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死牢出來，上官鶯抬眸看一眼天色，此時月上柳梢頭，又有涼風(fēng)習(xí)習(xí)，于忙碌了一天的人來說的確是休息的好時候。
也愿，五姨娘安息，下輩子別做那惡人。
幾不可聞的輕輕一嘆，她低頭，從袖子里取出那一方錦帕，那是第一次見面時五姨娘送給她的禮物。當(dāng)時她看五姨娘秀麗無雙，手藝精湛，還曾想著讓五姨娘和花月兒一起幫她做事，卻是不想她走上了這樣一條不歸路。
如果，那一剎那的猶豫，理智的讓陰謀停止，她也不會親手送她下地獄。
那云芳意有所指的那句話，是促使五姨娘殺人的一招，她如何能聽不懂。是，她是不清楚當(dāng)年她們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讓五姨娘記得這般深刻，以至到現(xiàn)在只要聽到便能下死手?？墒牵瑸榱俗约旱睦婺軤奚鼰o辜的人的性命，也未免太狠心。
拳頭，捏起，緊緊。
“少主，該過去了?！毕镒拥墓战翘帲B婆婆走出來，恭聲提醒她道。
“嗯?！鄙瞎羸L低應(yīng)一聲，足尖點(diǎn)過地面，躍上那高高圍墻，手一松，飛灰從掌心飛走，于風(fēng)中，她身如靈燕掠過各家屋檐，最終落到郊外的一處簡陋的房前。
不一會兒，連婆婆也落了地，站在了她的背后。
一盞燈火如豆，于微敞的房門里泄出淡金色的流光，細(xì)細(xì)碎碎鋪了一地。
“你在外邊候著，外邊的動靜注意點(diǎn)?！睂B婆婆交待一聲，上官鶯望一眼天色，確定無異樣后，才往里邊行去。
里邊，阿云正急得在屋子里來回走，一轉(zhuǎn)身就看見走進(jìn)了的上官鶯，先是一驚，隨即急急迎上前去，“大小姐，我家娘子可有消息？”
“我的人還在查?！鄙瞎羸L走進(jìn)屋子，到桌邊拉了張椅子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解渴。
“還要多久才能查到？”這根本就不是答案，阿云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也顧不得男女之別，湊到上官鶯面前問道。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鄙瞎羸L與他拉開距離，冷眸抬起看著他，“你現(xiàn)在要關(guān)心的還有你自己，別她還沒回來你憂心忡忡的反而病倒了?！?br/>
短短不過三日，這本就清瘦的男子現(xiàn)在僅一把皮包骨，就是她，也有些看不下去才特意跑了這一趟。
阿云一怔，隨即苦笑道，“我沒事，最重要的是真真，一想到她落在賊人手里生死不明，我便是寢食難安?！?br/>
“生，我必給你找到人。”上官鶯擱下茶盞，她不是會做空承諾的人，現(xiàn)在能承諾的，僅止于此。
阿云聞言朝著上官鶯行禮致謝，真誠的道，“算上這次，大小姐一共救了我兩次，恩同再造，若是真真能平安而歸，我愿為大小姐效犬馬之勞，肝腦涂地在所不辭?！?br/>
“你要謝的人是你自己，若是你是那種妄想攀龍附鳳之人，現(xiàn)在我也不會讓你活著站在這里?！鄙瞎羸L眼眸瞇起，不咸不淡的說著。
“是?！卑⒃拼蛄藗€冷顫，想起三日前在那承恩寺的短短小半刻的時間，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在閻王殿走了一遭那般，至今仍心悸不已。在這三日里，他也無數(shù)次慶幸自己足夠理智，沒被那對權(quán)力渴望占了上風(fēng)，才險險撿回一條小命。
是的，他就是那被云芳安排到那房間內(nèi)，先故意開門走進(jìn)去，然后再在五姨娘她們走后奉命去毀上官鶯的清白之人。
