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后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擺弄擺弄花草,跟著來到京城的孔嬤嬤補習以前不愿學的女紅,做個糕點指揮得丫鬟們團團轉(zhuǎn)。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似乎外面的一切事情都于我無關(guān)。
至到一份圣旨的到來。
此刻清醒,才知道迎接圣旨的儀式有多繁瑣??讒邒呒贝掖业闹笓]著小廝擺香案撲紅布,甚至扒著碎銀子急匆匆的裝荷包……
孔嬤嬤拉我過去,邊往我袖袋里塞沉甸甸的荷包邊叮囑,“你這嫁了人都是要做的,這禮儀可錯不得,錯了可不是讓人看笑話么。這皇宮里的貴人們就喜歡對權(quán)貴的妻妾們評頭論足,你可不能被人小看了去。一會禮畢,送傳旨公公走得時候塞給他,千萬別忘了,啊。”
這陣仗真大,我緊張的握了握拳。來傳旨的公公滿臉笑意,沒有半分倨傲,客氣異常。待他宣完旨意,我才明白他這客氣,源于何處。看到哥哥接了旨,我立刻站起來跑去跟他客套。
“大人渴了吧,”我動作麻利的塞了荷包到他手里,“要不要留下喝杯茶?”
他笑瞇瞇的,“恭喜寧姑娘要有個公主嫂子了。奴才要回去復(fù)命,就不留啦!”
我福了一禮,“那大人慢走。”
他一招手,“走!”看到跟在他身側(cè)浩浩蕩蕩的人,我不由感嘆這陣仗真大。
“淳安公主果然是最受寵的,以后有她壓陣,咱們?nèi)兆右埠眠^一些?!笨讒邒叩你皭澲挥幸凰?,她猛一拍巴掌,想起了某些事:“少爺明日怕是要入宮謝恩,哎呦,今天真忙。”
門面無人支持真的很尷尬,空有華麗的殼子,怎能受得起雨打風吹。
消息傳得很快,哥哥要尚公主,這可是個大新聞。哥哥進宮謝過恩回府不久,京城各家的人和禮就都到了。靖國公府的人最先來賀,只是意想不到,來人中竟有史淑蘭。
她接近我,狀似無意,“看樣子,你過得不錯?!?br/>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模樣消瘦,嘴唇蒼白無血色,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憐惜:“你應(yīng)該好好歇著。”
她冷笑一聲,“怎么,不歡迎?”
面對這樣看自己不順眼的人,說什么都是錯?!拔覜]有那個意思?!?br/>
“最好是。”她冷著臉哼道,“我這種寡婦,不適合在人前。怎么,不帶我去避避嫌?”
我有些無奈,腹誹你知道自己不適合你還跑出來,卻也只能好好招待她,“來我房間吧?!?br/>
其實我跟她也沒什么話講。我們本就毫無干系,不過是因一門親事聯(lián)系在一起。她看我不順眼,我何嘗不是?不過是表面上維持好姐妹的假象罷了。
“你知道我夫君,”她挑釁的看我一眼,“是怎么去得么?”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彼⑽⑻街恚暗抑桓嬖V你。你想知道嗎?”
我本能的警惕起來,伸手把她按在座位上,“我不想知道。”
許是沒有想到我會這么回答,她明顯怔了怔,隨即恢復(fù)常態(tài)?!安幌胫谰退懔?,有沒有點心吃?”她摸著肚子,一副我肚子餓了,快給我吃的不耐煩神情。
“有,你等著我去拿。”
她揮揮手,“快去快去!”
家里仆人本就不多,此番都去了前廳幫忙,我這里反而沒了人手。待我端了點心回屋之時,史淑蘭迅速躲到我身后,關(guān)上房門并上了門栓。她倚在門上,似乎是防著我出去。
她臉色青白,“得到一個人的身子卻得不到他心的痛苦你不知道吧?我費勁心機去拆散你們,不動聲色的接近他。終于有一天,他接受我了,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開心的想要飛起來,讓世人都知道這個好消息?!?br/>
“可當我們真正在一起,當我幻想著就這樣幸福一生之時,我得到的卻是他對我滿滿的疏離??蜌饪烧媸莻诵模屹M勁心力的討好他,手被扎的千瘡百孔只為給他縫制一件衣服!”她激動起來,“他卻看都沒看一眼!為什么會這樣!”
