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的父親在炕上坐著,愣了半天,回憶這一陣子哪句話說錯了?還是對待人家太冷淡了?左想右想覺得不存在這問題,就“噌”一下跳到地下,趕快追了出去??匆姸蹲雍屠罾项^還在院子里拖拖拉拉,一個要進來,一個要走。喜鵲父親奔跑過去說道:“都別走!無論如何得吃了飯再走!”話畢,就把他們二人都推了進來。重新坐定,喜鵲父親就張羅著擺放飯桌,準備上菜。一會兒,喜鵲的兩個妹妹從廚房端過兩盤菜來,熱氣騰騰地擺上了飯桌,喜鵲母親端過一壺燙好的燒酒,喜鵲父親給客人挨著斟滿,然后張羅著讓動筷子,于是就吃喝了起來。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了半天農(nóng)家玉米、豆子收成長勢之類的閑話。談話中間李老頭是盡量往婚姻方面靠,而二愣子是盡量往一邊扯,這話題怎么也靠攏不過來。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喜鵲父親笑嘻嘻地問二愣子道:“小伙子,我怎么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哪?”
二愣子笑了笑回答道:“大叔,這點小事您別放在心上,那只不過是偶然碰上伸了伸手。誰遇上也會伸手救人的,不需要什么報答?!?br/>
喜鵲父親說:“那可不行,你救了我一條命呢!你說吧,小伙子你有什么要求?我會使盡力量滿足你?!?br/>
二愣子憨厚地笑了笑,把腦袋搖得就像蟲子咬著牛腦袋似的,速度飛快地搖晃了幾下說道:“沒有,沒有。”
喜鵲父親又問李老頭說:“老哥,哪今天你來不是給我家喜鵲說媒的嗎?”
李老頭放下筷子,笑了笑說道:“是啊,今天我來就是……”二愣子拿出一支煙塞到李老頭嘴上,一邊給李老頭點煙,一邊說道:“是啊,今天就是來村里辦點事,李老伯說和您認識,要進來看看您?!崩罾项^看著二愣子拿煙把他的嘴給堵上了,接著二愣子把火也給點著了,他只好說了半句話接著二愣子遞來的香煙抽了起來。
這一舉動都被喜鵲父親看在眼里,心想:“估計這小伙子是‘禿子面前講理發(fā)——怕人多心!’”于是手捧起酒杯敬了李老頭一杯酒,然后笑著說道:“老哥,你剛才的話只講了半句,還有后半句吧?”
李老頭聽后一仰脖子把那一杯酒灌了下去,臉膛立刻變得紅彤彤的。這李老頭愛喝酒,在家里每天上午要拎一個小酒壺到農(nóng)村供銷社買一兩散白酒。這小酒壺不多不少正好能放一兩酒。然后回到家里,中午老伴給炒一個菜,然后就曲腿坐到土炕上,一邊吃菜一邊自斟自飲,津津有味地品嘗這一兩美酒。一年四季,一天也不隔,一點也不多喝,一點也不少喝。每天正好一兩酒。喝得滿臉、滿脖頸、兩只耳朵都是紅彤彤的。這年李老頭七十八歲高齡了,童顏鶴發(fā),耳不聾眼不花,精神矍鑠,手腳麻利,思維敏捷,話語連貫。猛一看去,人們都以為五十出頭的樣子。老頭一生熱心腸,就喜歡東家跑跑,西家轉(zhuǎn)轉(zhuǎn),將東家的小伙子介紹給西家的姑娘,將甲村的姑娘引見給乙村的小伙。給當婚、當嫁的小伙子姑娘們傳遞信息,喜結(jié)連理。在一家家張燈結(jié)彩,喜結(jié)良緣的慶賀中總能見到李老頭的影子。李老頭也喜歡出來露露臉,講兩句媒人的即興感言。然后被尊為貴賓,坐在上席,喝得兩個臉蛋似中秋時節(jié)的大紅蘋果似的,圓鼓鼓、紅撲撲的。
這李老頭聽喜鵲父親說他還有半句話沒說,讓他把那半句話也掏出來。就心想這半句話不能就這樣悶在肚子里帶走,得說出來,要不憋得氣也喘不上來。于是趁著酒興,伸手把漲紅的臉頰摸了一把,說道:“干脆打開窗子說亮話吧!這是好事嘛!沒必要藏著掖著的。我覺得你們不是一般緣分,我聽著都驚呆了!世上的事千千萬,世上的人也千千萬,為什么這事就偏偏都發(fā)生在你們之間?這是天大的緣分!”話畢,又轉(zhuǎn)身對著喜鵲父親說道:“這小伙子今天有點多心,他提前不知道我給他介紹的這個對象是他曾經(jīng)救過她父親的這一家,來了才發(fā)現(xiàn)是這么一回事。他和你家姑娘早就認識,他覺得他根本配不上你家姑娘,不想因為曾經(jīng)救過你而讓你們?yōu)殡y。他說救人和婚姻是兩碼事,橋歸橋是路歸路,不能把這兩者混淆在一起,因為救過人家父親嘛,就讓人家姑娘嫁給自己,這不是正人君子所為。所以一來看到這情況之后,就不讓我再往下說了,使勁要拖我走?!?br/>
喜鵲父親聽到此,笑了笑說道:“這小伙子不僅心眼好,為人厚道,還是一個正人君子。行了,我是喜歡這個小伙子,同意這門婚事。但是,咱畢竟是現(xiàn)代社會了,這婚姻要男情女愿,人家公家不是常常宣傳說婚姻自由嗎,咱們這當老子的也不能強迫人家。再者說了,這結(jié)婚過日子是兩個人的事情,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強求的姻緣不圓’,咱們這樣吧,讓喜鵲表個態(tài),如果喜鵲愿意,咱們這事就成了,如果不愿意咱們再商量,怎么樣?”
