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準備聆聽無定即將告訴我的糟糕的事,可他見我這個樣子,反而變得更猶豫了,遲遲不開口,只是盯著我看。
今晚無定灌輸給我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還能保持著這樣的冷靜,不能說是我已經(jīng)完全消化了那些信息,準確的可以說是我已經(jīng)麻木了。都已經(jīng)受刺激到麻木了,再多一件也無所謂了,我應該還承受的了。可是無定一直不開口,還那樣子看著我,我的心就開始發(fā)慌了,越來越?jīng)]底,漸漸的又想縮回殼子里去。
“呃。。。很難開口嗎?那我先不要知道了,以后還有機會。我們下去吧,我有點冷?!蔽胰啻曛直壅f道。
無定聞言將我攬在懷里,抱得很用力,用他的體溫溫暖著我。我當然沒有拒絕,誰會拒絕一個哥哥的擁抱呢。不知無定是不是也感到了深夜的寒冷,他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以至于聲音也發(fā)著顫,像是壓抑著情緒般從頭頂傳來,他說:“六年前的祈神失敗后,你失去了太多太多,不止是兩魂六魄,還有腹中的孩兒,你。。。小產(chǎn)了。”
“什么?。?!”我猛然尖叫出聲,我想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讓他告訴我,他剛才只是在跟我開玩笑。
無定的擁抱更加用力了,聲音也帶著哽咽,“小雅。。。小雅。。?!彼槐楸榉磸偷暮魡局?。
“你騙人,你騙我的是不是?”我亦哽咽道。但我也只是這樣問問,更多的是在安慰自己,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答案,我在他懷里掙扎道:“你放開我,我要回去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br/>
“小雅,我也不想現(xiàn)在這樣刺激你,可我擔心日后你和璩公子會因為這件事而痛苦,還不如現(xiàn)在一次說清楚的好。”無定懇切的對我說。
“你現(xiàn)在告訴我,我們就不會痛苦了嗎?說到底你還不是想分開我們!”我再也抑制不住的朝他大喊。
“不是的,我是為你好,你早些與他說清楚,讓他做出選擇,總比藏著掖著等日后被他知曉,雙方都陷入難堪的好。。?!彼艁y無措的跟我解釋。哎,為何像無定,冉月這樣平日里冷靜自若的人都會因為我而出現(xiàn)這種慌亂無措的情緒呢。我心里清楚,那是因為他們在意我啊,我怎么可以懷疑他們。
“是真的?!蔽覠o力的認命道。
“那時你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可惜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還好當時你已失了魂魄,感受不到痛苦難過。。?!?br/>
“孩子。。。誰的孩子!”我尖叫,“孩子”這兩個字再度刺激到我,我奮力掙扎,這次我竟然推開了無定,我覺得我的胸口快要炸開了。
“太子殿下向皇上坦誠說失去的是他的子嗣。也正因為此,在當時梅家要滅門的情況下,太子殿下才得以保全你?!睙o定說。
“不,那不是我,我是瀾青青,我不是梅雅,她的過去,她的孽債,憑什么要我來背負?。?!你騙人,騙人!”聽到我竟然孕育過那個我“素未謀面”的太子的骨肉,我終于完全失控了。
“小雅,你不能否認。。?!?br/>
“夠了,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不想和他在我的身份問題上重復爭論下去,我的心好亂。猛然跳了起來,向后退了兩步,卻不料腳下一滑,我便向后摔倒,跟著我就翻滾下了屋檐,向院子里的地面落去。
我條件反射的驚呼了一聲,突逢變故,我的心中其實是很平靜的,我知道,有無定在,他一定不會讓我摔到地上。
果然,我的身體剛開始下墜,便被穩(wěn)穩(wěn)的接住了,只是,這個懷抱的感覺。。。太熟悉了,卻不屬于無定。
待平穩(wěn)落地后,我抬頭看接住我的人,一雙桃花眼飽含著心疼的凝視著我,我的感覺沒錯,真的是冉月,他正橫抱著我。
我與他相對無言的沉默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些,我感受到了由他強壯的手臂傳來的力量仿佛不受阻隔般傳進了我的內(nèi)心深處,給我以面對的勇氣。
“冉月,我該怎么辦。。?!绷駸o主之際,再次看到冉月,我忘記了前嫌,抱住了他把眼淚藏進他的懷里。
冉月輕輕撫著我的背說:“在你難過時,還能選擇我作為你的依靠,我很高興。以后不管路有多難走,我都會一直陪著你走下去。我發(fā)誓,從此以后我再不做一件會傷害到你的事,再不做非分之想,一心一意只做你的堅強后盾。小貓,你可愿相信我?”