愛妻被劫，他即使一身傲骨也不得不屈服于現(xiàn)實(shí)，可讓他去毀一個無辜女子的名節(jié)，他真的做不到?？烧f心里沒有對權(quán)力動心，那也是假的，任何寒門子弟聽到自己要實(shí)行任務(wù)的人是上官鴻的女兒時，不是他夸口，至少有絕大部分的人會動這樣的心思。
只是，幸虧沒有付諸行動。
在他終于決定拿起冷卻的茶水去潑醒躺在床上的上官鶯時，她豁然睜開了眼眸，那樣的一雙明亮的眼眸卻是那般的冷冽，一陣刺骨的冰寒從骨髓深處升起，他幾乎是忘了怎么呼吸，瞠大了眸子盯著眼前夢幻般的一幕——倒出去的水以一種詭譎的姿態(tài)在空中彎起，只見她單手一收，那水盡數(shù)落入，卻在她攤開手的時候一點(diǎn)都沒剩下。
“走，還是留？”
一句話，喚回他的因?yàn)檫^度驚愕而失去的從容、冷靜。
“走！”自然是走，再留下去，定是死路一條。他可沒忘記，遲點(diǎn)云芳安排的人會來‘捉奸’。
“我?guī)阕哌€是你在這，我一個人走？?！彼且娺^她的，那時候她是被她爹抱著，明顯的不良于行，若是逃的話他抱著她走也比較快點(diǎn)?？此@鎮(zhèn)定樣子，也有可能是打算待在這，他還是按她的意思做，畢竟他理虧在先。
“你那腳程夠快嗎？”她冷嘲一聲，在他驚愕中從床上躍起，他只感覺到腳下一空，一下子就飛了出去，被安排進(jìn)馬車那邊充當(dāng)車夫，在把小乞丐們的尸體運(yùn)出去后才真正逃離了。對于寺廟里發(fā)生的那些事他并不大清楚，但是由死的人牽連到的事兒卻是也有耳聞。而將所有事情串聯(lián)起來，細(xì)細(xì)一推敲就會發(fā)現(xiàn)所有事都能牽連到一個人——上官鶯。
不得不心驚，所有的事看似巧合卻都是她一手安排并且促成，城府之深、手段之狠實(shí)在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能夠說出來的忠心不算忠心，想忠誠于我就做給我看?！鄙瞎羸L抬起眸子，看著他，“明日會有一輛馬車帶你到一個地方，兩年的時間我要你教他們識文斷字，還有一年科舉將至，你可以選擇考科舉，也可以留在我身邊?！?br/>
“我愿留在大小姐的身邊。”官場黑暗，即使他一心想成為清官沒有足夠的背景撐著也成不了大事，這樣還不如留在她身邊聽她調(diào)遣。她是將軍之女，又有這般城府，定不是那等奸佞之輩，到時候他可以借著她的手，為百姓做更多的事，何樂不為。
“行?！鄙瞎羸L站起身來，“就這么說，你準(zhǔn)備好包袱，明天一清早準(zhǔn)備上路。”
“那家妻……”明知是多余，可他還是擔(dān)心。
“一找到她，馬上給你送過去?！鄙瞎羸L承諾。
“那便多謝大小姐了?！彼偹惴判牧恕?br/>
“就這么說，時候不早了，你也歇著吧！”上官鶯站起身來，阿云忙道，“恭送大小姐?！?br/>
“以后叫隨他們叫我少主好了?！鄙瞎羸L笑著糾正道。
阿云微怔，隨即想起外邊關(guān)于她的那些不實(shí)傳言，也是露出今晚第一抹笑容來，“是，少主?！?br/>
“嗯?！鄙瞎羸L應(yīng)一聲，往外邊走去，等候在外的連婆婆見她出來立即迎了上去，主仆二人一起回府。
阿云目睹著她們主仆一前一后離開，眼中閃過一抹艷羨也有一抹苦澀，若是自己也有這般本事，真真也不會被人劫走了吧！
悵然一嘆，他轉(zhuǎn)身回屋子開始收拾包袱，以備明日上路。
……
上官鶯和連婆婆腳程都是極快的，不過小半刻的時間便是從郊外回到府邸，連婆婆按照平日的慣例去搬浴桶去了。
“小師妹，晚上好啊?！?br/>
才歇了一會兒，白袖的聲音便從外邊兒響起，隨即窗戶便是被震開，黑影極快飄了進(jìn)來，自己拉椅子坐下，倒一盞茶，望著她嘿嘿嘿的笑。
上官鶯看得直起雞皮疙瘩，謹(jǐn)慎的盯著他，“你想干嘛？”
“沒，沒?！卑仔溥B連擺手，拿茶盞喝茶，“我這不就是想你了，過來看看你，至于這么大驚小怪的嗎？”
“你確定？”上官鶯睨著他，這才三日不見，他有想她想到半夜三更來看她么？她可不認(rèn)我自己有這么大的魅力，能讓他這時候過來。
