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耀京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大夫人與陳大員生活幾十年,其感情自然非其他三位夫人可比,他與大夫人之間的仇恨,是永遠無法調(diào)和的,他也并沒有想過要去調(diào)和,因此聽了只是淡淡地一笑。
四夫人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柳耀京道:“這杯酒,你該敬我了?”
柳耀京道:“這又是為什么?”
四夫人沒好氣地笑道:“你哪來那么多為什么?”
柳耀京笑道:“我這人喜歡刨根問底?!?br/>
四夫人千嬌百媚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喜歡打聽這打聽那的么?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什么也不知道,或許我可以提供一些你感興趣的東西。”
柳耀京看了她一眼,端起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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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翻起了魚肚白,柳耀京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偏頭看了看自己左側(cè),昨夜的狂蕩似乎剛剛才結(jié)束,這里還殘留著楊芷菁的余香。楊芷菁就是四夫人,在昨夜最纏綿的時候,她咬著柳耀京的耳朵告訴他的。
楊芷菁絕對是天生的尤物,絲毫不差于孫麗麗,就算是圣人遇到這樣的尤物也不見得坐懷不亂,何況是柳耀京?或許有人會說他放蕩,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只會說他率性。
楊芷菁果然知道得很多,因為她本是出生在晉陽的大戶,后來家道中落,她就嫁給了陳大元為妾,而陳大元只要和龐淳這樣的高官應酬,總喜歡將她帶在身邊。
柳耀京從她這里確實了解到許多感興趣的事情,二人一直喁喁說到寅時,楊芷菁才依依不舍地離去。最令柳耀京感興趣的是匈奴“漢”主劉淵和其手下的一員驍將石勒。
原來三國魏時,魏祖曹操命南匈奴單于呼廚泉入居并州境內(nèi),分匈奴部眾為五部,后來司馬師用鄧艾之計,分左部為二,另立右賢王,使居雁門。
劉淵就是匈奴左部帥劉豹的兒子,因為他們的遠祖冒頓單于娶了漢高祖劉邦的宗女,又曾與劉邦約為兄弟,所以就改姓了劉氏。劉淵幼時拜上黨人崔游為師,博習經(jīng)史,深受漢文化影響。
當時的晉武帝對各胡族采取懷柔政策,劉淵被入為侍子,留居洛陽,在洛陽住了十幾年。由于匈奴人在并州勢力很大,齊王司馬攸恐不除劉淵并州不能久安,于是奏請武帝殺劉淵,但武帝不但不予誅殺,反授劉淵為左部帥,縱虎歸山。
劉淵出得洛陽,晉武帝不久就死了,上位的晉惠帝是歷史上有名的白癡皇帝,以致“悍后”賈南風干政,緊接著就是“八王之亂”,劉淵趁機便舉起了反晉大旗,此人尊劉氏為祖,所以建國時國號也稱“漢”。
他手下的一員驍將石勒也曾寄居上黨,是五胡之一的羯人,在匈奴、鮮卑、羯、氐、羌五胡當中,羯族最為弱小,也是相貌與漢人差別最大的,長得高鼻深目,一看便知非我族內(nèi)。
前幾年并州大饑,刺史東嬴公司馬騰,用建威將軍閻粹之計議,掠賣胡人,充作軍費,石勒就是這批奴隸之一。此人膽豪力大,隨一伙亂民起事,最后抱住了劉淵這條粗大腿。
柳耀京聽了這些,既痛恨胡人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同時也對晉朝廷的無能和內(nèi)訌感到氣憤。
明媚的陽光下,一輛豪華的馬車緩慢地行駛在大街上,車轱轆上的防滑鐵鏈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打碎了街面上的平靜。
若在平時,細心的人會發(fā)現(xiàn)這輛豪華的馬車正是上黨巨富陳員外的馬車,可是此時既不會有人去注意它,也不會去猜車里到底坐的是誰,因為街上空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行人。
柳耀京掀開馬車車窗上厚重的毛皮簾子,向外瞧了瞧,一縷陽光照耀在他臉上,使得他的臉部輪廓看來異常分明。他覺得古代的天空特別藍,而冬天特別冷,照射在人身上也感覺不到有多溫暖,或許也是他感覺不到這個世界人們心里的溫暖的原故。
車里還坐著戚管家,這位有著二十幾年管家經(jīng)驗的行家里手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的年紀,自從他第一眼看到柳耀京,他就對這個仿佛與生俱來就有某種神奇號召力的年輕人很欣賞。
傳說他是宮里的太監(jiān),所以無兒無女,皇宮是這世上最復雜的地方,因此他非常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也因此陳大元一死,他就很快做出了決定,選擇追隨柳耀京這位新主人。
他欣賞柳耀京,柳耀京也同樣很欣賞他,因為一個好管家正是柳耀京現(xiàn)在最需要的人,他們此刻就像是唇和牙齒,相互依存著。
“吁——”
車夫勒住了馬僵,使馬車穩(wěn)穩(wěn)地停了下來。
柳耀京首先跳下車,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太守府。太守府占地很廣,莊嚴而恢宏,然而站在大門口的兩名士兵卻袖著手,縮著脖子,顯得十分猥瑣。
晉廷滅孫吳後,為避免東漢末期諸州割據(jù)再度發(fā)生,裁撤州郡兵,并改置武吏,大郡一百人,小郡五十人,用以維持治安,但是實際上取消的州郡兵甚少。上黨作為戰(zhàn)略要沖,保持著五千人的常備軍。
戚管家說府里駐扎著一隊三十人的精兵,作為太守的貼身侍衛(wèi),可是就柳耀京看到的兩人,從頭看到腳也沒有精兵的模樣,如果士兵人人都像這般模樣,如何能夠打仗?
柳耀京不禁暗中嘆了口氣。
戚管家卻對這樣的情況見怪不怪,手里抱著一個錦盒,領著柳耀京朝府衙走去。門口的士兵認得戚管家,戚管家報了柳耀京的姓名,兩個士兵顯然得到上頭指點,笑嘻嘻地放步戚二人進去了。
進到府里,穿過屬官辦公的前院,一個小廝上來迎接。小廝將二人迎到二進花廳,請二人稍坐,然后轉(zhuǎn)身進到里面通報去了,不一會兒,自有丫鬟奉上茶水。
柳耀京打量著極為講究的花廳,暗想:“歷史上晉朝是個極為奢華的朝代,士大夫們?nèi)巳撕们逭劊粍諏嶋H,人民的生活卻過得困苦異常,這樣的朝廷都被那些蛀蟲給蛀空了,如何不垮?”
過不多時,先前那小廝過來通報,說太守正在書房等候二人,柳耀京和戚管家忙起身跟著小廝往書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