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上衣外套著一件小皮襖,站在街邊冷得瑟瑟發(fā)抖。時麒把車停到飯館門口,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美不?穿成這樣美得很?”
珊珊看了看天,趕緊挽著她的手走進飯館去,一邊走一邊抱怨:“我出來的時候有出大太陽啊,誰知道走到一半就變天,等會兒不會下雪吧?!?br/>
“我這雙眼睛也不是天上的衛(wèi)星,可預(yù)報不了啊?!狈藛危c了幾個她們常吃的菜,時麒看著珊珊一邊美滋滋地低著頭在發(fā)短信,“我說你出來吃飯能消停點不,再玩手機我砸了你的啊?!?br/>
“沒有,發(fā)個短信而已?!鄙荷盒χ掌鹗謾C,“她后天就過來了?!?br/>
時麒頓了一下,突然說:“你還記得年前我跟你講過的那個跳拉丁舞的女人嗎?”
珊珊皺了皺眉:“記得,怎么,還有后續(xù)?”她聽時麒說了那段奇遇后曾經(jīng)偷偷去那個拉丁舞室看過,但關(guān)了門,她后來就忘了這事。只因為幫自己那一下,時麒就惹上這么個女人,珊珊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她與時麒是從小的交情,讀幼兒園那時兩人就號稱院子里的兩只洋娃娃,后來她是順著洋娃娃的路線一直不偏不倚地長著,但時麒自從七歲開始跟她爸練太極拳后,就往英姿颯爽巾幗英雄那一掛上靠了,至今她倆已經(jīng)完全是兩個風(fēng)格了。
由于時麒的氣質(zhì)很獨特——珊珊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印象中習(xí)武的女孩都會變成女漢子,但或許是因為時麒練得是太極拳的關(guān)系,她并沒有給人給鋒利的感覺,一慣都是平和的,好在她天性還算開朗,珊珊曾一度擔(dān)心她給練成了慢性子,那跟她說句話不都得急死。
但上次因為和阿樊吵架冷戰(zhàn),時麒看不過她心情低落,就答應(yīng)幫她去出出氣,才有了“月宮”那么一出??蓻]想到,時麒就在那里出現(xiàn)了短短的幾分鐘時間,竟然就被人給惦記上了,還敢強吻時麒。
珊珊其實很想見一見那個女人,看看她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嗯?!睍r麒點了點頭,“她來我們?nèi)^學(xué)太極拳了。”
“什么?”珊珊失聲叫了出來,立即又放低了聲音,“她還對你糾纏不清?”
“沒有?!笔趋钃u了搖頭,“我雖然不知道她來拳館到底是無意還是有心,不過我覺得她應(yīng)該不敢了?!?br/>
珊珊啃著拇指指甲看著時麒:“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時麒揚了揚眉,“人家交了錢,我們就教拳好了。”
“從拉丁舞到太極拳?”珊珊想象了一下*十足的舞蹈倏地轉(zhuǎn)成悠揚緩慢的太極,腦子里都有些轉(zhuǎn)不過彎的卡在那里,“哎,下午我跟你去看看吧?!?br/>
“別去,”時麒搖頭,“她看過你,你跟了我去,那不就是明擺著是去參觀她的嗎?!?br/>
珊珊便笑嘻嘻地說:“那你自己可要小心了,別讓人家繼續(xù)深陷下去?!?br/>
“那不關(guān)我的事。”時麒喝了口剛送上來的茶,發(fā)現(xiàn)也放了茶葉,但比她爸的茶葉果然差太多。她吐出一片葉子,聳了聳肩,“她不提,我也不會提,她提了,我也會當(dāng)她沒提。我覺得那女人還是看得懂眼色的,應(yīng)該不敢再來一次了。”
珊珊被時麒給繞進去了,連忙說了一句:“行,有需要幫忙的話,就招呼一聲。我比你懂。”
她們坐在靠窗戶的位置,這會兒眼前光線突然慢慢亮了起來,原來太陽又出來了。時麒伸展了下腰肢,懶洋洋地說:“別,再給惹出什么事怎么辦?!?br/>
如果說珊珊有羨慕時麒的地方,最羨慕的就是時麒的身材。因為運動量大的關(guān)系,時麒無論怎么吃都能一直保持著很好的身材。她是從小就鍛煉身體的,四肢都非常的勻稱,尤其那雙腿,雖然很有爆發(fā)力,卻并沒有硬實的肌肉,據(jù)說太極拳是不會練出硬邦邦的肌肉塊來的,只會讓皮肉更加有彈性并且直到老了都不會顯現(xiàn)出松弛的老相來——這是她時叔說的。每到這個時候,很容易發(fā)胖的珊珊就反省當(dāng)初為什么沒有跟著時麒一起練太極拳呢,但又想了想,她果然還是不喜歡這個運動。人總是要因為喜歡才會去專心的做一件事情并且只為這個理由能夠持之以恒,那個強吻了時麒的女人,到底抱著什么樣的心思再度接近時麒,現(xiàn)在也許看不出,但看她能堅持多久,也許就會有答案了。
吃過飯的兩人在附近逛了逛,時麒算著時間把珊珊送回家,再回到拳館里。
拳館里有兩個學(xué)員是一對夫妻,從隔壁市里來的,每個周六的一大早都會坐早班汽車趕來學(xué)拳,中午便留在拳館里自己動作做飯。時麒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那里面歡聲一片,才發(fā)現(xiàn)今天中午還有幾個人沒回家吃飯,都留了下來。