“確定?！卑仔浒巡璞K一擱，從懷里掏出一件軟甲，“來來，試試，這東西看看你能不能穿上去？”
“大師兄，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鄙瞎羸L不上當(dāng)，尤其是他還送這么貴重的軟甲，那不是有所圖謀還真是見鬼了。
“你不收？”白袖眼睛一瞪，隨即站起身來，拿起那軟甲，“好，你不喜歡我就扔了??！”
上官鶯不吱聲，就單手撐著下巴瞅著他。
“我可不是說著玩的啊，我真的要丟了。”白袖拿起軟甲往外走，手向外邊揚(yáng)去，轉(zhuǎn)頭，“小師妹，你真的不要么，這是上好的軟甲，不但能保護(hù)身體，還有特別注滿的類似于鮮血的東西，用來騙人是再好不過了?！?br/>
上官鶯笑，卻不作聲。
“你這是什么意思，要還是不要，你吱一聲啊！”白袖都快跺腳了，這小白眼狼真是軟硬不吃，可要怎么辦??？
上官鶯唇微啟，他臉上雖然維持著皺眉的表情，一瞬間加快的心跳如有小鼓在擂，心里高喊著‘快快收下快快收下！’
在他無比期待的目光下，上官鶯的聲音終于從喉頭溢出，“吱。”
吱！
白袖簡直就快崩潰了，要不要這么壞??！
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上官鶯終于是良心發(fā)現(xiàn)，笑瞇瞇的道，“大師兄，讓我猜猜啊！你今兒對我這么好，是不是因?yàn)榘缒銕煾档氖聝罕荒銕煾蛋l(fā)現(xiàn)，所以處追殺你，你想著用我引開你師傅的注意力，所以才這么壞心的想騙我收下你張羅來的東西，然后等我真的穿上了你就說這是你師傅給我的見面禮?？?，禮都收了，你要我過去，我總不能拒絕你，你說對吧！”
“不對，我是來送你禮物的，才沒你那么多壞心眼兒！”被完全說中的白袖耳根子都紅了，可卻是僵著脖子，打死都不肯承認(rèn)。
“真的？”上官鶯眼睛一亮，扭著身子上去，嬌聲嬌氣的歡呼道，“哎呀，那你早說?。∫羌兇馑徒o我的，我一定二話不說的收下啦?！?br/>
說完，從他手里奪過那軟甲，寶貝一般的翻看著。
白袖快哭了，這是丟了孩子又沒見著狼影子??！
不，應(yīng)該是見了一匹比狐貍還狡猾的白眼兒狼。
欲哭無淚啊有木有，遇人不淑啊有木有！
“小師妹我錯了，師兄錯了還不成嗎？”白袖可憐巴巴地往她身邊湊，“你就當(dāng)幫幫師兄，去見見師傅吧！”
“你說白送給我的?！鄙瞎羸L抬頭，眼睛一瞪，“想反悔？”
“不，不是?！卑仔溥B連擺手，涎著臉說，“你看，師兄我如此喜歡你，師傅他老人家和師兄我喜歡的東西差不多，他也一定會喜歡上你的，真的?！?br/>
拍胸脯，他打著保票。
“我干嘛要他喜歡我？”上官鶯莫名其妙瞪他一眼，把頭一低，歡天喜地的研究軟甲，這可是好寶貝，不要白不要。
“小師妹，就當(dāng)師兄求你了好不好？”白袖硬生生把自己給掐淚了，要是不把她帶出去，他性命堪憂??！
上官鶯覺得玩夠了，也就收了那玩笑的模樣，似笑非笑的眸子盯著他的眼睛，也不說話。
白袖被看得身上直發(fā)毛，雙臂環(huán)胸，寧死不屈道，“小師妹，能給你的師兄都給你了，要錢沒有，以身相許更做不到，我的心早已經(jīng)給了妙妙。”
妙妙其人，百花宮的十大花魁之一，從白袖口里經(jīng)常性的能聽到這名字，而上官鶯之所以能記得住是因?yàn)樗┤兆永鲜清X不夠用，一留意就發(fā)現(xiàn)了，這貨節(jié)衣縮食省下來的銀子都拿去看這花魁了。就在前一天，他還跑過來涎著臉問她要酒錢，她早有準(zhǔn)備，特意給他備了醇香的女兒紅，這才讓他沒好意思再開口。
“我對你那顆只知道風(fēng)花雪月心不感興趣。”她難得的不雅的翻了一個白眼，真是想不通他怎么就喜歡泡在那等地方。想當(dāng)年她也是去過那等地兒，除了酒菜便是一個比一個穿著更暴露的妓子和那些自詡風(fēng)流卻無比下流的男人，真沒看出來有什么吸引人的玩意兒。
