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搖了搖頭。
“那好吧，”初雪整好以暇地坐在道邊的大石頭上，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我看你能堅持多久?！?br/>
葉織沖她翻了個白眼，把院門關(guān)上了。
她盤腿坐下，將兩只手掌貼在院墻上，石磚之間長出了細細長長的草莖，在她掌心里撓著。葉織用全部注意力控制著掌心法力，用最微小的波動探到墻里面去。
符文察覺到法術(shù)的力量，又波動著躁動起來。
葉織閉緊眼睛，更加認真地操控手下的法力。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十六……最后她身上浮現(xiàn)出一些細密的汗水，然后終于控制著法力分割作了比那些符文還小的細絲。
她攻了進去。
她本來就只抽取了一小股法力，現(xiàn)在又化作萬千細絲，細絲在布滿符文的墻面上漫游揮舞，神秘地繞過未被觸發(fā)的符文，然后入侵到八個陣法點的其中一個里面。
她在解構(gòu)這個陣法。
但這很難。為了防止觸發(fā)符文，葉織把法力化整為零，可到了陣眼里頭，有需要將已經(jīng)分散的小股法力發(fā)揮到最強大的作用來，才能摧毀掉一個陣眼。
從墻面上符文的靈活狀態(tài)看，外面維護著這個法陣的至少有五個人。
這就等于葉織不僅受到了細微操控的限制，還要以一敵五，再加上必須趕在法陣出現(xiàn)腐蝕傷人之前破解。聽上去有些不可能。
趙羽沒有催促她，他走到一邊撩起衣擺也坐了下去，學(xué)著葉織的方法，想攻擊另一個陣眼。一般來說，要破解一個法陣，除掉三分之一的陣眼就足夠了。
趙羽試著從掌心里分出少許法力，可剛一接觸墻面，整面墻的符文就跳躍著沖過來，沿著法力要鉆進他的手掌去，趙羽連忙撤了法力收回手來。
還是不夠小么……
趙羽閉上眼睛，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他多堅持了片刻，可是要操控比發(fā)絲還細的法力進到陣眼，實在太難以控制，不一會兒他就對手里的法力失去了感知——它們斷在了符文之間。
趙羽背后有些發(fā)涼，不僅是為了這法陣的厲害，更是為葉織的厲害。他原本以為自己比葉織差不到哪里去，可現(xiàn)在看來，她在細微處的操控巧妙純熟，顯然是對法力的理解要比他精巧、深入得多；最難的解構(gòu)手法都已經(jīng)熟練如斯，加上她一向最擅長的招式變幻和天生強大的法力基礎(chǔ)——
望塵莫及。
趙羽心里只剩下這四個字。
他心里忽然想起某人的耳語。
“未來……未來的某一天，那個葉織會堵在我的路上，這是肯定的，”那位大人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暗綍r候……”
趙羽當時說：絕不會手下留情。
他現(xiàn)在收回手，掌心已經(jīng)因為被符文反噬太多次而變得血肉模糊。看向葉織的背影，后者紋絲不動，從她腳下陣眼那里涌現(xiàn)的法術(shù)波動來看，她已經(jīng)快把那個東南角的陣眼破掉了。
趙羽望著葉織的背影有些出神。那背影和以前他們一起出任務(wù)的時候葉織的背影重疊在一起。彼時趙羽被敵人重傷在心口，失血，發(fā)熱，差點把命耗掉。
葉織就那樣穩(wěn)穩(wěn)地守在他前面，穩(wěn)穩(wěn)地，把面前的敵人都擊退，然后帶著他拼命擺脫了追兵。
可是……趙羽眼前又浮現(xiàn)了弟弟趙墨的笑，他最寵愛的弟弟。
如果死在這里的話，他就沒機會找到趙墨了。趙羽望著葉織，眼睛里浮現(xiàn)掙扎。
忽然手上一陣疼痛，趙羽下意識地低頭去看，看到掌心剛才破了皮的地方，都忽然呈現(xiàn)出詭異的藍色。
他可以感覺到蟲子一樣的東西爬進他的掌心在啃咬，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趙羽痛的彎下腰，無聲地跌在地上，卷起了身子，極端的痛苦讓他像是瞬間沉浸在水里，眼前的景色已經(jīng)模糊掉，外界的蟲鳴和初雪手下的私語聲也好像是從水面之上傳來的。
他以最后的毅力讓自己沒有發(fā)出聲音來。
葉織，還在破陣……
如果她能夠破陣，也許自己就不用做出背叛的事情，不用向初雪低頭，那樣就好了。
葉織閉著眼睛，隨著法力在陣法里的深入，她漸漸屏住了呼吸，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陣眼里。這時候就算是初雪唱著歌進來給她一刀，她都不可能察覺到。
但也正因為是初雪自己搞出來這個固若金湯的囚籠來，葉織知道自己出不去，外面那些敵人也絕不可能進來，才這樣十足十的放心將身外一切的感知都屏蔽了，認真去破解陣眼。
……
頂著隱隱的頭痛，葉織維持著千萬條不會被符文察覺到的法力細線，終于將腳下的那個陣眼給干掉了。腳下的東南角延伸出來的鐵鏈也哆嗦了一下。葉織帶著法力一拳砸在墻上，反彈回來的符文依舊兇猛，但能看出來比剛才的要弱上一些。
“怎樣？我做的如……”葉織顧不上擦汗，回頭看向趙羽，卻看到他坐在地上。
葉織嚇了一跳：“趙羽！”她跑過去蹲下，抓起趙羽的手腕仔細查看，心里咯噔一聲：這就是初雪說的法陣的腐蝕效果嗎？
他的整個手掌都已經(jīng)被詭異的藍色覆蓋了，血腥被一股甜膩膩的味道蓋住了。葉織拍了拍趙羽的臉：“趙羽？你醒著么？”
趙羽吃力地眨了眨眼睛，在他的視野里葉織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什么話都聽不清。
葉織罵了句臟話，她想也不想，直接把趙羽橫打著抱起來，大步走向院門；瞇了下眼睛，那門就哐當?shù)卮蜷_，重重拍在墻上。初雪撐著腦袋在打呵欠，聽到動靜一個激靈坐起來，得意洋洋地說：“怎么？想討?zhàn)垺趺戳耍 ?br/>
初雪的尖聲質(zhì)問讓葉織火冒三丈：“不是你搞的事情嗎？你問我？”
不等初雪說什么，葉織把趙羽放在院門口，自己向后退了好幾步，連腰間的劍都抽出來丟在一邊：“你不是說他向你投誠，你就放他出去嗎？現(xiàn)在他投誠了，你把法陣打開，我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