“嗯?!蔽尹c頭,原諒也是一種美德,是而已讓人感到幸福的事。我卻沒有過多細想他話中的含義,因為我仍然沉浸在剛才的震驚當中。
“冉月公子一直都在屋檐下?”無定來到我的身旁問冉月。
冉月松開我道:“嗯,每當她一激動,做事總會不計后果。我見你帶她上了屋頂,就擔心她沖動時會從上面跳下來。”
“我哪有,我是不小心掉下來的?!蔽伊⒖谭瘩g道。
“如果沒有失足的話,你會不會往下跳呢?”冉月問我。
“當然不會。”誰知道啊,我在心中嘀咕,當時我都沒什么理智了。
“公子不僅內(nèi)力深厚,輕功也如此精湛,以我的警覺,你潛伏那么長時間我竟然都沒有察覺出你絲毫的氣息。我也可以放心將小雅交給你保護了,希望下次見面時,能看到公子帶來的是一個毫發(fā)無損的小雅,明朗的小雅。我相信公子做的到的?!睙o定懇切的說道。
“無定兄太客氣了,都是一家人,喚我冉月即可,‘公子’二字顯得過于生分?!?br/>
“公子還是思量清楚這‘一家人’的含義在說這樣的話吧。”無定說。
冉月不在意的笑笑,倒是沒說什么。
“我想回去了,遠之該等的著急了。”我說。雖然找回了一絲清明,心里卻仍舊很亂,我竟然有點不敢面對遠之,回去后要如何跟他說呢。
為何我要和遠之在一起就要受這么多重的阻攔,現(xiàn)如今可如何是好,要我如何跟他開口告訴他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好讓他選擇要不要拋棄我?他說過喜歡的是我的靈魂,在我還是靖驍弈的侍妾時他都迷戀上我了,并不知我沒有侍寢的事。他應該是真的不在意我的身體了,可是,作為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男人,他能夠完全不在意嗎?他的家人可以容納我嗎?頭好痛。
“你不多陪陪你哥哥嗎?他明天要走了?!比皆绿嵝盐业?。
我愣了愣,是啊,明天的分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可是此刻我真的無法平靜的陪著他,心里一團亂麻,我好想找個安靜的角落理一理思緒,想清楚接下來該如何。
“我所知道的都已經(jīng)告訴她了,她已經(jīng)很累了,讓她去歇息吧?!睙o定這么一說,我反而不好意思離開了。
“無定兄,還有一件事你沒告訴她吧,梅乾大神官曾經(jīng)對你批的命注。。。”冉月說。
“連這個你也知道,你查我查的真徹底。這沒什么好說的,是否應驗都是我的命。”無定有些生氣的截斷冉月的話。
“什么命注?我不可以知道嗎?”我問,他是我的哥哥,一心為我著想,我總該關心他的。
“小雅你不需要知道,跟你沒關系?!睙o定皺眉道。
“冉月?”見無定不肯說,我轉而問冉月,我也不知我為什么會固執(zhí)的想知道。
“梅乾神官生前為你哥哥批了命注,他的大限便在今年。”冉月對我說。
心臟猛的抽搐了一下,我顫聲問道:“你是說,我父親曾預言,我哥今年會死?”
“小雅,冉月公子,你們。。。”無定懊惱的說,“不一定會應驗的?!?br/>
“有法可解嗎?如果我恢復了記憶,能幫你嗎?”我急切的問,他是我哥哥,雖然我一時還無法完全接受,可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們才剛相認,就要讓我失去他嗎?
無定沉聲道:“我已經(jīng)多活了六年,如果父親的預言真的應驗了,我為太子殿下而死,也沒什么遺憾了?!?br/>
我在心里吶喊,求他不要去京城了,如果遠離了那是非地,也許就會躲過命中的災劫。可是我沒有說出口,因為那將會是對無定的侮辱,他那樣舍生取義的硬漢是會為了信念而含笑犧牲的。心又抽痛了。
我走過去擁抱住無定,輕聲說:“哥哥,跟我講講小時候的事情吧?!?br/>
次日清晨,我們送走了無定。不管有沒有用,我都會一直為他祈禱平安,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次見面,再見面時我要向他展現(xiàn)他記憶中完整的妹妹。
無定走后,寧林的臉色一直都有些發(fā)白,莫敵時不時的偷覷她的臉色,每次想要開口為她診斷,都被她瞪了回去。
“寧林,你舍不得無定走嗎?”我猜測的問道。
寧林顯得很頹喪,說道:“要是我能和他一起去京城就好了。”
“小寧寧,你想去京城的話,我們一起去啊?!蹦獢沉⒖贪l(fā)言。
“不行?!睂幜趾敛贿t疑的說,卻不說明原因,轉身離開了,莫敵立刻垮下了臉,目送她離去。
今日的寧林有些奇怪,最近我都覺得她相比從前要沉靜了許多,也內(nèi)斂了許多。
“小敵,寧林她怎么了,為什么會那么想去京城啊?”想不明白,我只好問莫敵。
“我不知道,每次我一提起要陪她去,她都會不高興?!蹦獢尘趩实恼f。
“小敵,加把勁哦,我支持你?!蔽夜膭钏溃獢承牡丶儍?,一門心思都放在寧林身上,又孑身一人沒有負擔,兩人在一起可以縱情笑傲于江湖,是寧林不錯的歸宿啊。
莫敵開心的對我笑了,多么容易滿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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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無定聊的很晚,我沒有再去找遠之。今天我特意起的很早去找遠之,把無定昨晚和我談話的內(nèi)容大致的跟他說了,因為時間很短,我沒有跟他細說,更是隱藏了最后一部分內(nèi)容,我還沒有充分準備到可以跟他坦白一切。
我跟他提起要先去大環(huán)山的事,以了卻無定的心愿,沒想到他很爽快的便答應了我,還要陪我一同去。他說,“就知道你總惦記著要去大環(huán)山看看,不能安心的跟我回家,我這幾日才趕著把接下來兩個月的事情都交待完了,好陪你去?!?br/>
我感動于他的體貼,原來他這些天的忙碌的并不是半個月來積壓的事務,而是在為接下來兩個月的事務做安排。
于是,本來遠之為我們返回靖城而準備的馬車行李用在了我們前往大環(huán)山的路上。
真正的大環(huán)山之旅開始了。
浮華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