“哎呀呀，你這小姑娘肯定是不懂那地兒的好處啦。”白袖一看她這樣兒就知道她不屑于這等地兒，得意道，“這花魁也分三六九等，我這妙妙就屬于上等，那一顰一笑都是能讓人骨頭酥了去，只是聽聽她說說話兒、唱曲兒，便是心情愉快啊！”
說完，看上官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神秘兮兮地湊到她的耳邊，“小白眼狼，你要是跟我去見了師傅，師兄我就帶你過去開開眼界去?！?br/>
“沒興趣?！鄙瞎羸L擺手拒絕，有那個時間去喝花酒，她還不如看兵書呢！
“哎哎哎，先別這樣說嘛。”白袖好不容易逮到機(jī)會，拼了命的游說道，“小白眼狼，你要知道真正的極品美人兒只有在那邊能見到，而且啊你想想，你也快及笄了，老是沉浸在這些權(quán)謀兵書里啊很容易變得孤僻陰戾，還不如像她們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女兒家日后總是要有夫婿的，你想獲得夫婿的歡心，定是要學(xué)上那么幾招伺候人的手段，不是嗎？”
獲得歡心？
上官鶯白眼再翻，“沒興趣，我不嫁人?！?br/>
“別嘛?！卑仔洳灰啦火埖赜握f道，“你不嫁人沒關(guān)系，但是女兒家總得有女兒家的樣子，若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了，跳支舞啊什么的也是極好的。對了！”
他猛地一拍腦袋，“小白眼狼，我想起來了，妙妙有一姐妹叫白蘭，最擅長的是刀尖旋舞，那輕功可算是一絕。你要是學(xué)會了這舞，配上你那絕好的輕功，誰的刀劍能傷得了你？”
“刀尖旋舞？”上官鶯總算有了點(diǎn)興趣，“是在刀尖上跳舞？”
白袖心里感動不已，終于是把這小姑奶奶給說動了，趕緊點(diǎn)頭，“是啊是啊，跳起來很美，尤其是旋轉(zhuǎn)時，簡直就是白蓮盛開，絕艷傾城??！”
他比手畫腳的，就差沒親自示范了。
“那你讓你那相好給我引薦下，我倒要去學(xué)學(xué)。”她倒是想要看看，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功力如何。
白袖眸中閃過一抹心虛，嘴巴上卻開心的道，“行，沒問題。那見了師傅，我們一起過去？”
“行?！鄙瞎羸L爽快地答應(yīng)了。
白袖感動的淚流滿面，可算是答應(yīng)了。
“走?！彼?，就上前帶路。
“我先沐浴，等我小半刻。”她的身上還穿著獄卒的服裝，雖然見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也不能這么隨便不是？
“行?！卑仔渲浪騺碚f到做到，也不擔(dān)心她會反悔，自個兒先出去了。
“連婆婆，進(jìn)來吧！”
上官鶯走去關(guān)上窗戶，一邊對著外面叫道。
連婆婆的腳步聲雖輕，但她耳力也是極好，一心兩用下也是聽到了她細(xì)微的腳步聲。知道她在門外，現(xiàn)在剛好叫她來。
連婆婆走進(jìn)來，將浴桶放好注水，巧兒則是走過來將她的衣裳解下，之后二人服侍著上官鶯入浴桶，巧兒為她擦背，一會兒后上官鶯如同這幾日一樣整個身子都沉入桶底，泡了很長一段時間后才站起來，連婆婆拿起準(zhǔn)備好的毛巾為她擦干身子，換上干凈的衣裳。
“巧兒，拿去燒了?！?br/>
連婆婆把放著獄卒服的的托盤遞給巧兒，囑咐道，“人家問你是什么，你知道怎么說嗎？”
“這是秦氏和五姨娘用來害大小姐的衣裳，要燒干凈了省得大小姐不小心穿了出事兒。”巧兒乖巧的道。
“嗯。”連婆婆點(diǎn)了點(diǎn)頭，揮手，“去吧?！?br/>
“是。”巧兒出門時，不忘把門給關(guān)上了。
“她，比以前更機(jī)靈了。”上官鶯微微一笑，真心贊賞道，“要是身邊再多幾個這樣的，我也就可以少費(fèi)很多心思了，只是……”
她的話，沒有再說下去。
連婆婆卻是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有所指，眸色一黯，“少主，家主說現(xiàn)在時機(jī)還不成熟?！?br/>
