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四口
柳市。
白霜一夜沒睡好,她做了各種各樣的夢,一時夢見自己在飯店端盤子,領班大聲喊她的名字,“白霜你能不能快點!”
她一蹬腿,直覺這是個夢,卻一直醒不過來。
夢里,她回顧著從前的大半輩子,竟然在夢里哭了起來,啊不是夢,是她第二次工作時,被老板扣掉了一個月的工資,理由是,她看見了老板和服務員在后廚的倉庫里干了些見不得人的事。
明明不是她說出去的,老板娘沖過來找老板算賬的時候,偏偏老板把火全發(fā)在了她身上,白霜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只有十七歲,同齡人都去念了高中,穿著干凈的校服,每天坐在課桌前,乖乖地撕開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里,然后等糖化開,等老師上課。
而她,一雙細弱的手浸泡在冷水里,刷碟子洗碗,擦桌子,端盤子,收拾后廚,整理倉庫,拖地,打掃衛(wèi)生,擦窗戶擦玻璃,每天天不亮起床陪采購去菜場買菜,一天只吃兩頓飯,十點一頓,下午四點一頓,正是長身體的年紀,活生生餓出胃炎,而可憐的她,連胃藥也舍不得買。
賺了錢,全部上繳給家里,然后父母意思意思給她點生活費,她也傻乎乎地不知道偷偷給自己留點,還從自己少得可憐的生活費里抽出一小部分給弟弟買玩具,弟弟就笑著沖她甜甜地喊了聲姐姐。
夜里,她睡在冰冷的閣樓上,暗暗發(fā)誓,以后,一定賺很多錢,給弟弟買更多玩具。
然后,夢境一換,她長大后的弟弟一把刀直接砍在她左肩,她痛得要死,想開口問他為什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她動也不能動,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畫面一轉,她躺在手術臺上,醫(yī)生在她脊椎打了麻醉,隨后一刀劃開她的肚皮,從她肚子里取出一個孩子,再然后這個孩子一夕之間長大變成謝硯,沖她乖巧地喊,“媽媽。”
“老婆,你怎么了?醒醒,白霜!醒醒!”
耳邊傳來謝三的聲音,白霜驀地睜開眼,她滿臉的濕淚,一出聲嗓子都是啞的,“什么?”
“做噩夢了?”謝三把她抱進懷里,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別怕啊。”
白霜呆呆地沒有反應。
“夢見什么了?”他問。
白霜不說話,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就聽謝三說,“又是哭又是叫的,怎么喊你都不醒?!?br/>
“不記得了?!彼龘u搖頭,閉上眼。
謝三就不再多問,只是早上起床時,吩咐廚房又做了份安神湯,客廳點了安神香,還放了安神音樂。
謝家男人大抵是出了名的懼內和會疼人。
白霜早已習慣,現(xiàn)下心里也再沒有波動。
婦科醫(yī)生是中午打來的電話,白霜邊坐在飯桌上,邊吃謝三夾到碗里的一顆西蘭花,邊對著電話那頭說,“好,謝謝,我知道了?!?br/>
謝三問,“誰?。俊?br/>
“醫(yī)生?!卑姿皖^喝了一口水,她的手指微顫,勉力控制住了,才沒讓杯里的水灑出來。
謝三沒注意到,只盯著她的臉問,“怎么了?孩子有什么問題?”
“不是,昨天我讓她幫我做的另一個檢查報告出來了,讓我待會過去拿?!彼暯忉?。
謝三點點頭,“行啊,待會我沒事,我陪你去拿吧?!?br/>
兩人吃完午飯,就開車去了醫(yī)院。
謝三正在停車,就聽白霜說,“你在這等著,我拿了報告就出來。”
他點點頭,翻出手機刷微信,在群聊里發(fā)了一句消息,“嘿嘿,馬上就是四口之家了,恭喜我吧?!?br/>
字里行間都是幸福的愉悅。
周四元:送了一坨屎jpg。
九個六:送了六坨屎jpg。
魚七:為了迎合隊伍,我只能……
魚七:送了一坨屎jpg。
老六:送了一坨屎jpg。
謝三哥:兄弟們,抓緊吶。
周四元:再見。
魚七:四哥今兒還在醫(yī)院?
