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青山和豆豆一愣，暮林風也是皺起了眉頭，忽然對上了小妹的目光以及豆豆臉上尤未干的淚痕，想起了這些日子受的苦：他們兄妹天沒亮就得起床干活，吃的卻最少；陳春花陳狗蛋經(jīng)常欺負他們，他們從來都是默默忍受；弟弟妹妹們凍僵了的手，永遠露著腳指頭的鞋子……

    暮林風攥了攥拳頭，下定決心：“是啊，我們已經(jīng)長大了，再繼續(xù)就會拖累大舅一家，還請里正爺爺和諸位父老鄉(xiāng)親幫我們分家吧?！?br/>
    這個年代，分家并非什么好名聲。陳王氏聽見這話，卻十分喜悅，但還是做出一副猶豫的樣子：“這、俺當家的不在……”

    “陳家嬸子，誰不知道你家老陳大哥最聽你的話？！這當家做主的，可不就是嬸子你么！”這個年代講究婦從夫命，家里的大事都得男人說的算，如果女人主事那就是不把自家男人放在眼里了，栓子媳婦大大咧咧地，一語道出陳王氏的悍婦形象。

    暮云卿添了把火：“大舅家可不就是舅母當家做主么?！?br/>
    陳王氏瞪了她一眼，隨后對江義賠笑：“里正，你看這孩子愿意分，我們家老陳肯定也不能有啥意見，那就分吧?！?br/>
    陳狗蛋一聽要把幾個崽子弄走就特別高興，畢竟自己明年就要娶媳婦了，家里有這幾個拖油瓶，哪個愿意嫁給他，他們滾蛋以后，自己娶媳婦也好娶了。

    暮云卿：“那就請里正主持吧。之前我娘去世的時候留下的房子被舅舅賣掉的錢，還有娘留給我們的積蓄，就請舅母現(xiàn)在歸還吧?！?br/>
    啥？陳王氏一聽煮熟的鴨子要飛了，登時變了臉色：“我哪有錢？”姜義清了清嗓子：“老陳家的，你沖一個孩子發(fā)啥火？”

    陳王氏：“里正啊，不是我說，那陳嬌娘得的不是好病，那為了治病花了老鼻子錢了，俺家老陳為了他妹子上城打工賺錢不說，那也到處借了不少銀錢，到最后人死了，還得俺當家的和俺還錢，那賣房子的錢早沒了。再說陳嬌娘的積蓄，那也是看病治病花光了，俺還沒算這一年多養(yǎng)活四張嘴花的銀錢呢！這白眼狼，咋不被響雷劈呀！”

    暮云卿抹了把眼淚，立刻道：“才不是！我娘當初病的嚴重，你聽見信兒了就去我家借錢，我娘說沒錢，你就罵我娘，罵我們四個小孩有爹生沒爹養(yǎng)，娘沒辦法，就得把錢給了你們。我娘、她就是被你氣死的！嗚嗚嗚，娘那是在天上看著你呢，老天爺咋不下來個響雷，看看是劈你還是劈我……”

    “你！你沒有證據(jù)我告訴你！”陳王氏伸長脖子理論，唾沫星子都噴到姜義的臉上了。

    姜義站在陳王氏和暮云卿的中間，別過頭去看暮云卿，他算是看出來了，雖然這是個丫頭，卻十分機靈有主意，問：“是啊，借錢這種事情，講究白紙黑字，你有證據(jù)沒有？”

    暮云卿捅了捅暮林風，暮林風會意：“字據(jù)我們沒有，但當初大舅母借錢時，我家就圍了不少的鄉(xiāng)親們，在場的大叔大嬸們，栓子嬸兒，我記得當時你也是在場的，對不？”

    栓子媳婦好熱鬧，也是個熱心的，忙不迭地說：“當時我在場，我還納悶?zāi)?，咋陳家嬸子看小姑子去能整出那么大動靜，后來看見她懷里鼓囊囊的，一臉喜色往出走，誰不知道咋回事，別把我們大家伙兒當傻子?！?br/>
    一個出頭，很多的人都紛紛表示當時也在場，姜家溝本身就是個小地方，這種事情早就是盡人皆知的了。

    陳王氏鬧了大紅臉，但還是堅持：“那你們吃喝我的，住我的房子，不也是沒花錢？咱們誰也不欠誰的！要錢，沒有！”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么無恥的！

    暮林風氣得說不出話，暮青山：“家里的柴火，吃食，喂雞喂鴨各種活計，哪樣不是我們兄妹做的？你雇長工也得花錢吧！可憐我的娘，活活被你氣死了，嗚嗚嗚……”

    暮青山算是徹底明白這個老婆子的心多狠，徹底撕開臉皮，清清楚楚算賬了，一邊說還一邊捂臉哭。緊接著，剩下的三個孩子也開始哭，那場景任是誰看了都不忍心，就有幾個婦人紅了眼圈哭泣出聲音。

    陳王氏恨得咬牙切齒，卻不敢當著里正和這么多人的面撒潑，陳狗蛋不樂意了，“還想訛人還是咋地？俺告訴你們……”

    “狗蛋！”姜義呵斥住了陳狗蛋，又對陳王氏說：“既然分家，那就得有個分家的樣子。也不能讓幾個孩子就這么啥也沒有餓著肚子不是？再說，大家伙兒都看見過，你一點不給說不過去?！?br/>
    暮云卿：“我們姓暮，不姓陳。就是想要回自家的東西，這些日子打零工的錢就算做口糧，但是房產(chǎn)田地，還有從我家拿走的錢，都要還給我們。這也不是不敬重老人，等我們以后日子過好了，照樣買好吃的好喝的，孝敬舅舅舅母?！?br/>
    姜義聽了，贊許地點了點頭，“這是個好孩子啊。”

    陳王氏想不明白平時呆頭鵝一樣的貨色，今天這么牙尖嘴利！早知道就攔著那小子不讓他去找里正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吃了啞巴虧，“我也不瞞著你們，那房子的錢早就沒有了，只有田地能給你們，錢呢，基本上也沒有，咋地我這日子不得過??？！”

    暮林風、暮青山還有豆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遇上無賴了啊。暮云卿：“沒錢也行，反正我們也沒地方住，這西廂房就還是我們的，只是得簽字畫押房契給我們，借的錢就用你們那兩畝水田抵還了?！?br/>
    “俺不答應(yīng)！”沒等陳王氏發(fā)話，陳狗蛋就忍不住叫道：“那兩畝水田能生錢，種的收成一兩年就夠了，憑啥給你？”

    “那你還是要還錢嘍？”暮云卿根本不懼他。

    陳狗蛋氣得脖子青筋暴起，這個臭丫頭竟然這么狡詐！

    遇上了陳王氏遞過來的眼神，只得就此作罷，心想以后一定讓幾個死崽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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