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珠將畫拿回了自己的房間,掛在屏風上,然后坐到銅鏡前,拿棉紗蘸了水開始卸妝,他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正是戲子濃重的彩妝,耐著性子將那層白的瘆人的油彩擦去,復又打水洗了臉,才露出了本來的顏色??墒牵读藠y的涼珠,確實是個男子無疑。涼珠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面頰,透過銅鏡看到了后面掛在屏風上的那幅畫,好像,更像了些呢。
嘴角挑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涼珠將頭上繁亂的珠花簪翠拆下來,一頭青絲披散下來,果真如傳說中的鮫人那般,長發(fā)及腰,顏色也不是純黑,而是墨藍,像月光下大海的顏色。
“彎月,你等我,我一定會救活你的。只要用那個人所有的靈氣,就算你魂魄不全,也一定可以養(yǎng)好的。天可憐見,讓我遇到此人,我便一定不會錯過機會。”涼珠喃喃自語,信步走到那幅畫前,凝視著畫中人的容貌:“美人,我還是要多謝你呢,因為你,我才得以接近他,他這樣愛你,一定可以為你犧牲一切的吧。”長袖一卷,畫從屏風上飄起來,碎裂成一片一片的,像尋不到方向的蝴蝶。待涼珠再回過頭,以變成一位女子,容貌與畫中那人別無二致。
“呵呵,蘇錦,為你的美人幸福的死去吧。”涼珠面上的愁容消逝,想到彎月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活過來,他突然高興的一點睡意都沒有。
篤、篤、篤,第二天天還沒有亮,蘇錦就被一陣敲門聲給吵醒了:“誰啊,大清早的,怎么了?”蘇錦揉了揉眉心,昨兒夜里喝的太多,現(xiàn)在還頭疼的緊,看來,就算愛酒,他這體質(zhì)也確實不適合飲酒呢。
“蘇公子,您醒了嗎?我是涼珠?!币粋€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了進來。
嗯?蘇錦微微皺了皺眉眉,這分明是個女子的聲音,涼珠昨兒的聲音明明更偏向男子的:“啊是涼珠啊,這么早有事嗎?”
“蘇公子,我可以進來嗎,早上醒來,我感覺身體好像不太對勁?!睕鲋榈穆曇魩е┰S的慌張。
蘇錦起身將外衣穿上,從床上下來,趿拉著鞋來給涼珠開門,房門打開的剎那,蘇錦抬眼一看便愣住了,微微張開嘴,半晌說不出話來。眼前之人可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嗎,就是這張臉啊,千百回的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中,原來,竟是真的有此人嗎?
“涼珠,你。。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昨夜你好像并不是這樣的?!碧K錦好半天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還是驚訝的問了一句。
涼珠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我。。我也不知,昨夜我拿著你畫的畫看,不久便睡著了,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夢中我好像見過你,只是不知是哪一世的事,夢中你是朵花,我守了你好多年,你卻總也不開。待我醒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女子。蘇公子,我這是怎么了?”
“哈,是了是了,美人,果然是你,原來你叫涼珠,好美的名字?!碧K錦面上表情似驚似喜,一把抓住涼珠的胳膊,將她拉進屋里:“來來,快進來,沒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找到你,感覺就像做夢一樣。沒想到我心心念念的的美人竟是鮫人,能遇到你我此生便不算空度了。聽說鮫人化成真身的時候更美,是這樣嗎?到時候涼珠你變給我看,好不好?”蘇錦親熱的拉著涼珠的手絮絮叨叨自己都不知說了些什么,只覺得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跟她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涼珠跟在蘇錦身后,被他拉進屋,知道蘇錦相信了她的說辭,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心愛的美人,這下就好哄騙他去東海了,其實蘇錦也該謝謝她的,至少到東海這一段時間,自己會以美人的身份陪著他,也算是給了他一段美好的回憶了,若是不然,蘇錦這輩子也甭想找到他的美人,哼,美成那個樣子,世間哪里有那樣的人。
忽聽蘇錦說要她變鮫人給他看,涼珠趕緊拿絲巾捂住了臉,低下頭很害羞的樣子:“鮫人的真身,只能在海水里變的,而且。。而且只能變給自己的配偶看。”說著又偷偷瞄了蘇錦一眼,還故意給他瞧見。
蘇錦見她嬌羞的模樣,甚是憐愛:“變給我看,可好?”涼珠輕輕點點頭。蘇錦看了甚是歡悅。
“對了涼珠,昨我們一起喝酒時,你的模樣跟現(xiàn)在不大一樣呢?!背栽顼埖臅r候,蘇錦忽然問了一句。
涼珠執(zhí)筷子的手一頓,這書生腦子倒是不笨,心也夠細,面上神色不變,涼珠繼續(xù)夾向盤中的脆藕:“蘇公子,我昨兒喝酒時是上著戲子妝的,自然與真實模樣不同,再者,我現(xiàn)在變?yōu)榕樱颖闳崛趿诵?。只恨涼珠命薄,妖力淺被人捉了來,逼迫為戲子,已經(jīng)好久沒有回家了?!闭f著面上神色哀戚,卻半點淚珠也無。
蘇錦見她悲傷的模樣,忍不住安慰道:“涼珠別怕,今日我便與你贖了身,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br/>
涼珠見蘇錦上鉤,臉上露出笑意:“我家,在東海,每天在礁石上,可以看到太陽升起。”
“太好了,我此行也要去東海,正好順路送你回去。涼珠,你現(xiàn)在是女孩子,不方便拋頭露面的,你在客棧等我,我去與你贖身,然后買輛馬車?!碧K錦高興的飯也顧不得吃,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跑。涼珠拉住他:“蘇公子,我。。等你回來。”
蘇錦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不要害怕,說完便跑了出去。
涼珠長長出了一口氣,拿起筷子夾菜,這醬汁藕片炒的真不錯,忽然身后傳來一聲冷笑。
“誰?”涼珠猛然回頭,看見了一尾白狐,一雙狐貍眼眼尾上挑,嘲弄的看著他。
“你是何人?要做什么?”涼珠冷冷問道,語調(diào)已經(jīng)是冰冷清冽,不再如女子般燕轉(zhuǎn)鶯啼。
“哼,倒是有眼光,能看出我并不僅僅是只狐貍,不過,我倒還想問你,變作別人的模樣來騙人,你想做什么?”九玉眼眸一冷,這人竟然把他的模樣變成個女人,真是可惡。
“呵呵,你不是想來分一杯羹的吧,我說狐貍精,莫說真斗起來,我涼珠也不怕你,就算你能殺了我,你覺得蘇錦知道了,會把靈氣給你嗎?若我死了,只怕他會恨死你吧?!睕鲋橛惺褵o恐,并不在乎九玉的恐嚇。
九玉向她步步逼近,跳上桌子湊到她面前:“你就不怕,我告訴蘇錦,你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涼珠并不退縮:“你去告訴他好了,你認為他會信嗎?就算是場夢,他也不愿意醒來的。除非,你找出真正的美人來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