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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城,歸來客棧,廂房。()

    朱篁剛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當她看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一個低眉垂眼,剛從窗邊軟榻上站起來的人影。

    抿了抿唇,朱篁只掃了一眼,便再沒注意他,而是將視線落在了封易執(zhí)身上,她跪地行禮,“奴婢拜見娘娘,娘娘千歲!”

    封易執(zhí)罕見的有些沉不住氣,因此也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jié),故而只抬了抬手,讓人起身,然后就直入主題說道:“為何直到現(xiàn)在才聯(lián)系?!”

    語氣中不難聽出強烈的不滿。

    朱篁惶恐,“奴婢受了些傷,直到前些天才痊愈,而且行動受到了限制?!?br/>
    “那哥哥呢?他怎樣?如今在何處?”

    “娘娘莫急?!敝祗蜃匀皇侵郎瞎傩置弥g的情誼的,她安慰道:“將軍沒事,目前正在城主府?!?br/>
    “城主府?”封易執(zhí)皺眉,聽到上官祁瀾目前安好,她確實安心了一些,卻也更加疑惑,她不明白上官祁瀾怎么和卓城的城主扯上了關系,更不明白他既然沒事,為何沒有回去,而是呆在了卓城。

    她不明白,自然就去問了,而朱篁卻是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奴婢也不太清楚,當日奴婢找到將軍時,他已身受重傷,那時有好幾批人追殺我們,是卓城城主救了我們。”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將軍與那位城主似乎是舊識?!?br/>
    舊識嗎?封易執(zhí)沉默片刻,語氣堅定道:“本宮想要見他!”

    朱篁果斷搖頭,“將軍不知道竟是您親自來了,若是知道的話只會叫您快走,趕緊離開,少將軍他雖然名義上是卓城城主的客人,但行動卻是受到限制的,就連奴婢出來一次都極為困難,這也是一直以來無法聯(lián)絡外界的原因之一。”

    “這卓城城主究竟是何來歷?”封易執(zhí)惱道:“竟然劫持當朝一品大員?”就算真的救了上官祁瀾一命,他也沒這個權(quán)利!

    朱篁沉默片刻,說道:“那位城主很奇怪,對少將軍還算客氣,也并無冒犯之處,卻不允許我們離開?!?br/>
    “他說不允許就不允許了嗎?!”封易執(zhí)冷然道:“你先回去,莫要打草驚蛇,對方既然不想放人,本宮就親自帶著人來讓他放人?!?br/>
    她不是蠢人,雖然著急,想要找點見到上官祁瀾,卻也不會帶著一個傷患上門硬拼,怎么著也要多找點幫手一起來的。

    “此地不可久留,娘娘還是早點離開為好?!敝祗蛏袂橛行鷳n的說道。

    封易執(zhí)擺了擺手,淡淡道:“本宮自有分寸,你早些回去,別讓別人察覺了。”

    “是。”朱篁應諾。

    可兩人的打算注定要落空的,就在朱篁正要轉(zhuǎn)身離開之際,樓下先是一陣嘈雜,然后便是寂靜,一個蒼老雄厚的身影清晰的傳來,“上官夫人遠道而來,鄙城上下皆是惶恐,我家城主特意讓老仆前來相請,還望莫嫌棚舍簡陋,能夠前往一見?!?br/>
    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封易執(zhí)三人皆是一驚,朱篁異常不安,“這是城主府管家的聲音,他為什么會在這里?難道、難道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蹤?”

    說道后面一句的時候,她心中更加忐忑,若是因為她的原因,讓上官皇后陷入險境,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封易執(zhí)也很吃驚,但她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無論對方是如何知道的,本宮的行蹤終歸是暴露了,避無可避,那就下去見見吧?!?br/>
    “娘娘——”一直沉默著的陳朝忍不住喊了一句。

    封易執(zhí)微微一頓,看著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許多,“放心。”她如此說道。

    放心?陳朝如何能放心,在她開門走出去的時候,緊緊的跟在了她的后面,無論是誰,若要傷她,他絕不留情!

    一樓大廳已經(jīng)空了,吃飯休息的客人早就不知所蹤,只站了一圈黑衣勁裝之人,而為首的則是一個須發(fā)花白的老人,他年紀已經(jīng)不輕了,但面色紅潤,眼神精明,不見絲毫老態(tài)。

    見到封易執(zhí)下來,他微微含笑,拱手施禮道:“上官夫人蒞臨卓城,乃是我卓城上下全部城民的榮幸,老仆代他們一起,見過夫人?!?br/>
    封易執(zhí)不為所動,只淡淡道:“我耐心不好,不喜歡拐彎抹角的說話,你家城主不是要見我嗎,帶路就是?!?br/>
    她的語氣并不是很好,老管家卻并不生氣,依舊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他微微側(cè)身,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道:“夫人說的是,轎子就在門外,請夫人隨我來?!?br/>
    封易執(zhí)看了他一眼,毫無畏懼的向門外走去,那樣坦然的姿態(tài)倒是讓老管家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贊賞。

    城主府位于卓城的正中央,并不如何奢華大氣,只是占地廣些,門口安置的石獅子,和兩個守門的侍衛(wèi)讓它外表看上去,更加的威嚴一些。

    當轎子落下的時候,陳朝上前兩步,親自掀開了素青色的轎簾,封易執(zhí)彎腰踏出,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石階上貌似是在等著自己的人。

