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鏡獨坐,瀅目低沉。望著銅鏡中臉色難看的自己,柴萱心頭卻不由的一緊。視線微轉(zhuǎn),瞥見頭上的玉簪。
好像,自那日曹丕將它送給自己后,就再沒摘下過了啊。
話說自第一次見他,那個面無表情的家伙賞給自己四十大板到今日,他們也算認識好久了呢。
細細想來,這曹丕似乎待自己真是不錯。違背太后的意思帶自己離開,幫她懲罰郭淮,還拼命去救差點凍成冰塊的自己,包括當初的放自己出府。他也做了好多不是皇帝該做的事兒呢。
朱唇微抿,嘴角竟不自覺的綻出一抹笑來。
“貴人,您真的不去嗎?”小滿緊張兮兮的從門外挪進來。要是柴萱真的決定不去了,那他們就得趕緊想想萬一這被質(zhì)問起來,該怎么回答了。
眉梢斜挑,一對兒星眸調(diào)皮的望著一臉惶恐的小滿,抿嘴一樂,“畢竟是陛下的壽宴,我如果不去也不合適是不是?”
好歹曹丕也算幫了自己很多事,不管怎樣。自己好歹算是掛著頭銜的貴人,若是真的不去了,豈非太不給皇帝面子嗎。
“真的,貴人您決定去了!”小滿興奮不已地奔到柴萱面前。這下可以不用擔心被事后問罪了?!靶M這就給您換衣服!”
錦衣加身,層層相套。柴萱望眼鏡中的自己,眉頭一皺,怎么小滿老能搬出一些自己見都沒見過的衣服,不僅重而且當靠自己壓根兒沒法穿。
“小滿,我不是說給我穿少點兒簡單一點兒嗎,這是不是整的太過了?”柴萱晃晃頭上的步搖,雖然已經(jīng)是最簡單的了,可柴萱還是覺得重得慌。
榮芝歪著腦袋將柴萱上下打量一遭,兩只步搖,一只珠墜,一只玉簪哪里過了?身上的只是件粉色深衣,連花紋都是最簡單的還不算簡單嗎?
幫柴萱系好腰帶的小滿,將玉玦妥妥的掛在柴萱衣帶上,無奈道:“這呀已經(jīng)是最簡單的穿戴了,您若是瞧了別人的,就不糊這么說了。不是太過,而是貴人你呀,要求太低!”
就柴萱這身兒雖然還算典雅大方,可若要論起排場,估計又和上次一樣被那些連名號都排不上的什么良人美人都給比下去了。
不過唯一還能拿的出手的就是柴萱身上這件兒衣服,雖然花紋簡單了斜,可卻是上好的蜀錦做的,也還能撐撐場面。
聽過小滿的話,柴萱卻砸這嘴搖搖頭,一臉的無奈,“小滿,你這種攀比的想法真的太危險了。咱呢就是個收入一般的小階層人民,還沒爹可拼,裝什么大尾巴狼呢。況且這臉面呀,靠浮華的外表爭的了一時,爭不了一世。人啊,還是踏踏實實的好!”
柴萱頗有心得的拍拍小滿的肩頭,故作圣人般的沉沉腦袋,好像一個正教書育人的夫子,下一秒就要開始之乎者也了。
“是是是,您說的對。只是小滿現(xiàn)在想知道的是,想必這宴會上會有人為陛下進獻賀禮祝壽,若是點到貴人您,您送什么呀!”小滿壓著額角的黑線,一邊幫柴萱整理衣服一邊兒嘆氣。
這參加婚禮的要寫禮,這參加生日宴會的可不得帶禮物嗎。這一點柴萱還是明白的,滿懷信心的咧嘴一笑?!安痪褪嵌Y物嗎,禮輕情義重嘛?!?br/>
“那貴人備了什么樣的禮物,能否拿出來給我們瞧瞧呢?”榮芝好奇的望著柴萱,以柴萱鬼點子,肯定很新奇。
小滿歪著腦袋也是一臉的好奇,柴萱昨日才知道這件事情,今日便能準備出禮物。這么短的時間,是在有些擔心禮物的質(zhì)量??!
“好??!”柴萱爽快一答應(yīng),自奔到柜子面前翻箱倒柜了好一陣兒,卻只拿出了幾只蠟燭。
看著拿黃蠟,小滿整個人一懵。黑線頓時壓了下來,果然,沒什么可期待的??!
“蠟燭?”榮芝也是一頭霧水的瞧著柴萱,這禮物豈不是太草率了些。“這蠟燭雖然用的不多,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貴人您當真要用這?”
“當然不是啦,我又不傻!”柴萱一句話噴的面前兩人更是無語了,呆呆的瞧著一旁傻笑的柴萱,黑線都快拉到腳底了!
見面前兩人的表情越來越黑,柴萱尷尬的笑笑,趕緊解釋道:“你們知道什么叫孔明燈嗎?”
“孔明燈,倒是不知道??蛇@孔明不是那劉皇叔的軍師嗎?”小滿瞪著雙眸驚愕的望著柴萱,這怎么又扯出劉備諸葛亮來了。
“我這禮物啊,得靠你們幫我了。”柴萱勾著嘴角,沖面前的兩人挑挑眉梢。搞得小滿與榮芝二人更是糊涂了。
檀香微盈,溫暖若春。整個殿內(nèi)被裝點的高雅喜慶。
柴萱一臉吃驚的望著整個大廳,頻頻點頭。言語上次的大宴會相比,這一次的規(guī)格似乎變小了,可反倒比上有一次布置的還要好。怪不得曹丕看重郭女王呢,這辦事能力,還真深得人心??!
