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端午,天氣日漸炎熱,太陽初升,已經(jīng)讓人大汗淋漓。常山王府門口停了好幾輛馬車,蕭藉他們今日就要啟程回南梁,這樣才不會錯過吉日。玉璋和高演都站在門口相送,慕錦添看著玉璋有些難舍:“姨母,等我從南梁回來就來看你。”
玉璋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嗯,姨母等你。你外祖母接到信應(yīng)該會去建康見你的。”
慕錦添有些忐忑:“她會喜歡我嗎?”
“會的?!?br/>
在一旁的蕭詧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等我哦,等我父皇的旨意來了,我就回南梁?!?br/>
“行,我一定等你?!?br/>
高演和蕭藉在一旁說著話:“玉璋身在北齊,本王的岳家還勞蕭公子多加照顧?!?br/>
“那是自然?!笔捊逡豢趹?yīng)下了,就算高演不說他也會如此的。
“時辰不早了,那我們先啟程了,叨嘮了。”
“一路順風(fēng)?!?br/>
直到馬車離開了,玉璋才轉(zhuǎn)身往屋里走,高演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昨晚是我太急切了,是我的錯。”
玉璋用眼尾掃了他一眼:“真的知道錯了?”
高演忙笑著點(diǎn)頭。
兩個人剛要往屋里走,就聽到了外面的馬蹄聲,回頭看去,竟然是宮里來人了。高演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微微瞇起了眼睛站在原地看著騎馬而來的內(nèi)侍。宮中的內(nèi)侍出宮不是坐轎就是乘馬車,因為路人難眠會對他們指手畫腳,騎馬而來,顯然是有緊急的事情。
“王爺。”那內(nèi)侍看到高演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直接撲倒在地:“王爺,陛下宣您進(jìn)宮。”
高演低頭看向他:“所謂何事?”
那內(nèi)侍卻搖了搖頭:“王爺進(jìn)宮就知道了?!?br/>
高演站在原地思索半晌,捏了捏玉璋的手:“你先進(jìn)去,我去一趟宮里?!?br/>
玉璋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現(xiàn)在去宮里?”
高演忙安撫道:“無妨的,我去看看就回來?!?br/>
“好。”
門子趕快牽了高演的馬過來,玉璋站在門口看著一群內(nèi)侍擁著高演往宮門而去,心中七上八下的。如今北齊的形式嚴(yán)峻,否則高演昨晚不會對自己提那樣的要求,他已經(jīng)無路可走,那么就證明朝中對他的猜忌已經(jīng)到達(dá)了頂峰,陛下雖然年幼,到底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況且他身邊也有不少大臣出謀劃策,定然已經(jīng)威脅到了高演。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街口才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子。
這一等,就到了日落西山,玉璋有些焦躁地在屋子里走動,語氣也有些暴躁:“王爺回來了沒?”這已經(jīng)是她今日問的第二十遍了。
屋里的小丫鬟嚇得瑟瑟發(fā)抖,不知道王妃今日怎么會變成這樣。
縷衣從外面端了茶果進(jìn)來,見小丫鬟跪在地上,在看看玉璋,嘆了口氣對那小丫鬟說:“去門口守著吧,王爺回來了馬上來報。”
那丫鬟如蒙大赦,趕快爬了起來跑出了門。
縷衣上前把玉璋輕輕按在椅子上:“王妃吃點(diǎn)東西吧,今日一天都沒用膳了?!?br/>
因為心中有事,玉璋完全吃不下,可是縷衣已經(jīng)把茶果遞到了她的嘴邊:“這是雷媽媽今日剛做的,您嘗一嘗?!?br/>
芝麻味飄香,她餓了一天,此刻看到茶果才感覺有些餓了,張嘴咬了一口,頓時口齒生香。縷衣見她進(jìn)食了,欣喜地端了茶在一旁伺候。一位太餓了,玉璋一連吃了五六個茶果才停下,喝了三碗茶整個人都舒坦了,但還是憂心忡忡,高演還沒有回來,他說了去看看就會的,這一天都過去了。
玉璋坐在椅子上想七想八,突然,胃里一陣翻滾,哇!毫無征兆地吐了一地,站在一邊的縷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臉色發(fā)白:“來人,叫御醫(yī),叫御醫(yī)。”
小丫鬟跑進(jìn)來一看,趕快跑出去請大夫了。
玉璋的嘔吐還沒有停止,縷衣的腦袋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抱著玉璋驚慌失措地問:“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玉璋無暇回答她,幾乎連苦膽都要吐出來了,縷衣嚇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拼命地回想,這樣的嘔吐,對了,蕭公子的那次。小姐和蕭公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次吃了葷腥也是這樣吐,她看了看桌上還沒有吃完的茶果,沖外面喊:“叫雷媽媽來?!?br/>
幸好這里是王府,府里每日都有御醫(yī)過來當(dāng)值,沒過多久就見孫御醫(yī)拎著藥箱小跑過來。孫御醫(yī)也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條,整個大廳狼藉一片,玉璋整個人暗淡無光,像一個破布娃娃。
縷衣這個時候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見孫御醫(yī)過來,忙把玉璋移到羅漢床上:“孫大人,你來看看王妃,她有胎里素,剛吃了茶果,不知道是不是茶果里有葷腥?!?br/>
孫大夫忙替玉璋診脈,屋里落針可聞,片刻之后才說:“能不能讓我看看茶果?”
縷衣忙把茶果端過來給孫大夫看,孫大夫聞了聞,皺著眉把茶果撕開:“這里面有豬油?!?br/>
縷衣已經(jīng)嚇破膽了,這個時候雷媽媽匆匆而來,縷衣看到她直接沖上去:“雷媽媽,茶果里怎么有豬油?”
豬油?雷媽媽已經(jīng)懵了:“沒有啊,王妃用的油都是專門存放的,不可能有豬油的?!?br/>
“可是孫大夫說里面有豬油,廚房有沒有外人進(jìn)過?”
雷媽媽一下子就慌了,眼神四處亂瞟。
縷衣氣不打一處處:“你再不說,等王爺回來你就只有死路一條。”
雷媽媽一下子就癱軟在地上:“沾衣,沾衣昨日來看過我,還給了我一個金釵,我們以前一個院子里的,算不得外人?!?br/>
天雷滾滾,縷衣這就想起了昨日看到的那個背影,沾衣的背影。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雷媽媽一眼:“你真是被金子迷了心竅。”
雷媽媽羞愧地低下了頭。
縷衣懶得管她,轉(zhuǎn)身去看孫大夫,孫大夫又在閉目把脈,她想出聲詢問,可是忍住了。
一盞茶的功夫,孫大夫才睜開了眼睛,神情嚴(yán)肅:“王妃懷孕了,時日尚短?!?br/>
聽到這個消息縷衣一下子就慌了,懷孕本來是好事,可是在這個關(guān)頭,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會有影響嗎?”
孫大夫點(diǎn)了點(diǎn)頭:“王妃現(xiàn)在體虛,如果還這樣吐下去,只怕,只怕胎兒不保。”
縷衣牙牙切齒地看著雷媽媽,幾乎嘶吼道:“你看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