上官鶯不在乎的笑笑，“連婆婆，我倚靠的一直是自己?！?br/>
“少主……”
“好了，為我梳發(fā)?！鄙瞎羸L不想再繼續(xù)話題，坐到銅鏡面前，催促道。
連婆婆只得將到嘴邊兒的話又咽了下去，拿起梳子，放下她一頭青絲，輕為她梳起一個凌虛髻，簪入鳶尾花的梳篦后，又將一根珍珠簪子簪了上去。
上官鶯透著模糊的銅鏡看著自己梳好的發(fā)髻，想到前天看到已經(jīng)差不多好的臉，心一動，“連婆婆，將我臉上的偽裝也卸掉?！?br/>
“是?！边B婆婆端了清水來，將藥水滴入水盆里，用汗巾子細(xì)細(xì)將上官鶯臉上的枯黃給卸了下去，還原那一方水嫩的香肌。
“少主，這邊的臉呢？”連婆婆小聲問著，平日只有上藥的時候她才肯揭下，就連沐浴她也是一直戴著的。沒有得到她的允許之前，她是不敢輕易動手的。
“卸吧！”既然決定以真容示人，她也懶得玩那一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把戲。
“是?！边B婆婆得到允許，也就開始小心動手卸了。
上官鶯卻是突然問道，“連婆婆，那一日在寺廟，你說你是我娘的乳母，是真的嗎？”
連婆婆手一頓，苦澀一笑，“奴才是不會編著謊兒騙人的，那些話句句實(shí)誠，都是奴才攢在肚子里多年的心里話，一下子說出來好受多了。”
上官鶯不過隨口一問，聽她這樣答也是心跳驟然加快，一時間就像是有幾百只貓爪子在心里抓一樣，面上卻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那，我娘是個什么樣子的人？”
娘過世的時候她還小，問爹，爹不說。她近些日子不但要忙著地道的機(jī)關(guān)，還得忙著給小乞丐們安排住的地兒，另外還要防著那些居心叵測的姨娘，這事就一直耽擱了下來，今日難得有機(jī)會，她得好好問問。
哪家的閨女不好奇自己的娘？
連婆婆聽著那明明很好奇想要知道，卻裝隨后問的話，心里一笑，懷念的道，“你娘啊，她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姑娘。她不但允文允武，更是清俊絕美，當(dāng)年她一身男裝傲視群倫，以一己之力攪動國風(fēng)云時，那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比君王都更有派頭。”
上官鶯聽得心里甜滋滋的，不自覺間露出小女兒的嬌態(tài)，“真的嗎？”
“奴才向來有一說一，何時騙過少主?！边B婆婆笑出聲來，隨即看見她不好意思的模樣，慈愛的默默她的臉，“少主，你知道嗎？每次看你口是心非的模樣，奴才就想起當(dāng)年的少主，她害羞的時候，也是愛這般口是心非?！?br/>
“我才沒有口是心非！”上官鶯聞言一抬脖子，小模樣要多驕傲有多驕傲，只是耳根子卻悄悄的紅了。
“你呀?！边B婆婆臉上的笑容越發(fā)柔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臉上淡粉色的疤痕，“你和你娘有七分的相像，如果你也喜歡詩詞歌賦的話?！?br/>
“我不喜歡?！毕胂肽切┩嬉鈨海瞎羸L就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
“其實(shí)吧，舞和劍法也是有些相像的?！边B婆婆拿胭脂為她遮去傷疤，笑道，“當(dāng)年你娘押送糧草給你爹，中途遇到眾多敵軍來搶，你娘為了盡快把糧食糧食運(yùn)送過去，靈機(jī)一動將武功融于舞蹈里，于上千把劍中踏劍而行，硬是連斬其將軍副將等下屬十人首級，在那敵心慌亂時趁勝追擊，才解了這次危機(jī)。”
“將武功融于舞蹈里？”上官鶯皺眉喃喃念叨，剛才師兄有說刀尖旋舞，這兩者之間有關(guān)聯(lián)嗎？