    眉眼俊秀,精致的五官每一筆每一劃都如上天雕刻出來的一般,膚色瑩白如玉,微微上挑的唇角,即使不笑也含著三分笑意,這無疑是個非常出色的人,一身寶藍色的織錦長袍更將他襯托的修長挺拔。

    “卓城城主?”雖是問句,她的語氣卻是肯定的,如此出色之人除了那位傳說中一手創(chuàng)立卓城的人,她想不出還有誰有這樣的風姿氣度。

    “上官夫人?!蹦侨斯笆?,聲音并不是想象當中的低沉磁性,而是清亮的,帶著十里春風般的朝氣。

    “在下莫清寒,夫人能夠光臨寒舍,在下榮幸之至?!?br/>
    “我倒是不想來的。”封易執(zhí)直言不諱的說道:“不過此事不是我說了算的,就算我再怎么不想來,閣下派去的人也會采取些特別的手段將我請來吧。”

    “夫人說的哪里話,”莫清寒面色不變,依舊笑得從容,“在下再三叮囑過,不可對夫人不敬,若他們膽敢冒犯夫人,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說著,他的視線在那些黑衣勁裝的漢子身上掃過,帶著壓迫性的目光讓人喘不過氣來,老管家輕咳一聲,打圓場道:“城主言重了,上官夫人身份貴重,我等如何敢對她不敬,何況還有您的吩咐在前,這些小子們無論如何也不敢違背你的命令的?!?br/>
    莫清寒笑了笑,收回視線,看向封易執(zhí),道:“若有人對夫人不敬,只管對我說,在下絕不包庇,上官將軍與我乃是摯友,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讓夫人受了委屈,否則上官將軍豈不是要怨死我?!”

    莫清寒這番唱作俱佳的表現(xiàn)很是謙遜有禮,就算是脾氣再差的人恐怕也氣不起來,可封易執(zhí)不是旁人,她并沒有放下心中的戒備,而是沉聲道:“閣下無需多言,本宮現(xiàn)在只想盡快見到兄長,你究竟想要如何,直言就是?!?br/>
    她毫無遮掩的直接以本宮自稱,概因這人想必早就清楚了她的身份,那么她又何必在遮遮掩掩,平白弱了自身氣勢。

    莫清寒輕輕一笑,玉冠上的寶珠珠光璀璨,他道:“夫人言重了,上官將軍是你的兄長,兄妹二人見面乃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我又如何去做那個惡人?!?br/>
    他拂了拂袖子,右臂一伸,道:“夫人請?!?br/>
    封易執(zhí)看他一眼,明知里面是龍?zhí)痘⒀ǎ搅爽F(xiàn)在這個地步,卻也不得不往里走。

    城主府占地很廣,里面的擺設布置并不如何精致奢侈,但小橋流水,假山回廊,該有的也都有,更多了一種自然的清新之美。

    繞過長長的回廊,又踏上一條清幽的小徑,碎石子鋪就的小道上積雪已經(jīng)被清理干凈,一堆一堆的堆砌在道路兩旁,冰冷冷的反射著波光。

    一行人只有莫清寒和老管家,另外就是封易執(zhí)、陳朝和朱篁三人,一路上清清靜靜,竟沒有碰到幾個下人。

    莫清寒走在最前面,率先拐進一座院落,陣陣寒梅幽香撲鼻而來,封易執(zhí)剛一進去,就看到滿院子開的正盛的寒梅。

    一路走來,除了一些光禿禿的枝干之外,她并沒有看到任何梅花的蹤跡,她還以為這位城主大人并不喜歡梅花這種植物的,卻沒想到,對方不是不喜歡,而是將他們都集中在一個院子種了起來,也不知是什么怪癖。

    封易執(zhí)心中腹誹,但下一刻,她就沒有心思想其他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坐在回廊下曬太陽的人吸引了過去。

    上官祁瀾瘦了,和上一次見面相比瘦了很多,臉色也有些憔悴,只是在陽光下曬久了的緣故,多了些薄薄的紅暈,讓他看上去好歹精神了一些。

    但這也不能忽視那裹得嚴嚴實實的狐裘,記憶當中上官祁瀾從來都是身體健康,武藝高強的,就算是北疆的寒冬也不能磨滅他的氣概,何曾見過他穿的這般厚實過。

    只是一眼,封易執(zhí)就知道,對方這次傷的不輕,而且很可能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痊愈。

    他并不是一個人呆著的,一個七八歲大的孩童正趴在他的對面,一人執(zhí)黑一人執(zhí)白,兩人竟是在下棋,男孩皺著眉頭抓耳撓腮,而上官祁瀾的臉上罕見的帶著挪揄的笑。

    即使是受傷了,上官祁瀾的警覺性也沒有降低多少,幾乎是在幾個人走進的剎那,他就已經(jīng)察覺到了,原本已經(jīng)皺起來的眉心在看到一身素衣的封易執(zhí)時,瞬間僵硬,白色的棋子落在地上猶不自知。

    “阿易......”

    他輕輕的喊了一聲,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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