“沒想到,姐姐也來了?!?br/>
看到柴萱正揚著脖子四下觀望,潘雪反倒有些吃驚。還以為柴萱真的不會來了呢,未曾想還比自己來的早。
“呃……”
忽然被潘雪這么一說,柴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尷尬的撓頭笑笑,臉上不由有些發(fā)燙。
潘雪微微笑著環(huán)視了一遭宴會的環(huán)境,開口言道:“陛下一向奉行節(jié)儉,沒想到貴嬪娘娘居然能用最少的開支,辦成這樣宴會,也難怪陛下這么寵她了。”
寵嗎……
柴萱忽然覺得潘雪的話怪怪的,明明沒說什么,可怎么自己卻聽得怪不好受的。勉強地沖著潘雪笑笑,卻將目光投向了別處。望著面前陸陸續(xù)續(xù)經(jīng)過的那些嬌媚佳人,不知為何柴萱心底卻微微泛涼。
“太后,陛下到——”
長音相托,迎來帝王。眾人當即俯身而拜,呼聲響徹大廳。
“都起來吧?!辈茇а缘馈?br/>
“謝陛下,太后!”眾人謝恩起身。
柴萱亦循聲望去,只見曹丕身著黑絳色龍紋長袍,頭戴紫金玉冠,威儀赫赫,儀表堂堂。而郭照卻跟在卞太后一側(cè),緩緩而來。
曹丕站于階上一臉正色的掃眼眾人,視線微頓,嘴角卻勾了一抹笑意。
郭照扶著卞太后于座位上坐下,曹丕亦正襟而坐,轉(zhuǎn)而同眾人言道:“今日家宴,不必太過拘謹,你們也都坐吧!”
“喏!”
一眾女聲如雷一般的扎進柴萱的耳朵,聽得柴萱渾身上下的不舒服。趕緊坐下身來,心亂如麻也不知該干些啥。
鐘磬聲響,歌舞翩翩而起??粗俏璩刂醒媵骠嫫鹞璧腻\衣女子們,一個個宛若婀娜的彩蝶,尤其是被簇擁在中間的那只更是千嬌百媚。就連自己這種對舞蹈絲毫不敢冒的家伙都不禁想多瞧上幾眼。
“都說這陰貴人的舞蹈堪稱一絕,今日一瞧果真像那仙人一般呢。”
“是呀,你瞧陛下那眼睛都快挪不開了!”
柴萱身后的兩個美人開始竊竊低語起來,似乎對正跳舞的那位稱贊有加呢。順著那兩位的言語,柴萱亦朝曹丕的方向望了一眼。
果真,曹丕那一對兒眼神還真緊緊貼著前方起舞之人,那目不轉(zhuǎn)睛一臉享受的樣子,還真花癡的緊呢。再瞧那舞池中央那雙迷死人不償命的眼睛,柴萱居然滿心滿眼的不舒服。
“萱姐姐,你怎么了?”看眼柴萱發(fā)青的臉色,再瞧眼正位上的曹丕,潘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垂眸而道,“姐姐,這種情況無需陌生了吧。”
眉間頓緊,柴萱竟莫名的有一絲心疼。卻自心底發(fā)出一聲訕笑來,自己居然會對一個風流的皇帝感到抱歉,竟還滿心歡喜的來給他祝賀,簡直是自作多情。
“的確是。美酒在手,美人環(huán)繞,再奇怪就是我有問題了?!辈褫鏀宽π?,側(cè)目望著面前個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們,才發(fā)覺自己的想法是有多可笑。
天空沉沉,星月黯淡。走在長徑的柴萱還是第一次覺得諾大的皇宮竟然如此冷涼。
整個席間,柴萱沒有多言一句話。悶悶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來回的搓著手邊的杯子。心情沒好多少,酒倒是沒少喝。
小滿將發(fā)暈的柴萱慢慢扶到踏上,擔心看著神情失落的柴萱,著好端端的怎么就成這樣子了呢。
“貴人,您怎么沒把禮物送給陛下啊?”
榮芝和元瑞按著她的要求,搗鼓了一晚上總算是將柴萱要的孔明燈做出來了??珊蛄嗽S久也沒讓小滿去拿。
宴會還沒散就被潘雪帶著歪歪斜斜的走了出了,聽說太后讓各妃嬪為陛下獻壽禮,柴萱卻直言說自己沒有準備,氣的太后又罰了她去抄什么準則。柴萱二話沒說令了罰便出了門,似乎搞得皇帝的臉面都不太好看。
“送什么禮物,我那粗制濫造的東西,可比不上那些東西,拿出去也只會丟人?!辈褫孓糁l(fā)疼的太陽穴,閉目而言。言語間,似乎是在生氣。
出發(fā)前還說什么禮輕情意重,如今還沒送呢,到開始埋怨自己的東西寒磣。這一日的柴萱到底是怎么了,總感覺她在糾結(jié)些什么,可又硬憋著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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