“是啊?！边B婆婆以為她不懂，解釋道，“就是使輕功時加入舞蹈的動作，二者融合后的舞既有舞者的柔媚又有武者的英氣。當(dāng)年這舞不知怎地就傳了出去，立即引得女子爭相效仿，但現(xiàn)在普天之下能將這舞跳得有七分像你娘的卻只有百花宮的白蘭一人?！?br/>
白蘭！
上官鶯眉心一蹙，可不就是那師兄說的那妓子么？
娘自創(chuàng)的舞，竟只有這妓子學(xué)了去，真是氣人！
眸中的光芒，頓時冷了幾分，“連婆婆，把我這發(fā)髻拆了，梳和我娘一樣的發(fā)，再幫我把衣櫥柜里那一套男裝拿出來?！?br/>
“少主，你這是？”她的臉說變就變，連婆婆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去做，別問為什么，我自有主意?！鄙瞎羸L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diǎn)冷，緩和下口氣，補(bǔ)充道。
“是?！边B婆婆揣著一肚子疑惑去取男裝了，而上官鶯則是將臉上的胭脂摸去，將那易容的藥粉涂在臉上，巧妙地遮住瑕疵，成一張完美無瑕的臉。
當(dāng)回來的連婆婆看到上官鶯的臉時，手上的衣裳驚得都差點(diǎn)掉了下去。
“快點(diǎn)。”上官鶯轉(zhuǎn)身催促道，她這會兒才想起來大師兄還在外邊等著。
她，不是主子。
連婆婆眸子一黯，怎么忘記了，主子早已經(jīng)入土為安了。
“少主，奴才先為你穿上衣裳。”走過去，將她剛穿好的衣裳又換了下來，將拿來的男裝換了上去。
系上腰帶的時候，就算完成，連婆婆起身，為她束發(fā)，在將玉簪為她固發(fā)時，她又差點(diǎn)失神，還是最后一刻，險險找回了神智才沒叫出聲來。
“我出去一趟，你讓人這邊歇著?！?br/>
上官鶯在連婆婆放下梳子的時候，站起身來，自己打量一番感覺很不錯，對連婆婆交待一聲，就出去了。
像，真的好像。
連婆婆望著上官鶯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巧兒走過來，疑惑的問，“少主呢？”
連婆婆這才回神，轉(zhuǎn)身一擦臉上的熱淚，“出去了，把那丫鬟叫來，我有事要做?！?br/>
“是?！鼻蓛喝チ?，不一會兒，那個和上官鶯有著七分相像的丫鬟便是被引了來。
“來，過來讓我好生瞧瞧。”連婆婆口氣十分的溫和，全無平時的冷漠。
那丫鬟卻是打了個冷顫，小步小步的走到連婆婆身前，不敢抬起頭來。
連婆婆抬起丫鬟的臉，喃喃道，“看來，還是要整張臉都變呢。”
“連婆婆。”那丫鬟意識到事情不好，就要后退。
連婆婆猛地抬起頭來，詭譎一笑，伸掌快如閃電點(diǎn)劈暈了她。
“連婆婆，匕首，給你?！鼻蓛簩⒉卦谛渥永锏呢笆纂p手呈給連婆婆。
“嗯?！边B婆婆接來過來，抱起她，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濃。
而在別的地兒，上官鶯正一臂扛著白袖于夜空疾行，一邊躲避著后面連環(huán)的暗器攻擊，不敢停下稍許。
“大師兄，你說，我弒師行么？”
從出府就被跟上，這都追了一路了，該示弱也示弱了，這老頭子再窮追不舍她也沒那玩兒的耐心了，真的。
“別，師妹可以沒了再找，師傅就一個?！卑仔湟宦犨@話，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大聲抗議。
上官鶯低頭，鄙夷的瞪著他，“麻煩你說這話的時候不要那么眉開眼笑的，這樣會更有說服力一點(diǎn)?！?br/>
“那這樣？”白袖趕緊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上官鶯此時已經(jīng)無力吐槽，怪自己誤上賊船，千算萬算還是被這看似傻不隆冬，實(shí)際肚子里還有點(diǎn)存貨的師兄給騙了。
