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蘭現(xiàn)在這種情況肯定不適合轉(zhuǎn)院,但是同濟醫(yī)院也會尊重患者家屬的意愿同意轉(zhuǎn)院,可是轉(zhuǎn)院文書上那句后果自負(fù)唐振中是必寫的,這樣,萬一唐曉蘭轉(zhuǎn)院之后真的要有個三長兩短,唐振中就責(zé)任重大,以唐曉芙對他的了解,他絕對不愿意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也承擔(dān)不了。
果然,唐振中猶豫了,他知道同濟醫(yī)院的床位很緊張,既然同濟醫(yī)院把曉蘭收到住院部,那……病情應(yīng)該很嚴(yán)重吧。
但是三百塊錢他還是不想給。
唐振中一臉不耐煩:“我沒錢!你找我也沒用!”說著轉(zhuǎn)身就走。
唐曉芙并不追趕他,仍站在原處大聲道:“妹妹病危你做父親的舍不得拿一分錢出來,你侄女銀梭你給她又是買新棉襖又是買復(fù)習(xí)資料就有錢了!還有你給我二嬸買手表買高檔布料一兩百塊錢也不含糊!你沒錢?你有錢也不肯花在你妻女身上,哪怕這個錢是等著救命的錢!
爸爸以為這么鞋底抹油就能溜之大吉了嗎,這個錢我是無論如何要要到手的,這本就是爸爸應(yīng)該承擔(dān)的!我之所以來找爸爸是先禮后兵,給爸爸留個臉面,不過爸爸不要臉,那我就按撕破臉的做法來!”說著,轉(zhuǎn)身也要離去。
唐振中被她一番話說得心里七上八下,這個大女兒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懦弱只會哭泣的小姑娘了,狠辣得他根本就招架不住,他完全猜測不出來她下一步會怎么做。
唐振中立刻轉(zhuǎn)身追上唐曉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厲聲問道:“你要干什么?”
唐曉芙斜睨著他冷笑:“我想干什么?爸爸很快就會知道謎底的!爸爸放心好了,我不會像你們唐家人那樣用卑鄙的手段對付我們母女那樣對付你,我會光明正大的要回本應(yīng)屬于我們的那份錢,當(dāng)然,順便讓你身敗名裂!”
唐曉芙用力甩了甩胳膊,想甩脫掉唐振中,可他的大手像鉗子一樣緊緊的抓住她的胳膊,她根本就甩不掉。
唐曉芙冷冷地盯著唐振中:“行!你不讓我走,那咱們就耗在這里!你看我會服軟嗎?”
唐曉芙是沒服軟,可是唐振中已經(jīng)堅持不住了,他和自己的女兒這么對峙,不知幾多人都在暗中注視他父女兩人,他能想像得出,現(xiàn)在只怕有不少關(guān)于他的話題被同事們議論。
“你到底想干什么!”唐振中氣急敗壞地問。
唐曉芙知道他怕了,挑眉道:“我不干什么,去找民政局的劉叔叔,讓他向你要曉蘭的醫(yī)藥費?!?br/>
唐振中臉色大變,上次劉局長來單位督促他必須每個月給兩個女兒撫養(yǎng)費的事在單位就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揚,領(lǐng)導(dǎo)都被驚動了,就此事找他談過話,要他對家庭負(fù)責(zé),如果再要是出了小女兒病重,他拒付醫(yī)藥費,以至民政局局長前來催要的丑聞,不僅會影響自己的仕途,而且年底評定加級,他的對手肯定會拿這事大做文章,讓自己加不成級,漲不了工資,那就得不償失了!
但是要他就這么掏出三百塊錢來,別說他拿不出來,就是拿的出來他也不甘心就這么給了唐曉芙。
“這樣,我中午跟你去醫(yī)院看看曉蘭?!碧普裰猩绿茣攒讲豢献撸昧艘徽芯彵嬒冉鈬僬f。
唐曉芙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點頭:“那好,我先回去。”便往廠門口走去。
唐振中長吐了口氣,擦去一頭的冷汗。
唐曉芙走了兩步,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轉(zhuǎn)身似笑非笑冷冷地注視著唐振中,清澈的雙眸是那么犀利,直刺他的心里:“爸爸別想著耍花招,我光腳的怕你穿鞋的!小蘭的醫(yī)藥費我是志在必得?!闭f完,冷冷一笑,離開了。
唐振中的心又提了起來,陰狠又無奈地盯著唐曉芙遠(yuǎn)去的背影。
車間,乃至整個廠像是炸了鍋一樣,人們紛紛議論著唐振中和他的女兒。
有人一臉驚訝道:“今天來的才是唐主任的女兒呀,那之前來的那對母女是誰?”
“我剛才聽唐主任的女兒反復(fù)提到他侄女銀梭和她二嬸,八成上次來找唐主任的就是唐主任的弟媳母女兩個!”有人推測道。
有人疑惑地問:“你們說,唐主任的女兒穿的破破爛爛的,他弟媳母女兩個穿得那么好,這是什么情況?”
“還能是什么情況?八成是唐主任和他弟媳有一腿!不然怎么會給他弟媳和他侄女買這買那,他自己的親生女兒看病他卻不肯拿錢!”
“禽獸!無恥!”有人氣憤地罵道。
立刻有人沖著那人遞眼色,那人回頭,看見唐振中陰沉著臉站在不遠(yuǎn)處,正瞪著眼睛沉默的看著他們這群人。
那些個工人沒一個人和他打聲招呼,都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有個別年輕氣盛的工人還沖著唐振中翻了個白眼,這種人渣居然敢用這么陰沉沉的目光看他們,反了他了!
那些工人的談話十有**落入了唐振中的耳朵里,他心里堵得慌,看來自己必須得處理好小女兒住院的事,不然真得等到流言滿天飛的時候,自己就會很被動。
那個時代的人是很看重人品的,如果人品稀爛,別說當(dāng)干部,就是在廠里混下去都難。
吃過午飯,唐振中匆匆趕到醫(yī)院,見唐曉芙和方文靜在吃小湯包和三鮮豆皮,唐曉蘭在喝銀耳蓮子紅棗粥,忍不住冷笑一聲:“你們可真有心計,當(dāng)著我的面哭窮,背轉(zhuǎn)身就吃得這么好!”
唐曉芙冷冷道:“我和媽媽吃的是早上冷團長給我們買的早點,我們舍不得吃完所以分兩餐吃,至于小蘭吃的銀耳蓮子紅棗粥,食材都是冷團長買好了的,我直接去他家里做熟而已,你的妻女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你不聞不問,別人資助我們,你還陰陽怪氣地說這么一大堆話,你是從來就沒長良心呢,還是良心被狗吃了?”
唐曉芙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唐振中臉上紅白交替,惱羞成怒道:“我是你爸爸,你怎么能這樣對我說話!”
“我們是你的妻女,你怎么能對我們這么心狠手辣!”唐曉芙立刻就懟了回去。
唐振中再一次領(lǐng)教了唐曉芙的伶牙俐齒,瞠目結(jié)舌,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