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仙的死對持修來說是壓垮他的最后一腳,就算知道殮皇道還沒死持修也只是震驚,而當知道卻仙因為救他而死,持修的心已經化成灰了。一點都不夸張。
持修經常拿出卻仙給他的最后一樣東西——就是那張什么都沒寫的信——翻來覆去的看,即便是什么都沒有,他也要看。
持修深刻知道自己為什么沒有進入仙境,因為自己的前半生過的順風順水,一點坎坷的都沒有。卻仙常說他的悟性好,好多陣法看幾遍就會了,武功也不用費心。加之一直都在唯云觀里,偶爾下山幫卻仙辦事,但從來片葉不沾身,所以他一直無法體會愛恨情仇。那些對他來說,無法感同身受。
愛一個人的同時又如何能恨下殺手去殺掉呢?
如今他卻又體會的太多太深刻了。
齊靈說讓他撐住,讓他堅強,唯云觀還需要他掌管。
御光明說讓他節(jié)哀,以后的路還很長。
這條路上還有什么在等著他?最親最愛的人都離去,還有什么值得他走下去的?
持修面對滿目蒼夷的大地,前方看得到戰(zhàn)火的蔓延,傳入耳中的是廝殺聲哭聲。
如果閉上眼,塞住耳,他回頭,是否還能再見倔強的師弟來請教功課,再見敬愛的師父叫他持修靜心,再見那個只說“我要你”的殮皇道?
睜開眼,再見的是——現(xiàn)實。
御光明上次端了魔界的老巢,把少寓輕的軍隊趕與故顏色匯合在一起。朝廷的正規(guī)兵馬一直都是前線的主力,因為持修的那個調虎離山的計謀成功,前線的戰(zhàn)士氣勢大漲,牽制了故顏色的進程,御光明所帶領的江湖兵馬便斷其后路。雖然計策很有效,但是效果太慢,長期作戰(zhàn)對雙方來說都充滿了未知的變數(shù),他們哪一方都承擔不起后果。
御光明研究了一下最近魔界的進攻策略,越想越不對。如果她是殮皇道,在沒有據(jù)點的情況下,她會怎么選擇?魔界最近的攻勢減弱不少,以她對魔界的了解,就算是殮皇道死了,這都是不可能出現(xiàn)的狀況。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在等!而且他們還在策劃一個新的據(jù)點。
御光明要在他們扎穩(wěn)腳跟之前,徹底切斷他們的后路,那就是——阻界大門!
可是齊靈問她,之前有結界的保護,阻界大門才能阻斷人魔兩界。可是現(xiàn)在結界不在了,就算能攻得下阻界大門,也不見得能守得住,那里畢竟是魔界的入口。
御光明說:“這個不用擔心,我可是魔界之人,當然知道魔界的弱點在哪里。想要關閉魔界也不是不可能,進出魔界有兩重門,一個便是阻界大門,一個便是幻門。幻門詭異莫測不作數(shù),但是阻界大門,只要關閉上便可以暫時切斷魔界來源。”
“如何關閉?”齊靈問。
“很簡單,用我自己?!庇饷髡f。
“什么意思?”元裳驚詫。
“你們都不奇怪嗎?為何魔界被封印了我還能來到人界?”
連持修都好奇了。
“魔界被封印后其實只有兩個人能隨意在人魔兩界走動而不受拘束。一個就是殮皇道,對于他來說,只怕是仙界的神仙也不會有幾個能封印住他了。但是他那段時間閉關不出,而另一個是……”
“是你?”元裳搶先問道。
御光明搖頭說:“當然不是我,我充其量不過是幫殮皇道戡平戰(zhàn)亂的將軍。另一個是享一?!?br/>
持修認真的聽著。
“享一一直都是魔界的另一個傳奇人物,因為他是難得以魔身修煉升仙的魔。他確實很厲害,用自己的行動向魔界證明,并非仙棄魔,而是魔棄仙。也因為他在殮皇道閉關的時候拯救了魔界一次,成為了不朽的存在。但是他卻因我放棄進入仙界,后來更為了證明人魔可以共處而出走魔界?!?br/>
幾個人認真的聽著。
御光明接著說:“他在離開魔界的時候給了我一樣東西,說是可以隨意出入人魔的阻界大門。”
“什么東西?”元裳好奇的問。
“他的一點靈識。”
持修有點驚訝。
御光明笑了笑,說:“我體內的這點靈識跟你的可不一樣。你當初體內的靈識是完整的享一,而我這里,頂多算是他的一點傳承吧?!?br/>
“那有了這點靈識會怎么樣?”元裳接續(xù)追問。
御光明想了想說:“我可以將自己煉化成暫時隔斷魔界與人界的結界,時間是一個月。你們要趁這個時候大敗魔兵。這算是一次轉敗為勝的機會?!?br/>
元裳說:“什么?你自己?那……”
御光明看著持修說:“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個人已經不重要了。能逼退魔兵其實并不在于我有多重要,而是大家能過同心齊力,否則我一個人根本成不了事的。持修,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自己的前途。”
持修看著她,心里很復雜。他沒有信心能帶領軍隊反擊。
御光明通知朝廷的大將,一定要盯緊魔兵的動向,哪怕是只有風吹草動。而她則帶領元裳等一半人馬趁夜行動,馬不停蹄直奔阻界大門。
其實一開始有很多的江湖軍隊集結,御光明要加入,因為她更了解魔界。但因為她的身份都拒絕她的加入。最后她便自己集結了一支隊伍,后來因為持修的原因,齊靈帶著唯云觀加入她,再后來元裳也因為持修的原因試探著跟隨御光明。然后到了今天,江湖的軍隊便也只剩下他們這一支了。其他的隊伍不是打光了就是打散了。
御光明臨走的時候對持修說:“你看,我們都是因為認識你才聚在一起的?!?br/>
持修不認為認識了他算什么幸運的事。唯云觀的內亂,元家的滅門,甚至天下的戰(zhàn)火,師父的死亡,說來說去他根本就是罪魁禍首!