我沒心情理會她的歇斯底里,我嗅到了糊味,燒焦的味道。目光在四處搜尋可能起火的地方,看到她裙角時猛然頓住,心中驚駭:
“你瘋啦!”
她裙角正被火苗舔舐,火舌一絲一絲的蔓延上來,略過的地方都變成一片焦黑。我扔掉手里的盤子使勁把她拉到地上翻滾,她奮力掙扎,“我是瘋了!我殺了他,不愛我的人就該去死!可是他不愛我,為什么要信任我?我那么輕易……”她淚水糊了滿臉,“那么輕易就拿到了他的密信?!?br/>
被火燎到的疼痛傳來,疼得我呲牙咧嘴,她卻仿若未覺?!八敲聪矚g你,你就跟我一起取陪他吧。我發(fā)誓,這次我不拆散你們,我就安安靜靜的待在一旁祝福你們,答應(yīng)我好不好?”
房間里是新鋪的地毯,著火的裙裾壓上去滅不掉,反而愈燒愈烈,我急了,壓住她使她動彈不得,“你個瘋子,要死你自己死!”
有煙起來。我捂住口鼻踉蹌著去開門,史淑蘭抱住我的腳,“你不能揍,你走了誰了陪我們?你不能走!”
“你自己選得人過不好就不要怪別人無情!你的執(zhí)念已經(jīng)讓你瘋了!”我欠了欠身子,一掌把她劈暈過去。摸了桌上的茶水潑到她裙子上給她滅了火,裙子已經(jīng)燒得滿是孔洞。雖然火不大,可僅有的一點水哪里能全部潑滅在房間里肆意席卷的藍紅色火苗?可謂杯水車薪是也,還是快快出去為妙。
她太重,我背不動她,只能拖著,挑著沒有火苗的地方繞出來。幸好門栓她沒有做什么手腳,雖有火舌舔上來,卻也只是門底。我邊拉開門栓邊喊人,“來人啊,走水啦!來人啊,叫大夫有人昏倒啦!”
本想著會呼啦啦跑出人來,沒想到喊了幾聲連個人毛都沒見到。果然還是自給自足來得快,見她只是暈過去沒什么大問題,我跑去池塘弄了水出來滅了屋子里的暗火。
無處可去,我坐在門前等著史淑蘭醒來。她悠悠轉(zhuǎn)醒,瞇縫著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我,睫毛顫了顫,又合實了。
我冷哼,“怎么,很懊惱自己沒死成?還是懊惱沒看到我死?”
“你該死?!?br/>
“哦,那你更該死。身為孩子的母親,卻狠心到連他長大的機會都剝奪,你才更該死?!?br/>
她聲音低下去,“他……本就是個意外?!?br/>
“都說母親偉大,我看你簡直不配做一個母親?!?br/>
她被我刺激,“我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我不說話,只是嘲諷的看著她。她頓了頓,眉眼低落下去,“今天就當我發(fā)了一場瘋吧,以后我們不要再有交集了?!?br/>
“發(fā)瘋?”我皺眉看她,“趙世子的事,你說得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彼孀∧槪拔易チ艘粋€敵方派到家里的細作,我一時被迷了心竅才偷了他的密信給那人。我不知道那是他的作戰(zhàn)計劃,更不知道他竟會因此遭了敵方的伏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受了太多刺激,心理壓力想來也不小,再來一次,估計她就真瘋了。她忽然抓住我,“我該死,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我一把甩開她,“今天的事情就當沒有發(fā)生,所有的話我都當沒有聽到。你生下這個孩子之后,是去是留沒人會管你。就像你說的,咱們以后各走一邊!”
“你最好說到做到?!蔽艺酒饋?,“進來換身衣服?!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