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趕著出門,白淺凝早飯也做得比較隨意,她將昨日買的甜糕放在灶火上蒸熱了,又煮了幾個雞蛋端上桌,便叫了小豆丁和戰(zhàn)千澈進屋吃飯。
“你今日怎么沒上山?”
飯桌上,白淺凝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然后拿起一個雞蛋,兩頭在桌子上敲了下,又在桌面上滾了滾,輕易剝下了雞蛋殼,遞給小豆丁,目光卻始終落在戰(zhàn)千澈臉上。
“今日無事,你既贖回了賣身契,我想著帶你在村子里轉轉,也好熟悉熟悉?!?br/>
戰(zhàn)千澈一面往嘴里塞著雞蛋,一面說道。這話本該是帶了幾分情意的,可從他嘴里說出來卻總是充斥著老學究的一本正經。
白淺凝到是早就習慣了他這樣的表達方式,眼下見他這樣替自己著想,心底也是十分高興,只是想起原本的打算,便道:“今日怕是不行,這孩子出來這么久了,不論如何我得送她回去一次,至少該讓她家人知道她平安?!?br/>
“嗯,也好!”
戰(zhàn)千澈了然,點了點頭,眸間卻滑過一抹暗色。
“不如你同我們一塊兒去吧!老實說我對附近的村子也很陌生,若是王公子愿一起去,我們也可安心些。”
白淺凝提議道。
話音剛落,只聽屋后的方向傳來一陣老鷹的叫聲,隨即,戰(zhàn)千澈便立即進了里屋,而屋門也被緊緊的鎖上。
白淺凝一直知道戰(zhàn)千澈身上有秘密,見他這樣焦急的起身離開,便知道是跟那個秘密有關的事,看來她的提議算是落空了,至于那個秘密,戰(zhàn)千澈只要不愿說,她便不會過問。
而坐在一旁的小豆丁原本還一手拿著雞蛋,一手捧著甜糕的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卻在戰(zhàn)千澈關門的一瞬間才反應過來,自家娘親剛才說的話。
娘親這是要將她送走?。∧撬笫遣皇怯忠獩]有爹爹娘親了!
想到這里,小豆丁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因為嘴巴里還塞著食物,口水眼淚一起往外流。
原本還沉浸在戰(zhàn)千澈的事情里的白淺凝聽到哭聲,這才忙著安撫起小豆?。骸澳銊e哭?。」?!娘親不是要送你回去就不要你了,實在是你出來久了姑姑肯定很著急,我們至少得去報個平安是不是?”
“嗝~~”小豆丁聽著自家娘親的話,怔了一下,卻壓根沒打算信,把嘴巴里的甜糕咽下去,繼續(xù)嗚咽著說:“娘親騙人,娘親就是不想要我這個拖油瓶。”
“誰告訴你的這話?”白淺凝無語,這孩子聰明歸聰明,卻也接收了太多負面訊息了,壓根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我聽隔壁徐奶奶跟石頭叔說的,娘親帶了拖油瓶,就沒有好人家會要了。”
小豆丁回了一句,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又道:“石頭叔說要娶娘親,徐奶奶都猶豫了?!?br/>
“往后別聽這樣的話,再說了,娘親不會嫁給你石頭叔。”白淺凝說著,目光隨即瞥向里屋的方向,壓低了身聲音說道:“你既叫我娘親,叫王公子爹爹,那娘親自然是要嫁給爹爹的,是不是?那你說你爹爹會不會嫌棄你是拖油瓶???”
“嗯......不會!”小豆丁搖搖頭說道。
“那不就得了,你放心,娘親不會不要你的,有你這小機靈鬼在,你那榆木腦袋的爹爹才不會把娘親攆出去呀!”
白淺凝邊說邊替小豆丁擦干了眼淚,然后將她摟緊了懷里,回想當日若不是有小豆丁在,說不準戰(zhàn)千澈真的不會帶她下山,也不會留她住在這里。畢竟在這樣的時代,男女共處一室是大忌,換了誰也不會惹這個麻煩事兒。
小豆丁窩在白淺凝懷里,終是信了娘親的話,而后腦回路一轉,小嘴巴湊到白淺凝耳畔,說道:“那往后爹爹和娘親生了弟弟妹妹也不許不要我?!?br/>
白淺凝被這話徹底逗笑了,伸出小手說道:“好!不會不要!拉鉤!”
