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陣子,風聲小了,流浪少年的耳邊才響起了樹葉的刮嚓聲。他的兩個小鼻孔又恢復了形狀,能夠嗅到葉子上的香氣了。蛇的氣味他也聞到了,就不想吸它,就用手捂住了鼻子。
他很奇怪,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很長時間不用呼吸都不難受了,都憋得住了。只聽到有個聲音在哧哧哧地笑,說出了話來,道,好了,好了!你可算是舒服了,把我們的靈上云氣都吸了個干凈,現在都不用呼吸了!
少年聽得此言,自然一驚,才睜眼尋聲。但見得底下正走著一個大老太婆,穿著一身黃衣,有著一張黃臉,很不干凈,一副邋邋遢遢的樣子。最難看的是她的身后長出了一條尾巴,高高地蹺著。
這形象是少年從側面觀察到的,才看完了她的側面,只見她的尾巴一擺,轉向了前面。少年便也到了她的前面,看到她那張大黃臉下有一個細細長長的舌頭伸了伸,又哧地一響,似笑非笑道,我是黃衣婆婆,不是彩衣姐姐!
少年已經看清楚了,是她的尾巴纏著自己,而且那尾巴還是跟蛇一樣的,已不難斷定,這就是個蛇妖了,驚得都不敢出聲。但是一聽到她提起了彩衣姐姐,少年立時就叫了,你這個蛇妖,是不是把彩衣姐姐吃了!快把彩衣姐姐交出來!
這下子可把這蛇老太婆惹毛了,她就將那尾巴晃了晃,猛地又長出了一大截。少年才眨巴了一下眼睛,整個人就被推飛了出去,隨著那尾巴到了樹林之上。他一看,哇,那尾巴又比一條街還要長了,剛才還只像個房梁子呢。
不妙的是那尾巴還在生著氣呢,不由分說地就在樹林子上面甩起來了。少年就隨著那尾巴往左邊飛,嘩啦啦地趕出了一大群的黑鳥;又隨著那尾巴往右邊飛,呼啦啦地趕出了一大群的黃鳥。那尾巴還在往前面伸著,樹林子里的鳥也挺多的,有烏鴉有麻雀的,都被趕出來了。
少年也發(fā)了倔脾氣,只顧著叫,彩衣姐姐,彩衣姐姐……那尾巴上最細的一頭就繞到少年的脖子上了,輕輕地一收緊。少年的脖子如同被一個彪形大漢勒住了,直接就沒得呼吸了。
沒呼吸他不怕,照樣能憋住,可氣的是由于出不來氣,他張大了嘴也出不來聲了,不能叫彩衣姐姐了。
蛇老太婆才把尾巴收回原樣,把少年拖在身后。她就垂頭喪氣地走著,邊走邊說著,很感人呢!彩衣姐姐,彩衣姐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長得好看一點嘛!
少年在后面也無法跟她理論,只怪那尾巴還在脖子上纏著,令他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的腳已經落到了地上,已經能夠走路了。他就拼命地往一邊跑,被那蛇尾巴拖了回來,又拼命地往另一邊跑。
蛇老太婆回頭看看,說,你小子瞎折騰什么呢,吸了靈上云氣就這么有勁嗎!少年嘴上還不能講,就在心里說,什么靈上云氣,靈上云氣的,難道是剛才我在天上吸的玩意?蛇老太婆聽不到,也沒回答。
少年打算先把脖子上的尾巴弄開,就尋尋覓覓的,看那路上有沒有可以使用的工具。路上可干凈了,都是硬硬的黃泥,也沒人落下什么東西。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左望是山、右望是山,前望后望都是山,好像沒人來這兒玩的。
路的兩邊長了不少的樹,少年只能找根樹枝來用用。他瞅準了一個伸到路中間的大樹枝,就打算在那大樹枝上掰個小枝,他先伸手抓著那大樹叉子使勁地拉,因為那蛇老太婆走得太快了,他怕跟在后面來不及把那小樹技掰了,先要抓個穩(wěn)當。
只聽得咔嚓一響,少年還是沒有把那小樹枝掰了,倒是先把那大樹枝拉斷了。蛇老太婆聽著響動又一回頭,只見著少年像是拖著了半截樹一般,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樣子,她便道,好,這下子你發(fā)現自己有勁了。
少年也真發(fā)現自己有勁了,太有勁了,可奇怪了,不相信自己能將這大樹枝拉斷了,它有碗口般粗呢,可它確實還被自己抓在手里。他試著又去掰那上面的小枝,咔咔咔地一根根掰去,比折枯樹枝還要容易??赡切≈σ膊淮嗳?,他在平時掛在那上頭蕩秋千也是不容易斷的。
一會兒,少年就把那個大枝條上的小枝小杈都拉干凈了,手里就抓著一條光溜溜的碗口粗的大木棍了。他才想起來要干那正事,便將這大棍子插進了蛇尾巴里面,上頭一截頂著自己的腮幫子,中間一段頂著蛇尾巴,下邊一頭自己用兩手推著。
一使勁,他就要撬開那蛇尾巴。他跟撬大石頭一樣的要撬開那蛇尾巴,至少也不想讓它繞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有力氣了,能干這體力活。
很快,他就把自己的臉撬歪了,腦袋也歪了。他還不放棄,歪著頭,跟著蛇老太婆使勁地跑著,又使勁地撬著。
這時候路上的風景變得好看了起來,他歪著頭也能看出來。路上的樹木都不是豎著長了,而是橫著長了,都長得橫行霸道的,能讓人在上面走路了。這不是少年歪著腦袋所得到的視覺錯誤,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看到蛇老太婆都走到樹上去了,并且不由分說地把他也拖上去了。
起先他以為自己不用拖,也能走,因為看到那樹橫著了,誰都能夠站那上面,可惜他的腦袋撬歪了以后,看出來的物體還是有點不大一樣,他沒看出來那樹橫行的并不徹底,還是有點往上長的。他往上走了幾步,腳下就打滑了,蛇老太婆不得不拖著他上去。
其實這一點他也能理解,要是蛇老太婆能夠好好地拖他,他也沒什么意見,偏偏這蛇老太婆不是好好地拖著的,就用那尾巴纏著他的脖子,將他吊死鬼一樣地往樹上吊。
他才要罵她呢,又罵不出來,又怕自己被吊死了,緊張得跟吊死鬼一樣直翻白眼。不過這是他自己瞎操心了,他其實吊不死。他不呼吸都能夠挺住了,上吊也沒什么好難受的。
說實在的,這樣吊著上去也挺舒服的,也不用走路了。他就眼巴巴地看著蛇老太婆在樹上使勁了。
但見那蛇老太婆在樹上走著走著,也不走了,就將那身子往上升,身子就越來越長,越升越高了。流浪少年就在心里叫著,呀,她又要變成蛇了!
她倒沒變出來,只是將上邊的身子升過了樹頂,又將下邊的身子嗖嗖地往上縮著。
轉眼間她穿樹而過,又恢復了原樣,又用尾巴將流浪少年拖在了后面。流浪少年的兩只腳又著了地,歪著腦袋,還沒把撬著蛇尾的大木掍子抽出來,就那么斜斜地看著,見到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座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