她還是聽老頭子怒喝才知道，那軟甲根本就不是什么他搜羅來討好她的東西，而是他臨走時偷的他師傅的，更可氣的是這軟甲穿上去容易脫下來難，這不，她即使想就這么脫了還給他都要當(dāng)心這不長眼睛的暗器攻擊。
“不跑了！”
上官鶯是真的惱了，還是第一次上當(dāng)，而且還是栽在這蠢貨身上，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把他往地上一丟，腰間長軟劍頓時出鞘。
“小師妹，你劍之所向定無敵手，師兄我就看著你大展身手神威?！瘪R屁一拍完，白袖立馬溜號，他只擅長用毒，輕功真是不行，和師傅動手他真沒那個臉。再說這用毒，他的所有都是師傅教的，他上前要出招那不是關(guān)公門前耍大刀——自找打擊啊。
“小丫頭，把軟甲還回來！”老頭兒一見她停下，手上的大刀就砍了過來，哪里是讓人還東西，分明是想殺人。
有完沒完？
上官鶯眉心一蹙，蹂身而上，長軟劍于暗夜里劃過一道明亮流光，身子靈巧一旋，避開他虎虎生風(fēng)的大刀的同時也一并纏住他的腰間，手快速往前一伸，往他胸前襲去。
“就這點(diǎn)小本事！”老頭兒冷哼一聲，腰忽地一動，上官鶯直感覺有一道強(qiáng)勁力道自他腹間震出，手被震得一麻，她松開了去，身子也因那強(qiáng)勁的力道連著后退了三步。
也在這時候，長軟劍被震斷成好幾截，深深嵌入地面中。
如果說先前只是惱怒，現(xiàn)在的上官鶯就是真的生氣了，她最趁手的武器就是長軟劍，現(xiàn)在竟然被這不分是非的老頭兒給毀了！
“你、找、死！”
危險地瞇起眸子，她望著他，臉上的怒色于這瞬間轉(zhuǎn)為燦爛的笑容，可掩藏在眼底的冷意，卻是足以將周遭凍結(jié)成冰。
“師傅，你趕緊走，小師妹生氣了！”白袖不敢冒頭，只能雙手大張放在嘴邊呈喇叭狀朝著這邊兒喊話，一喊完趕緊換地兒。
“師傅哎，小師妹很生氣后果很嚴(yán)重，我可是有提醒您老人家，是您自己不聽的，到時候受傷了可別怨我沒提醒你啊?！?br/>
叨叨咕咕，看到個好地兒趕緊藏起來，只露出兩只眼睛盯著前面的兩人。
“沒出息的東西，我死都不承認(rèn)這個偷兒丫頭是我徒弟！”他怕，驕傲的老頭兒卻不怕，沖著白袖的方向喊道，“收拾了這偷兒丫頭，我再來收拾你個吃里扒外的徒弟！”
一想到這小子下山把自己的寶貝兒給偷得干干凈凈的，他老人家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偷兒丫頭，是嗎？”
上官鶯語調(diào)很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甚至于笑出聲來。
“不是嗎？”老頭兒一轉(zhuǎn)頭，聽到她笑出聲來，一下子也是有些毛毛的。
可一想，這么個小丫頭，他怕什么？
“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真的本事！”正好那一日記錄在腦子里的劍法前一日才在腦海里鞏固了一遍，既然他自己送上門來，那她就不客氣了！
“出鞘！”
高喝一聲，一道白光如亮日照亮這黑夜，她深黑的瞳眸于劍光亮起時閃過森冷的殺意，反手握住那劍，長劍在空中挽起一朵絕艷的劍花，于暗夜里璀璨生輝，快而迅猛地朝著老頭兒刺去。
血煞！
幾乎在這劍亮相的第一秒，老頭兒就認(rèn)出了這劍，聲音陡然有些變調(diào)，“你這丫頭，是誰家女兒？”
“閻王家的，要你的老命！”糅合了兩種劍法的招式比之前她任何一次出招都要快、都要猛。配上血煞劍的強(qiáng)勁威力，一劍下去，生生將老頭兒衣袍劃去，再往上幾分，那掉的就是老頭兒的手。
老頭兒哪里還敢大意，頓時使出全部的招式與她激戰(zhàn)，道道強(qiáng)橫劍氣于平地迸發(fā)，橫掃周遭一切，就連那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白袖也是遭了池魚之殃，不是他跑得快，他現(xiàn)在掉的就不是發(fā)冠，而是腦袋。
