕已經告一段落了,您的那顆眼中釘,看來還是很喜歡逞英雄的,但他沒有那個命?!庇行┑统炼硢〉穆曇繇懫?。
其實對于牧笙,宋浩軒并沒有任何的恨意,只是一種嫉妒,因為安月嬋對于牧笙的態(tài)度,而產生的一種嫉妒情緒。
“沒有真正確認死亡消息,就不要過早的做出判斷,我與他見過兩次面,至少在我看來,他并沒有那么容易就死去?!彼魏栖幬⑽⒉[了瞇眼,繼續(xù)說道:“他妹妹那里,就不要再去接觸了,過猶不及,適當的給她一些猜疑,便夠了?!?br/>
“少爺說的是?!敝心昴凶游⑽⒁恍Γc頭應聲道。
“派人調查一下牧笙與生成三大家族以及墨家的關系,不過手別伸的太長,不要打草驚蛇。”從一些圣城傳來的消息中,宋浩軒嗅到了一絲特殊的氣息,似乎三家大族以及墨家,都對牧笙格外關注。
“明月殿下那里,這幾日是否需要去拜訪一下?”中年男子小心地提議道。
“不用,只需要注意一下安家的動向便可?!彼魏栖帗]了揮手道。
牧笙并不知曉,這個世上還有那么多人在關注著他,有朋友、親人,也有敵人,甚至是陌生人,在他災變蘇醒過后,他所認識的人并不多,用雙手便足以數的過來,但此刻想要確定他生死,想要尋找他的人,卻浩如煙海,不論是魔族,還是人類。
因為他現在還處于昏迷狀態(tài)中,他在做夢。
他的夢中只有火焰,漫天的火焰充斥著整個世界,他那魂海在滔天的火焰前顯得那樣微不足道,被不停地驅趕到了星辰之海中。
他腦海中的那些記憶在火焰的幻化下形成一幅幅畫面,這些畫面不斷地形成,然后消散,再形成,速度越來越快,所要表達的東西也越來越復雜
隨著畫面的涌入,這片火海開始逐漸縮小,在縮小,最終變成了一團小火苗,而他,在自己的意識中,昏了過去。
卻在現實中蘇醒過來。
火海消失,牧笙睜開了雙眼,卻沒有任何刺眼的感覺,周圍顯得有些昏暗,緩緩睜開的眼瞳里映射出一扇有些破舊的窗戶,淡淡的月光偷偷鉆進了屋內,月光下是一位穿著有些樸素的女孩兒,身上散發(fā)出一股純凈的味道。
這是一間干凈而簡單的房屋,四周的裝飾與布置都顯得極為簡潔,與安月嬋的那間書屋有些相似,讓人看上去很舒服。
窗邊擱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些書籍與紙墨筆硯,少女靜靜地坐在桌旁,不停地翻閱一本有些破舊的書籍,然后右手握筆在紙上不斷地寫著什么。
月光灑在她有些凌亂的紫黑長發(fā)上,仿佛是鋪了一層銀沙,晶瑩細嫩的耳垂透過有些凌亂的秀發(fā),偷偷鉆了出來,顯得有些俏皮。那充滿了神秘的月光中,沒有映射出一粒塵埃,仿佛在她的周身,一切都變得那樣澄凈。
幾縷紫黑色的發(fā)絲從他光滑的額頭上搭下,猶如一絡嫩柳,輕撫著女孩的額頭。那純凈的臉龐上,透著三分專注,三分愜意,三分純凈,與一分享受。
認真的女孩并沒有注意到牧笙的蘇醒,牧笙也并沒有去打擾那份純凈。
這是一幅令人心動的畫面。
災變后的時代,焦慮與恐慌,急切與緊迫成為了生活的主旋律,很少有人能夠平靜下來享受那一份屬于自己的寧靜,即便是牧笙自己,也是如此。
但至少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純凈與安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