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床上,陸妍坐在床沿邊,小口小口地吃著飯,身邊的點滴液正在無聲地流進她的體內(nèi)。
她發(fā)著低燒,眼眶和臉頰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盡管早已快餓瘋了,她還是不敢一下子吃很多。
咽下的每一口飯,都有說不出的滋味。
病床邊,圍著王斌夫婦倆,以及高濤和金小敏。
王斌的妻子正在給她喂飯。
沒人會相信,就是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孩兒,在省公安廳里,牢牢地抓住了對方?jīng)]有證據(jù)這個致命硬傷,同時用最強硬的方式,讓對方不得不再一次放過了她。
或許,也將永遠(yuǎn)放過了她,前提是沒有新的證據(jù)出現(xiàn)。
“謝謝師母,我覺得好多了,讓我自己來吧。”陸妍慢慢伸出手,去拿調(diào)羹。
“別動,我來喂你,你慢慢吃,不能吃得太急,”王斌的妻子哽咽著,挖了一勺子飯,輕輕塞進她的嘴里。
眼淚在陸妍的眼眶里打著轉(zhuǎn),但女孩兒卻倔強地不肯流下哪怕一滴。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她在想些什么。
四天前下午,高濤突然接到電話,陸妍已經(jīng)被省廳帶走,協(xié)助調(diào)查陸小江猝死案,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陸妍真的沒有謀害過陸小江,但是還有過去青石鎮(zhèn)陸家的幾樁案子,陸妍最終也將兇多吉少。
至于省廳是不是真的找到了陸妍的犯罪證據(jù),高濤不知道,也無處打聽,他當(dāng)晚和王斌商量了半天,最終也是毫無頭緒。
他們只能被動地等消息,但是一直沒有任何消息傳來,直到今天上午,王斌突然接到電話,說陸妍已經(jīng)被送到了古琴市的醫(yī)院里。
他馬上推掉了當(dāng)天的全部工作安排,出門打車就往醫(yī)院趕,然后立刻通知高濤。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梁鐵軍也來找高濤了,直到這時,高濤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在氣憤之下,直接把一杯茶潑在了梁鐵軍的臉上。
到了醫(yī)院,高濤把事情的大致經(jīng)過和王斌夫婦以及金小敏一說,所有人是又驚又怒,卻也無可奈何,體制的力量,從不來會以任何個人的意志而轉(zhuǎn)移。
但他們都心里對陸妍無比的佩服,還有心疼。
醫(yī)生走了進來,看了看病床前醫(yī)療儀器上的血壓和心跳數(shù)據(jù)后,問道:“她吃過多少東西了?”
金小敏說:“吃的不多,也不敢讓她吃太多。”
醫(yī)生點點頭:“慢慢調(diào)養(yǎng)幾天,就會沒事了,注意不能暴飲暴食,多休息?!?br/>
王斌問:“她還發(fā)著燒,這會不會有事?”
“沒事的,她還年輕,身體恢復(fù)速度應(yīng)該很快的,等體內(nèi)的營養(yǎng)補充上來了,自然就會退燒,”接著,醫(yī)生又用責(zé)怪的語氣說道:“你們都是她的家屬吧,這女孩子好幾天不吃飯,你們怎么會沒有發(fā)覺?”
“是我們的錯,謝謝醫(yī)生,勞您費心了,”王斌向醫(yī)生道謝,陸妍這事情,真的沒法解釋。
醫(yī)生出去了,病床邊的四個人都是滿臉愁云,心情極為沉重。
“謝謝叔叔嬸嬸,謝謝王老師和師母,我覺得好多了,”陸妍拿起毛巾,輕輕擦了擦嘴,又緩緩躺下:“我還想再睡會兒?!?br/>
“你快睡吧,晚上我們再叫你起來吃飯,”金小敏給她掖緊被子。
陸妍躺下后,很快就睡著了,她長長的睫毛下,有淚光在閃動著。
高濤低聲自言自語:“小丫頭太硬氣了?!?br/>
王斌默默點頭,又問高濤:“這事兒,你覺得要不要和俊陽說一下?”