老六:不在醫(yī)院還能去哪兒?
周四元:嗯。
謝三哥:兄弟們,抓緊吶!
周四元:小五小九呢?怎么沒動靜?
魚七:跟二哥去撒哈拉了。
老六:咳咳,這個,四哥,你啥時候出來玩???
謝三哥:兄弟們,抓緊吶??!
周四元:去撒哈拉?為什么?怎么沒聽說?什么時候的事兒?
老六:……
魚七:……
謝三哥:……
周四元:??
謝三正要把宋西菊三個字敲上去,就見二牛從一樓大廳走出來了,繞過車頭到了駕駛座門邊,隔著窗戶遞給他一份檢查報告。
“夫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br/>
“她人呢?”謝三偏頭看向大廳。
“去洗手間了?!?br/>
“哦?!?br/>
謝三把檢查報告先放在一邊,準備發(fā)完微信再看,結果,微信的對話框都已經輸入完畢,余光瞧見了檢查報告上的字樣。
白霜。
謝硯。
謝三猛地把那張檢查報告拿起來,赫然是謝硯和白霜的dna鑒定,結果是百分之九十九為母子關系。
他立馬下車,沖向一樓大廳,又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去哪兒,緊跟其后的二牛茫然地追上來問,“老板,怎么了?”
謝三一把扯過他的衣領問,“哪個洗手間?快帶我去!在哪個洗手間!”
二牛被他駭人的神色嚇到,慌里慌張地就帶著他進了最里面的一個洗手間門口,指著女洗手間說,“夫人她剛剛就……”
謝三直接沖了進去。
驚呆的二牛,“……”
老板沒喝酒吧?
女洗手間里一陣雞飛狗跳,不少女人尖叫的聲音響起,二牛閉著眼都能想象出老板拍開隔間門,或者是扒著隔間門去張望著的場景……
不到片刻,謝三沉著一張臉出來,他掏出手機,點開備注老婆的號碼,按了撥通,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
他立馬掐掉電話,又撥了個號碼,“幫我看一下,夫人的身份證護照,錢包還在不在家里?!?br/>
須臾,那頭回答,“沒有?!?br/>
謝三掛了電話,捏著鼻尖,突然憤憤地就給了旁邊的二牛一拳,“我讓你看著她!你就這么看著的?”
二牛靈活地躲開,面色凄慘,“夫人去洗手間,我也不能……跟著去啊?!?br/>
眼看著老板的面色愈發(fā)陰沉,二牛趕緊打開手機微博,“我,我發(fā)個微博,我讓人幫忙找,我有好幾個億的粉絲?!?br/>
謝三,“……”
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沒有掐死二牛還讓他好好活在眼前?
謝三又沖進醫(yī)院,把各個角落找遍之后,進了監(jiān)控室,問保安調監(jiān)控。
十幾分鐘后,他從監(jiān)控里看見白霜從婦科醫(yī)生那拿了檢查報告,她沒什么表情地看了一會,伸手輕輕撫摸了報告單上的字樣,隨后她把報告遞給二牛,說了句什么,就走進了洗手間。
再然后,她從洗手間出來,雙眼通紅,她站在長廊上,隔著距離,似是在深深地看著車上正低頭發(fā)微信的謝三。
最后,她扭頭走了,從醫(yī)院的第三個出口走了,她一出來就打了出租車。
謝三把出租車的車號記了下來,找人查到司機,打了電話過去問,那邊電話卻是始終占線,一直打不通。
謝三發(fā)狂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怎么也想不通白霜怎么會發(fā)現(xiàn)這件事。
因為他之前試探著問起過,白霜的反應都是排斥遇到代孕的那家人,于是他就一直瞞著,他想著,等時機成熟了,白霜會接受的。
可現(xiàn)在。
她非但沒接受,還帶著自己的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