“你們這樣可不行啊?!睍r麒搖著頭上前,笑著說,“得交伙食費啊?!?br/>
那對夫妻男的叫劉成,女的叫徐意萱,都有三十多歲,早早生了一個女兒,很喜歡太極拳,只是苦于他們市里找不到好的教練,一次時散鶴正好去那邊教拳,就順著這個機會跟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學(xué)到第二年了。
劉成不太愛說話,徐意萱卻很好客,經(jīng)常帶著菜過來留幾個師兄妹一起吃飯。徐意萱見時麒進來,看了桌上一眼,無不惋惜地說:“你來晚了,連最后的湯水都被他們喝掉了。”
時麒頓時有些好奇了,她走到桌邊,果然見到只剩一桌的空碟空碗,倒是酒杯里都還有個底:“今天誰掌得廚啊,看把你們吃的?!?br/>
廚房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陶野端著一盤菜一邊咳嗽著出來:“徐師姐,里面的抽油煙機好像有些失靈啊……”說著,她就看到時麒轉(zhuǎn)過頭來,“大師姐……”這三個字一經(jīng)口中念出,頓時她咳得更厲害了,連忙小跑到桌邊把菜放下,找水喝去了。
時麒皺著眉,還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大師姐”的時候得用咳嗽來伴奏著。她往下一瞥,數(shù)雙筷子就已經(jīng)同時伸向了剛炒出來的那盤菜。
“等等。”
大伙的筷子都停在半路上,斜過眼睛來看她。
時麒慢條斯理地到桌上拆了一雙筷子,從盤子里夾了一片肉,入口滑嫩,咸淡適中,也沒見有多好吃啊。
她一放下筷子大家就沖上去了,一盤子青椒肉絲,終于□□的和杯中剩余的酒一起下了肚。
“都喝了酒,下午還怎么練拳呀。”時麒拿著筷子不滿地說。
“時教練準(zhǔn)許了的。”徐意萱連忙說,“算是我們這些師兄師姐慶賀小師妹入太極圈的見面酒啊,時教練也喝了一杯走的?!?br/>
時麒轉(zhuǎn)頭看了眼那個還在狂喝水的女人,小聲說:“你們就這么坐著給她慶賀,她下的廚?”
“她自己要掌廚的?!绷硪粋€人在一邊說。他叫小君,今年大二,馬上就要去學(xué)校了,只有寒暑假才有時間在館里學(xué)拳。不過他拳練得不錯,自己在大學(xué)里也有模有樣的辦了個太極拳社,據(jù)說和跆拳道社共用一個場地,兩邊經(jīng)常打打擂臺。由于太極學(xué)的人少,競技這一塊根本還沒有涉及,所以經(jīng)常吃虧,小君這整個寒假都在游說時麒等他開了學(xué)后抽空去他那里一趟展示展示。對于這個,時麒只告訴他學(xué)習(xí)太極拳的目的是強身健體,不是爭強斗氣。等寒假一過,開春之后也不適于在室內(nèi)練習(xí),還是在學(xué)校里找個空地吧,這東西,不可強求。
陶野終于把那快翻出來的肺咳回胸腔里去了,她這才走出來。
大家紛紛問她要不要緊,她趕緊擺了手,然后看向時麒。她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才佯裝不經(jīng)意地問:“大師姐,你吃了嗎?”
這不是廢話。時麒平靜地回答:“吃了。”
“那……要再吃點嗎?”陶野又問。
時麒看了桌面上那又已經(jīng)空了的盤子一眼。
陶野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是不是習(xí)武的原因啊,這些人也太能吃了:“……不然,我去下點面條?我看到還有一把青菜,還有榨菜呢。”
徐意萱站了起來,把陶野推到座位上坐下:“小師妹休息休息,我去下,我肚子里也還能有點空位?!?br/>
小君在一旁也說:“其實剛才我們都吃飽了,就這點酒還又麻煩了你一趟,小師妹,今天辛苦了啊。”
雖然按輩份確實是這么叫沒錯,但時麒見小君臉上笑得一臉前輩的樣子,忍不住拍了他的后腦勺一下:“別光吃了不動,收拾碗筷去。”
“得令。”小君響亮地應(yīng)了聲,起身麻利地收拾起來。
“我來吧?!碧找耙财鹆松恚炱鹦渥?。
“讓他做,”時麒笑,“小師妹是用來照顧的,小君懂這個道理?!?br/>
小君縲起一疊盤子,在陶野膽戰(zhàn)心驚的目光里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還不忘回頭說:“大師姐說的對,以后小師妹有難處記得找大師姐,她得照顧你?!?br/>
陶野聽了這話不敢接,也不敢抬頭看。除了這對夫妻,應(yīng)該就算自己的年齡大了,但卻被人真當(dāng)小師妹似的照顧著,雖然是開玩笑,也依然有些不適應(yīng)。她緩緩坐下,又彈了起來:“我去給大家泡杯茶?!?br/>
下午等時散鶴到館里來的時候,就見自己的學(xué)員們都席地坐著,然后牛飲著自己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