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間再普通不過的房子,三間正房,東西兩間廂房,看起來灰禿禿的,并不是什么青磚石塊砌成,而是用泥糊的墻和屋頂。因年遭長了,房頂上還飄搖著幾簇綠草。
院子倒是不小,有一口井,圈著豬圈、狗窩、‘雞’架,只不過都是空空如也,似乎這里沒人住,又似乎這里住著的主人對這些小動物并不感興趣。
‘門’大開著,從前院可以一直看到后院,后院比前院小不了多少,一塊塊被整齊的分割成菜地,此時(shí)一片綠油油的小苗,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菜。
杜霜醉呆呆的站著,腦子里劃著大大的問號?這,這是改成種田了?
她很懷疑,這里住的到底是不是許七。他癡癡呆呆的時(shí)候,她也只是偶爾聽聞他的佚事,知道他過于認(rèn)真執(zhí)著,對什么都感興趣,到底不曾親見,神智清醒的時(shí)候約莫知道他是裝瘋賣傻,除了少言寡語些,他與那些世家子弟無異。
杜霜醉怎么也不能想像許七脫了戎裝,會拿起鋤頭種地種菜的場景來。
盡管杜霜醉懷疑林暮陽居心不良,是故意耍著她玩,可既來之則安之,再者她到底不愿意把林暮陽想的那么惡劣——最關(guān)鍵的是,他耍她玩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因此杜霜醉在‘門’口略站了站,鼓足勇氣往院里走。
山里民風(fēng)純樸,各家實(shí)力差不多,不見得誰家比誰家多些金銀珠寶,因此頗有點(diǎn)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意思,院‘門’大開,也不知道主人家到底在不在。
杜霜醉喊了兩聲,也沒聽見人應(yīng)答,便也不管是不是禮貌,邁步進(jìn)了正屋。
東西兩間,一間堆積著雜物,另一間似有人住。杜霜醉此時(shí)不那么焦躁、忐忑了,倒只剩下了啼笑皆非。這到底擺的是什么陣?。?br/>
風(fēng)拂青‘色’‘門’簾,杜霜醉得以窺見屋內(nèi)全景。普通的半截土炕,堆著一疊方正的被褥枕具,倒不似鄉(xiāng)下的‘花’布,乃是軍營里常見的粗布縫制。
只看到這些,杜霜醉的心便松了開來,可見這里住著的,果然不是普通的鄉(xiāng)民。地下便是簡單的柜子、桌、椅,粗劣不堪,倒也整齊干凈。
屋里沒人,杜霜醉便知道這主人定是出去了,可見他并未重傷不治。
一時(shí)倒說不出來是輕松還是惆悵。
輕松是他安然無恙,人活著總是好的。惆悵的是,莫不是天意示人,她和他無緣,所以才不得相見?
杜霜醉很想就此離開,不管鼓足了多少勇氣,終究近鄉(xiāng)情怯,她還是不敢靠近他。
一大早杜霜醉就沒怎么吃飯,此時(shí)已過午時(shí),因著‘精’神松懈,此時(shí)她竟異常的饑餓。從離開京城那日起,一日三餐自然不能保質(zhì)保量,就算山珍海味放在面前,她也沒胃口,何況出‘門’在外,多有不便,再加上食物粗糙,她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覺出吃食的美味來了。
雖然身邊沒人,杜霜醉還是覺得異常尷尬。她就站在堂屋,看著鍋灶發(fā)呆。不防后院有響動,杜霜醉如同聽見黃鐘大呂,只覺得心神大動,幾乎要駭?shù)膴Z路而逃。
可偏偏雙‘腿’重若灌鉛,竟是一步都邁不動。
杜霜醉忍了又忍,終是回頭望向后‘門’。
一個高大瘦削的男子站在‘門’口。
杜霜醉眼前一‘花’,從來沒有過的委屈涌上心頭,似乎幾個月的辛苦都有了傾泄的出口??墒撬桓覄?,任憑眼淚涌出眼眶,也不敢擦拭,生怕眼前看的清楚了,這一切就都成了幻像,睜開眼,她依然在孤獨(dú)、艱難的尋找著,而那個人始終沒有一點(diǎn)消息。
許久,站在‘門’邊的許七開口:“你來這就是為了呆站著掉眼淚么?”
杜霜醉被噎的一哽,怎么也想不到,再度見面,他對自己如此冷淡和……不善。不過想想也慚愧,她從前待他也沒好過。
杜霜醉把心一橫,道:“當(dāng)然不是。我是來尋你的……”
她說的這么直接,倒把許七給噎回去了,他悻悻的進(jìn)了屋,自找了銅盆,出去舀水,回來徑自不緊不慢的洗凈手臉,不清不淡的道:“尋我做甚?”
