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的回答,其實在顧暉的意料之中。他向來喜歡把一切悶在心里,有什么也不肯告訴她。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以前她們之間,才會有那些諸多的隔閡存在。
顧暉猶豫了片刻才說:“所以,你現(xiàn)在這樣做,沒有考慮到事后會承擔的后果嗎?”
“后果?”他的雙眼里像是帶著利刃:“哪怕因為這次的決定,宇晟面臨破產(chǎn),與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溫知夏……”
他冷笑一聲:“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是你的什么人?你以什么樣的身份來質(zhì)問我這些,不是你讓我離你遠點,現(xiàn)在你又要來招惹我?你覺得這樣好玩嗎?”
他像是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點,再也不愿意跟她玩躲貓貓的游戲。所以不再躲避,直截了當?shù)恼f出了他們之間面臨的問題。
顧暉點頭:“好,既然你這樣說。作為宇晟的乙方,在我們的合作沒有完全完成之前,宇晟出了這樣的事。我必須考慮到宇晟是否還能支付新繁后續(xù)的費用,我這樣講,夠清楚了嗎?”
上海這座城市,一半熱鬧,一半清冷。
就像溫知夏的眼睛,散發(fā)著冷冽的氣息,但又有骨子里的傲氣讓人毋庸置疑的折服。
她以強硬的姿態(tài)面對他,大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氣焰。
溫知夏卻冷言:“顧暉,你走吧?!?br/>
顧暉微微挑眉:“你說什么?”
溫知夏說:“顧暉,我可以為了你放棄我的一切。我可以一直等你,但這一切都要在你愿意回來和我在一起的前提下。你和安宴的婚期不過還剩下兩個星期,如果你不打算回來我身邊,你有什么資格來問我這些。”
他說的果決又無奈,卻仿佛一根刺,狠狠的刺到她。
顧暉說:“我只是覺得你現(xiàn)在太過偏激,想讓你考慮清楚?!?br/>
溫知夏猛地看向她,絲毫不留情面:“顧暉,合作方的人沒權(quán)力管我,除非你是我的妻子?!?br/>
“你好好冷靜一下,一切都會有轉(zhuǎn)機的?!?br/>
他伸手扼住她的后頸:“為了一次誤會就要搭上你自己的一生,顧暉,你的腦子呢?你以往跟我說的那些大道理呢?”
他猛地低頭,鼻息相聞的距離和她對視:“退一萬步來講,你只是不敢承認罷了。”
顧暉被他一連好幾個問題,問得啞口無聲。在生活上,他更像是她的導師。教她生活,教她開拓眼界。
她在他的教導下學會從容不迫,學會如何嘴硬,如何把一切壓回心底,裝作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她張了張嘴,所有的硬氣都被擊垮:“你說得對,我只會逃避,我沒腦子。我也不應(yīng)該來這里勸你,我先走了?!?br/>
說完這話,她抬腿上前要離開。
溫知夏卻死死的將她擋住,不讓她離開。
顧暉往左邊移動,他便也移到左邊擋住她。她再往右,溫知夏也同樣往右。
這動作曖昧又霸道,顧暉抬起眼睛想訓斥他,可是下一秒就被他緊緊擁入懷中,他的聲音迷茫的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
他說:“顧暉,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就像母親那樣,他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點離他遠去。離他越來越遠,他怎么抓也抓不到。他不停的呼喚她,可是一切都只是枉然。
如果說,不再失去的代價是失去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他也愿意。
鼻息里都是他熟悉的味道,顧暉從未聽他這樣軟下語氣向自己示好。一顆心又漲又軟,苦澀極了。
顧暉想起他們的曾經(jīng),他以往在自己面前展現(xiàn)出來的。永遠都是最好最優(yōu)秀的一面,從來不會把任何負面的情緒帶給她。
她從未想過這些優(yōu)秀的背后發(fā)生過什么,有沒有什么秘密。
其實顧冉靜說的并沒有錯,她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拼命的吸取溫知夏身上的正能量和溫暖,自私的靠他照耀著她心底最陰暗的那一層。卻從未主動關(guān)心過他的心里是否也有陰暗面,那時候她哭訴溫知夏從未問過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其實不然,分明是她,從未關(guān)心過他。
這才是典型的惡人先告狀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迷迷糊糊的,就跟著去了他的公寓。被他半抱著,心底因為他剛剛軟弱的模樣不忍。
他的公寓很清冷,整體的色調(diào)呈灰黑色。黑色的地毯,灰色的沙發(fā),灰色的窗簾,灰色的茶幾。
溫知夏從玄關(guān)處拿出一雙女式拖鞋,正好是她的尺碼。顧暉換完了鞋,還未來得及打量他的公寓,便被人從身后摟住了腰。
“沒記錯的話,你是第一次來我這里的公寓?!?br/>
他的鼻息就貼在她的耳根子上,軟軟的,濕濕的,讓人不自覺顫栗。
顧暉說:“是,大學的時候,你不愿意回家住在學校里,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還有自己的公寓?!?br/>
溫知夏有些疲憊的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沙?。骸斑@個公寓沒有裝修,所有的家具和擺設(shè)都是我自己隨便弄的。因為你曾經(jīng)說過,你希望能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公寓,你要親自設(shè)計公寓里的一切,我一直都記得?!?br/>
她竟然不知道,那時候那么隨便的一句話,能讓他記到現(xiàn)在。
她微微偏頭,就看見他近在咫尺的睫毛:“你聲音有點不對勁,不舒服嗎?”
“我沒事,只是有點太累了?!?br/>
太緊繃太累了,但是因為她在。一顆心瞬間就放松下來,所以突然覺得好疲憊。
顧暉撫了撫他額前的碎發(fā):“那你要休息嗎?”
溫知夏揚起臉吻在她的額頭上,每一次呼吸里都有她的味道。他的聲音微弱的可憐:“我太累了,陪我睡一會兒,可以嗎?”
她知道自己無法拒絕的。
他一直緊緊的抱著她,像是找回了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寶。說什么也不肯放手,他一只手枕在她的頭下,另一只手摟住她。
溫知夏湊上前吻住她的唇,輕輕的,細細的研磨,淺嘗輒止。
他說:“謝謝你能來找我,還能陪我,顧暉,你曉得我有多開心嗎?”
就像是要到了糖果的孩子,太容易滿足。
他閉著眼睛睡的很快,顧暉就一直看著他的睡顏,心情卻復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