“拉鉤!”
小豆丁也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勾住了白淺凝的小指,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
白淺凝本以為戰(zhàn)千澈進去一會兒就會出來,可隔了許久都不見里屋有動靜,便起身去敲了敲房門,可里頭依舊沒有回應。
想起那個地下密室,她心底也有了判斷,或許方才的聲音根本不是從屋后傳來的,而是密室,而戰(zhàn)千澈此刻肯定也不會在屋內的。
有了這樣的判斷,白淺凝便也沒有再等,將桌上的碗筷收了,又簡單的收了些干糧,用昨日買的羊皮袋裝了一袋水,擱在包袱里,學著古人的樣子系起來背在身后,便牽著小豆丁準備出門。開剛推開門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戰(zhàn)千澈。
與方才不同的事,戰(zhàn)千澈發(fā)髻凌亂,面目青筋暴露,眼神好似掉入了冰窖。只覺告訴白淺凝方才必定是出了什么事,就在她準備發(fā)問時,卻看到了地上滴落的幾滴血,眸光順著血滴的方向上移,便看到了戰(zhàn)千澈緊握的拳頭骨節(jié)處已經血肉模糊。
“你怎么了?怎么會這樣?”
白淺凝伸手拉起戰(zhàn)千澈的手問道,可她的手卻被戰(zhàn)千澈狠狠的甩開,砸在了門框上。
“啊~嘶!”因為突如其來的痛感,白淺凝低低的叫了一聲,眉頭微皺,下一秒卻又顧不得疼痛,趕緊轉身跟著戰(zhàn)千澈重新進了屋。
“出去!”
戰(zhàn)千澈的聲音近乎咆哮,手上的鮮血仍舊不斷的往下滴。
白淺凝無端被驅趕,有些錯愕,伸手將同樣被嚇得不輕的小豆丁攬到懷里,才又試探著問道:“你到底怎么了?你手還在流血?!?br/>
或許是情緒發(fā)泄到了一定程度,戰(zhàn)千澈的聲音終于平緩了幾分,卻仍舊是冷血無情的說道:“無需你管,你今日將孩子送回去,便也不要再回來了,我這里不歡迎外人?!?br/>
外人!
這兩個字重重的擊打在白淺凝心底,在他眼里我還是外人嗎?呵......雖然不知道這短短的幾刻鐘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白淺凝已經無心再去過問。
在戰(zhàn)千澈面前,她始終是個卑微不起眼的角色,她不配知道他的秘密,也不配賴在這里不走,甚至連多幾個字的話都極少聽到,那么她還有什么好堅持的呢?
“好!我走!”
白淺凝走到墻角,將小狐貍也一并抱起,然后牽著小豆丁出了門。
“娘親,爹爹怎么了?我們真的不回來了嗎?”
小豆丁稚嫩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舍,小腦袋一直往屋內的方向看去。
“娘親也不知道,沒事,我先帶你回家,往后......往后我們還可以回來的是不是?”
白淺凝壓抑住心底的酸楚,安慰著小豆丁,話是這么說,可若是戰(zhàn)千澈不歡迎他們回來,這個村子對于她來說便沒有再回來的必要了。
因為昨日就已經跟秦老伯說好了今日還要用馬車,秦老伯也是很早就在村口等著了。
根據小豆丁的描述,她原來和姑姑就住在趙家村西面的村子,但秦老伯卻告訴白淺凝西面緊鄰的是一個鎮(zhèn)子,叫洛河鎮(zhèn)。
這洛河鎮(zhèn)原本確實是一個村子,但據說多年前村子里出了個女將軍,當時的七王爺為了嘉獎她的功績,賞賜她黃金萬兩,或許是覺得自己殺戮太多,女將軍將整整一萬兩黃金全數捐給了方圓百里的寺廟和村里的百姓,這個村子也因此升級成了鎮(zhèn),據說這名字也是女將軍取的。
“當真有這么厲害的女將軍嗎?”
白淺凝驚訝于這樣男女等級森嚴的時代,竟還會有這樣的奇女子,還是個將軍。
“只可惜呀,據說七王爺死后,那女將軍便也消失了,有人說那女將軍是為七王爺殉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