“我看你怎么躲！”
越和老頭兒打，上官鶯越是興奮，以她現(xiàn)在的身份，遇到這樣可以切磋的高手的機(jī)會可不多。隨著一劍劍的揮出，她直覺得那腦子里還記得不甚清楚的劍招一下子清晰起來，不但如此，就是連以前一些摸不透融合之法的招式，借由這出招的機(jī)會，她也是將之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攻守兼?zhèn)涞男抡小?br/>
她是越打越興奮，老頭兒可就有些凄慘了。身上被劃出幾道口子不說，臉上也被劃了一道，眼看著她越來越快的出招，他都想退了。
哪里來的這么彪悍的怪物，她的內(nèi)力是用不完的嗎？
“不知好歹的丫頭！”虛張聲勢的冷喝一聲，他快速出刀，也顧不得自己是老前輩，將袖子里的毒粉給抖了出來。
在性命攸關(guān)的時候，面子什么的其實(shí)都不大重要，真的。
黑貓白貓，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貓，換言之只要能拿下眼前這瘋魔了一樣的上官鶯，無論是大刀還是毒藥，只要能把她放倒就算他本是大。
“哼，一把年紀(jì)還玩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真不知羞恥！”上官鶯一手扯下自己的長袍，飛身而起至上方，屏住呼吸，將那粉完全包裹后去往老頭兒身上甩去。
老頭兒趕緊飛身而起，避開藥粉。
自己配置的藥自己清楚，那玩意兒一旦沾上了就是絕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恭喜你，你上當(dāng)了。”
就在他為自己逃過一劫而沾沾自喜時，冷冷的聲音瞬間讓他全身的血液幾乎都凍結(jié)住，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鋪天蓋地的藥粉兜頭往他身上落下。
紛紛揚(yáng)揚(yáng)，宛若雪花。
卻——
“啊！”老頭兒重重砸在地上，在地上滾來滾去，抓著自己的身上的皮膚，又笑又哭的道，“好癢好癢啊！”
“忘了告訴你，我也不稀罕當(dāng)你徒弟?！?br/>
血煞劍回到鞘里，上官鶯一掌將老頭兒轟遠(yuǎn)，“看在師兄的面子上，我今日不殺你，來日要是再犯在我手上，我定不饒你性命?！?br/>
轉(zhuǎn)頭，對著白袖的方向大喝，“縮頭烏龜，再不出來我就走了。”
“來了來了。”白袖樂顛顛的跑了過來，看到又哭又笑鬧騰的老頭兒，怪沒同情心的道，“師傅，你現(xiàn)在知道小師妹的可怕了吧！想當(dāng)初，我也是被她這么整的?！?br/>
“你這……啊啊……沒良心的東西……好癢……啊……看我怎么……癢啊……收拾你！”老頭兒顫手去摸身上的藥，白袖哪里肯，趕緊是將他身上的藥瓶子搜刮了獻(xiàn)給上官鶯，諂媚道，“小師妹，師傅這些瓶子里可都是好東西，你收著，就當(dāng)是師傅給你的見面禮啊，千萬別客氣，不然師傅會很不好意思的?！?br/>
“哼！”上官鶯冷哼一聲，卻是把他手上的藥瓶子都收在自己的袖子里，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嘿嘿，走吧，大師兄帶你見識去。”這下白袖腰桿子直了，大刀扛在肩上，那模樣是說不出的瀟灑、狂放。
上官鶯卻是一撇嘴，在見識過他跑路的速度后，她對他，已經(jīng)是一丁點(diǎn)兒的好感都提不上來了。
“走吧?！敝皇?，卻也不想再留在這里。
“好，走?！卑仔渖锨皫罚瞎羸L隨后跟上，留下罵罵咧咧的老頭兒悲慘的嚎叫，自己怎么就收了這么個吃里扒外的徒弟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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