李老頭說:“這樣好!這樣好!這畢竟是人家姑娘一輩子的大事,咱們不過是說句話而已,日子是人家自己過呢,人家自己的命運讓自個兒拿主意合適。只要姑娘說句話,成與不成,咱們心里都敞亮了。我也不用跑冤枉腿了不是?”說到這里,喜鵲父親就把老伴叫了過來,和老伴說道:“你去問問喜鵲,看看她李老伯給他介紹的這樁婚事中意還是不中意,無論何種情況,讓她清楚一點給我們一句回話。一會兒,你過來告我們一聲。”喜鵲父親說完話,喜鵲母親就領命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喜鵲由她母親陪伴著過來了,進門就紅著臉站在地上。喜鵲父親說道:“孩子,你過來更好。你李老伯也來過好幾趟了,這小伙子,你們以前也認識,也不是剛見面的陌生人。剛才你母親也過去和你說了,你就對著我們大家表個態(tài),看看你是愿意還是不愿意?”話畢,喜鵲就抬起頭來,微微漲紅著臉說道:“我愿意!”這二愣子突然間心跳過速,渾身劇烈顫抖,臉龐漲得通紅,兩眼睜睜地望著喜鵲,大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天鵝居然愿意嫁給我這個癩蛤???”他想著,愣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一出乎預料的天大驚喜,幾乎讓他激動得背過氣去,霎時間滿滿流流涌出兩眶熱淚!
喜鵲和二愣子喜結(jié)良緣之后,二人情投意合,伉儷情深,相親相愛,相敬如賓。特別是二愣子總感覺到他配不上喜鵲,人家一個漂亮姑娘嫁給他一個大毛子臉,而且家里也不富裕,太虧了人家姑娘了,所以在家里凡事都依著喜鵲,喜鵲有點不高興他就裝成大猩猩哄喜鵲開心。
而今天則因為一車西瓜夫妻反目,在石碾子村當街吵起了架!
喜鵲要去黃嶺村去找那個算計了二愣子一車西瓜的王計財去,要把這車西瓜要回來。因為那車西瓜是拿她父親住院看病的錢買回來的?,F(xiàn)在不把這車瓜要回來賣掉就還不了她父親看病的錢。她父親現(xiàn)在是命懸一線,急迫等待著這筆錢去住院看病呢。
而二愣子是死也不能讓喜鵲去黃嶺村要這車西瓜去。因為二愣子是一個極為講誠信愛面子的人。他看的男人這張臉比金子也珍貴。他的處世哲學是,臉面是一個男人在世上混的通行證、信譽卡。如果失去金錢還能想辦法再掙回來,一旦失去了面子,在社會上就沒威信了,人們就不愿與其打交道了。于是就會變得寸步難行。因而他的原則是能失金錢,不失面子。二愣子活了這么大就是這樣為人處世的。因而這二愣子雖然說話辦事粗魯一些,但是信譽卻很高。無論本村人還是外村人,凡是二愣子走過的地方,人們都很信賴他,都愿意與他做生意打交道。這次二愣子趕著一驢車西瓜,在黃嶺村面對著半村子人打賭打輸了,又面對半村人當場兌現(xiàn)了打賭諾言,讓人家把這一大車西瓜全部拿走,現(xiàn)在又去找人家反悔,往回要那車西瓜,這不等于打二愣子的臉嘛!他是寧死也不會讓喜鵲一個娘們到黃嶺村去丟人現(xiàn)眼去的。但是這喜鵲由于她爹看病十萬火急!是非去要這西瓜不可!二愣子看到這事情非同小可,不馬上把這看病的錢想辦法弄回來,這個坎是過不去的,萬一人家老丈人因為這件事,延誤了看病,出現(xiàn)個三長兩短,這怎么向人家一家子交待呢?喜鵲從此也恨死我了!鬧不好這人家也過不成了!想到這,二愣子“噌”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說道:“你給我兩天時間,我去把你父親看病的這筆錢掙回來行不行?”喜鵲不吭聲了。二愣子轉(zhuǎn)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向著村外走去。
暑天午后,太陽曬得火辣辣的,二愣子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飯,饑腸轆轆,口干舌燥,身無分文,四肢疲軟地一步步向著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