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縣尉抬手止住隊伍,只帶刁猴兒和幾名親隨悄悄接近,無念李搏日蘊秀三人緊跟其后。
走到下方石梯出口,豁然開朗。日蘊秀差點叫出聲來,李搏急忙捂住她嘴。
洞窟四周數(shù)個火堆燃起,光影搖曳,陰森恐怖,一眼所見的空間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冷風(fēng)嗖嗖,從漆黑深處吹來。
正中有座十幾米高的巨大雕像,由木頭石塊混合搭建,碩大高聳,比剛才巨石還要突兀。頂部三個球狀怪頭,中間大兩邊小,呈山字形排列,看不出口鼻耳朵,只有數(shù)不清的眼睛密布,映著火光閃爍,仿佛眨動。
這就是千眼圖騰?李搏感覺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側(cè)眼看去,微弱火光照在其他人臉上,也都有震驚訝異之色。
下方高臺五六名白袍人面對雕像圍坐,相隔四五米,衣服后背也印著三頭千眼怪,他們嘴巴蠕動,似乎在念叨什么咒語。
三四十名藍袍徒眾整齊列隊拱衛(wèi)四方,再往后,四圍石壁底下稀稀疏疏坐著不少人,男女老幼都有,衣衫襤褸,顏色混雜,應(yīng)該是附近鄉(xiāng)民。神色虔誠,有些跟著白袍巫師們念誦,有些跪地仰望雕像祈禱。
“妖言惑眾,邪徒該死!”周縣尉輕罵一句,招呼后面人都過來,吩咐準備突襲。
“喔……”
一名白袍人突然高叫,把眾人嚇了一跳。
“喔喔喔……嗚嗚嗚……”
其他白袍人隨著唱和。
“……哇哇哇……嘛嘛嘛……啦啦啦……”
接著是藍袍徒眾,最后鄉(xiāng)民全部站起,山呼高喊,就像合唱,聲音極有韻味,在石壁間回蕩,悠長婉轉(zhuǎn),裊裊不絕。
周縣尉止住行動,指著最先開口那個白袍人的方位,問刁猴兒道:“他就是大巫師?”
刁猴兒點頭,“大巫師法力高強,地位僅次于盟主。”
日蘊秀瞅瞅無念,笑道:“娘娘腔,這跟你們和尚念經(jīng)很像嘛!”
無念搖頭道:“音節(jié)里面充滿邪氛,我們從不如此念經(jīng)。”
李搏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呼吸粗重,真氣狂躁,氣脈流向居然跟著對方的音調(diào)高低起伏,雙手不自覺顫抖起來。
日蘊秀覺察到他的變化,拉住他手,不安的問道:“田數(shù)哥哥,你沒事吧?”
李搏急忙凝神壓制,“沒事,只是,這聲音讓我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周縣尉也很快感覺出來,回頭下令道:“聲音有古怪,都堵上耳朵?!?br/>
果然,不多會,全體鄉(xiāng)民失神迷惑,身體不由自主跟著咒語節(jié)奏扭曲擺動,就像嗑了藥,行尸走肉般縱情舞蹈。這里并非燈紅酒綠的現(xiàn)代娛樂場所,而是地下陰森冰冷的空闊洞窟,顯得景象格外詭異。
“呵!”
幾分鐘后,大巫師一聲斷喝,所有聲音止息,鄉(xiāng)民如夢初醒,搖搖復(fù)蘇,陸續(xù)回歸原位。也有少數(shù)迷惑過深,繼續(xù)旋轉(zhuǎn)扭動,一兩分鐘后才恢復(fù)神志。
“獻身儀式開始,有沒有自愿的?”大巫師背對眾人,看不清相貌,聲音抑揚頓挫,渾厚而富有磁性,從中判斷,應(yīng)該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
四周寂靜,無人應(yīng)聲。
“嗯?沒有人?”大巫師繼續(xù)蠱惑,“人生百年,草木一春。血肉之軀,轉(zhuǎn)眼凋殘。只有把這短暫的生命獻給主神,靈魂才能得到永生。你們難道不想永生?你們還在眷戀這個不公的世界?”
“我愿意?!币幻墒蓠劚忱险哒玖顺鰜?。
“很好!”大巫師笑著點頭贊許,右手往身前一指,“老人家,坐到我對面來?!?br/>
老者拄棍蹣跚上前,旁邊有人想要攙扶,大巫師喝道:“不許幫!接近主神的道路必須由自己走完,就像出生時在主神看護下獨自來到這個世界一樣?!?br/>
大巫師所在高臺有一米多高,老者失敗數(shù)次才最終艱難爬上,坐到大巫師對面四五米處,脊背正靠著千眼雕像。
“老人家做出了他一生中最明智的決定,主神一定會護持保佑。”大巫師轉(zhuǎn)頭掃視臺下,“你們呢?”
有人領(lǐng)頭立時引發(fā)響應(yīng),陸續(xù)又有六人出列上臺,坐到雕像下方,正對著一名巫師。巫師應(yīng)該也有七人,在密道出口這邊只能看到五個,后面還有兩人被雕像擋住。
“田數(shù)哥哥,他們要干什么?”日蘊秀好奇問道。
李搏搖頭。
一名衙役輕聲道:“周老大,不如趁他們不備,上吧?”
“稍安勿躁!先看清楚,反正賊子跑不了。”
巫師們又開始念咒,這次聲音又快又低,聽不清楚。
李搏關(guān)注著那名老者,過了會,只見一道淡藍色光影從他頭頂百會穴縷縷升起,如野外炊煙越升越高,最后到達雕像上方的一個眼球之中,眼球驟亮閃爍,把煙影吸入。縱觀臺上其他六人也是如此,只光影顏色深淺不同。這現(xiàn)象持續(xù)十幾秒鐘,幾人頭頂?shù)墓庥爸饾u稀薄,最后消失,咕咚連響,軀體歪倒,再無生機。
怎么回事?
李搏周縣尉等人面面相覷。
大巫師一擺手,十幾名藍袍徒眾從雕像后面走出,把倒下之人的軀殼抬走。完畢后,大巫師高聲道:“這七個人了不起,都是勇士。放棄了脆弱短暫的肉體軀殼,獲得了新的生命,永恒的生命。如今他們的靈魂已經(jīng)和主神在一起,再也沒有恐懼,沒有憂愁,只有永恒的快樂?!甭曇糁谐錆M著無比自信,仿佛正在目睹一樣。
日蘊秀悄聲問:“那些人死了嗎?”
無念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說道:“剛才的藍色煙霧是幾位施主的魂氣,被雕像里面暗藏的邪惡魔物吸走了?!?br/>
“魂氣?魔物?”周縣尉半信半疑,“小法師確定?”
無念面色無改,鄭重點頭道:“周大人,過會如果動手,可能會直面魔物,請諸位做好心理準備?!?br/>
就在幾人說話同時,大巫師又在召集第二批鄉(xiāng)民上臺,其中赫然有個瘦小身影,是個五六歲的男童——元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