“……”杜霜醉豁出去臉面不要了,道:“我是從林家逃出來的?!?br/>
許七用干凈的巾帕拭了臉,此時(shí)也只是輕淡的望過來,哦了一聲,意思是: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聽說你出了事,一直沒有消息,所以就……過來看看。”杜霜醉越說越臉紅。不管她是不是真從林家逃出來的,她和許七確實(shí)沒什么關(guān)系。他要是古板點(diǎn),只說她一個林家逃妾,上趕著巴著他外姓男算怎么個意思,杜霜醉就一點(diǎn)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好在許七還算厚道,并沒有像她那般絕情,也只是無所謂的淡淡的哼了聲,并沒說別的。他朝她大步走過來。
杜霜醉心跳加速,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直瞪瞪的瞅著他與自己越來越近,他高大的身影給她造成了山岳一樣的俯壓。
她正自手心冒汗,不知所措,連視線都別到一旁,又是緊張又是期待呢……他卻已經(jīng)與她擦肩而過,徑自進(jìn)了東屋。
他壓根沒有想跟她繼續(xù)聊下去的意愿,就好像她來就來了,走就走了,他壓根不在意。
杜霜醉忍不住握了握拳頭,一邊惱恨他的無動于衷,一邊惱恨自己的自作多情??呻S即又想到,自己現(xiàn)在妾身未明,又曾經(jīng)極力拒絕過他,他現(xiàn)在又不傻不呆,難不成還指望著他和從前一樣主動、強(qiáng)勢、掠奪么?
名不正言不順,成何體統(tǒng)?
要是從前,杜霜醉也就打退堂鼓了,可是如今她都走到了這個地步,也就沒想著再有退路,猶豫了一下,便跟著他進(jìn)了屋。
許七正打算換衣服,解了一半,見她不自覺的跟時(shí)來,眉便蹙了蹙,道:“你還有事?”
杜霜醉仰臉看著他,道:“當(dāng)然。”
許七又重新把外衣的帶子系好,一副不恥下問的姿態(tài):“請說?!?br/>
“我……我是來找你的。”
許七不言語。
“我……我不走打算走了?!?br/>
許七還是不出聲。
杜霜醉沒招了。她都賴上他了,他怎么還不表態(tài)?還是說,沉默就意味著拒絕?做人要有骨氣,做人要有尊嚴(yán),所以她就該轉(zhuǎn)身就跑,再不復(fù)相見……可杜霜醉不走,她站的直直的,就那么倔強(qiáng)的盯著許七的臉,也不吭聲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許七最先別開臉,道:“那就住下來吧。”
“……”杜霜醉呆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幾個字,隨即便笑了起來。
許七卻一扭臉,徑自道:“這里條件簡陋,你要是不嫌清苦的話……當(dāng)然,你要是待不下去,我隨時(shí)會送你走。”
杜霜醉自動忽略他的后幾句話,只當(dāng)他同意了。
可住是住下來了,她能做什么?
就算杜霜醉從前能下得廚房,一手的好廚藝,這會兒也是無用武之地。從前進(jìn)出廚房,總有許多丫鬟仆婢幫忙,可這會兒卻是要自己親自生火的。
杜霜醉不會。
她雖然腆臉賴這兒了,可仍然融入不進(jìn)來這種凄清孤冷的氛圍,有一種非主非客的尷尬感,只能站在‘門’口,百無聊賴的垂頭站著。
許七一回頭,看她這樣茫然又脆弱的姿態(tài),倒是心口一酸。他大步過來,牽住杜霜醉的手,將她按坐到炕沿上,道:“歇著吧?!?br/>
杜霜醉哪里坐得住,他一走她也就跟著出來。
許七沒回頭,也沒說話,出了‘門’去廂房抱了柴禾進(jìn)來,熟練的點(diǎn)火、燒水。杜霜醉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你做什么?”
“做飯。”他并無不耐煩,也沒有嘲笑的意味,每答一個字都和他的態(tài)度一樣認(rèn)真。杜霜醉都不好意思表現(xiàn)的太過吃驚了,好像許七現(xiàn)在能大變個活人出來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她略站了一站道:“我?guī)湍??!?br/>
兩人首度合作,還算默契。杜霜醉雖然嬌慣,但也不是不能吃苦,她只是沒做過,不是不愿意做。許七就算能把生的煮成熟的,畢竟不太擅長,現(xiàn)在兩人取長補(bǔ)短,總算做好了相聚以來的第一頓飯。
‘玉’米面餅子,白菜‘雞’蛋湯,小蔥拌豆腐。
雖說簡單了點(diǎn),倒是很有農(nóng)家的清新味道。
當(dāng)兩人面對面坐下時(shí),初始的那種尷尬氣氛倒是消融掉了許多。許七看著杜霜醉眉稍那一塊黑鍋灰,倒是難得的笑了笑,伸手胡‘亂’的抹了一把,不但沒擦掉,反倒黑的地方更多了。
杜霜醉看不見,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惡作劇,還當(dāng)他是好意,隨口道了聲謝。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敘別后諸事。
杜霜醉的不用說,除了趕路就是趕路。她不訴苦,許七也能猜的出來,她一個弱‘女’子孤身闖入北地,有多艱辛自不必言,要說一點(diǎn)兒都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杜霜醉不愿意過分夸大自己的艱難,不承認(rèn)自己是犧牲和付出,她只是為了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因此更不樂見許七對她只有愧疚和感動,所以她一筆代過,說的再輕巧沒有了。
許七的就復(fù)雜了些。杜霜醉關(guān)心的是他到底有沒有受傷,傷的重還是輕,到底好了沒有?既然林暮陽知道他在這,為什么傳到京里的消息一直是生死不明呢?
許七只簡單的解釋:“確實(shí)受了傷,不過早就養(yǎng)好了,之所以待在這,也不過是在等京里的消息?!比羰雷有蚜耍沁@世上便只有許世子,不再有許七。若許世子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