高濤想了想,說道:“先不要,還是等陸妍醒來后,聽聽她的意思吧,或許,她也不一定想和俊陽聯(lián)系。”
王斌嘆了口氣,又小聲說:“明天就要開始高考了,她這個樣子,可怎么辦?今天這一天一夜休息下來,怕是不夠吧。”
“她不會有事的,我們家的小丫頭,肯定是最堅強的,”金小敏流著眼淚說道,“好了,我們都別說話了,讓她好好睡一會兒吧,晚飯時候再叫她?!?br/>
病房里一片沉寂,只有兩個女人的抽泣聲,在不時地小聲回蕩著。
過了一會兒,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大家回頭一看,梁鐵軍正站在那里。
“對不起,各位,我想來看看陸妍?!?br/>
高濤捏緊了拳頭,雙眼瞪得血紅,王斌見狀不妙,一把拽住了他:“老高,冷靜!”
金小敏把高濤往后拉,王斌走上前幾步,他盯著梁鐵軍:“沒有任何證據(jù),直接就把小女孩兒帶走,逼得她不得不絕食,你們到底是怎么想的!”
梁鐵軍回答:“王律師,我們這是職責(zé)所在,上命難違?!?br/>
“你信不信,我豁出這個律師不干了,也要把你告到底!”王斌極為罕見地動怒了。
“隨你了,王律師,開庭的時候,我保證不做任何辯解,”梁鐵軍緩緩說道:“我現(xiàn)在只想來看看陸妍。”
“不必了,以后請你不要再來找她!”
“梁叔......”身后突然有人小聲說話,陸妍已經(jīng)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梁鐵軍的嘴唇微微顫抖,臉脹得通紅。
“梁叔,我現(xiàn)在......不再是嫌疑人了,對嗎?”陸妍的聲音嘶啞而虛弱。
梁鐵軍點點頭。
“你們......還會再抓我嗎?”
“不會了?!彼D難的憋出了三個字。
陸妍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你可不許騙我,不然,我告訴你老婆,你偷偷地約我在外面吃飯?!?br/>
梁鐵軍是帶著一些愧疚和難過來的,但聽到陸妍這樣說,還是忍不住笑了:“胡鬧?!?br/>
陸妍繼續(xù)和他開著玩笑:“梁叔,你以后少喝點可樂,你老婆會不滿意的?!?br/>
“陸妍,你好好休息,明天高考的時候......一定要加油?!绷鸿F軍說完后,立即轉(zhuǎn)身走了,他覺得自己沒臉再待下去了。
陸妍在床上呆呆地坐著,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過了片刻,她問王斌:“王叔,明天真的就是我語文考試了嗎?”
王斌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是的,就是明天?!?br/>
“就是明天啊......”陸妍目光有些呆滯地盯著白色的床單,“五天的時間,就這么過去了?!?br/>
“快躺下休息吧,”王斌的妻子把陸妍輕輕扶著躺下。
高濤走過來說道:“陸妍,記住一點,過去幾天里,不管發(fā)生了什么,統(tǒng)統(tǒng)忘掉,也絕對不可以和任何人說,你明白了嗎?”
“叔叔,我懂的,前幾天發(fā)生了什么,我已經(jīng)忘記了,”陸妍輕輕擦了擦眼角,苦笑著說:“我只知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br/>
“是的,你沒事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考語文,叔叔來接你,給你送考?!?br/>
“不必了,叔叔,我沒那么嬌氣的,我可以自己去,你們誰都不要送我接我,”陸妍輕輕抽泣一聲,又緩緩伸出蒼白纖細(xì)的手:“把您的手機借我一下,我要打個電話?!?br/>
高濤把手機遞給她。
用微微顫抖的手,陸妍撥打了那個她最熟悉的號碼。
過了十幾秒,電話接通了,她哽咽著,把手機放在嘴邊:“大哥,是我......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就按照我們約定好的......嗯,越早越好?!?br/>
打完了這個電話,陸妍微笑著流下眼淚:“等高考結(jié)束后,我就要去找大哥了,到時候,請你們幫我一個忙,把我的成績單寄到美國,可以嗎?”
說完后,她把頭蒙進了被子里,號啕大哭。
身邊的四個大人都驚呆了,他們都知道陸妍這是打給高俊陽的電話,但是在背后隱藏著的故事,卻完全猜不透,又不敢去問。
哭著哭著,她又睡著了。
在夢里,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對她張開了懷抱,把她緊緊地?fù)砣肓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