持修郁結難解的樣子,御光明也不能將軍隊交給他,便由齊靈做主了。
御光明一路上遇不到不少的魔兵,御光明她們能避則避,不到阻界大門絕不暴露行蹤。
連續(xù)多日的長路奔波,御光明的隊伍終于到達了阻界大門。御光明沒有立即動手,隊伍太過勞累必須休頓一下。
第三日,休息夠了的軍隊趁黎明,警備最松懈的時候進攻!
御光明帶著人馬沖進魔兵的駐扎地。元裳為御光明開路,也有意轉移魔兵的注意力,幫御光明到達阻界大門之前。但是,那里已經有人先到了。
少寓輕說:“我等了這么長時間,御光明你的行動慢了。是因為老了的原因呢還是因為——非魔?”
御光明心里一驚,而她身后又來一個人,故顏色一身戎裝,冷艷非凡。
“老師,希望我今天不會讓你失望?!避姷渡錃?,直指御光明。
御光明驚訝過后,卻是莞爾一笑。
在御光明出發(fā)不久之后,齊靈接到朝廷軍隊的信函,齊靈打開來看,嚇了一跳。然后給持修看。
殮皇道竟然親身上了前線,朝廷的軍隊被打的節(jié)節(jié)敗退,已經往國都狼狽逃走。
持修握緊雙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看了看地圖。殮皇道代替故顏色去了前線,那故顏色去了哪里?少寓輕呢?御光明說的對,他們必須要找個最新的陣營,如果他是殮皇道他會選擇哪里呢?
持修沉思了一會兒說:“齊靈,帶上所有人馬跟我來!”
齊靈:“是!”
持修帶著所有的人馬去往唯云觀。他所料不錯,殮皇道所選的地方就是唯云觀,拿下這里不僅有利于以后的擴張,更可以打擊人界的信心!
持修他們來到唯云觀周圍,魔兵已經向山上攻去了,持修看了看,然后飛山上去。持修中途沒有停下來,直到山頂,發(fā)現(xiàn)本來應該在前線戰(zhàn)場的殮皇道卻在唯云觀觀內!
這是怎么回事?
持修考慮不了那么多,便現(xiàn)身在殮皇道身前。
看到持修,殮皇道明顯深感意外。
“你居然沒死?”殮皇道脫口而出。
再見殮皇道,持修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心情,冷然的站在他面前,良久才說出一句:“是啊,是我修為不足,所以我們都活了下來?!?br/>
殮皇道不再多話,舉手便攻。現(xiàn)在已經不是可以玩笑的時候了。
其實魔界攻勢減弱那幾日,不過是他們制造出來的假象。為了侵略成功,殮皇道必須要保住后方的穩(wěn)定。對方是御光明啊,這個在魔界戰(zhàn)無不勝的神話,必須除掉。御光明一定會切斷魔界的供給,這是換做誰都會做的事,必須要釜底抽薪徹底斷了魔界的后路,魔界才會輸,否則即便打退了魔界,還是會有被反撲的可能。
所以御光明即便心里清楚自己的動向會被查出,也會做。
為了除掉御光明,故顏色請求從前線到阻界大門,有她和少寓輕,御光明即便不死也不會再回人界。
少寓輕提議用唯云觀作為他們新的據(jù)點。殮皇道說此戰(zhàn)他要親自去,一則此戰(zhàn)必勝!二則也可以試探一下卻仙那個老狐貍究竟在隱藏什么。
于是前線則由畫樓閣偽裝成殮皇道的樣子,吸引敵軍的注意力。
只是千算萬算,殮皇道都沒有能算出,持修竟然還活著!那日他明明確認了持修已經死了的。
不過,不要緊。沒死的話,就讓小道士再次體驗一下死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