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館了解完情況后，趙東陽也趕到了，他滿臉的驚慌，“阿志，殺人了？”李志往他身上啐了一口，繼續(xù)吃第十四根面條。

    “笨蛋，殺人了怎么可能再讓你見到？”蘇哲罵道。

    趙東陽撓了撓頭皮，解釋道，“我也是嚇得暈頭轉(zhuǎn)腦的?！苯Y(jié)果，這家伙又說了一句，“阿志，你工作沒了，接下來怎么辦？”

    李志的臉瞬間就黑了，連面條也不吸了。

    蘇哲氣得要死，自己好不容易才把李志從絕食活動中救了出來，又讓趙東陽一句話給前功盡棄了。蘇哲給朝趙東陽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就少開口為妙了。趙東陽也自己明白說錯了話，乖乖閉嘴。三個人坐在面館里，一言不發(fā)。這次的聚會的氣氛，和上次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志兒，跟我回家吧?！碧K哲怕李志一個人想不開，本來是軍隊里退伍，現(xiàn)在又丟了工作，還進了看守所，算是半個犯人，這種天差地別的待遇，是個人就受不了。

    李志搖搖頭，表示自己還是想回去住，他不愿自己在低谷的時候麻煩朋友。這種類型的人，遭受了磨難，恨不得躲到深山老林里去，讓誰都找不到。

    “是啊，你跟蘇哲回家吧。我們怕你想不開，萬一上吊……”趙東陽剛說了一句，自知又說錯話了，連忙用手捂住嘴巴，表示知錯了。

    李志瞇著眼睛看著窗外，顯然不為所動。

    蘇哲沒辦法，只得和家里老爸打了個招呼，這幾天不回家了，在李志的出租屋里看著他。

    當天晚上，李志一回家，就窩在了床上，像一條蚯蚓一般。蘇哲則像個保姆一樣，幫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一個單身男人住的地方，總是以最低的生存底線為標準。李志的家，比孫新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李志喜歡把窗簾全部拉起來，厚厚的兩層窗簾一拉，即使外面艷陽如火，屋內(nèi)仍然黑得像盤絲洞一樣。李志就躺這樣一間房里，整天一動不動，連身體也不翻動一些，就像死了一樣。

    蘇哲有時看見李志躺了半天，有點慌，喊了聲，“阿志！”李志微微抖動一下身體，表示應(yīng)答。

    李志這一躺，就躺了一個星期。蘇哲上班走時，就看見李志在床上，下班回來，還看見李志在床上。蘇哲懷疑李志是不是床底下有個便盆，想要上廁所時，就用便盆往自己身底下一靠，像是高位截癱病人那樣。

    蘇哲這保姆當?shù)每墒直M力，白天忙于應(yīng)付陳登的刁難，晚上回來就買菜給李志做飯。蘇哲做的飯不是硬得差點把李志的牙崩掉，就是稀得和粥一般。趙東陽這幾天也經(jīng)常過來，帶些豬頭肉還有花生米，兩人像照顧重病患者一般。趙東陽有段時間已經(jīng)習慣每天下班到李志家去。每次，他都會打電話給蘇哲商量，晚上帶什么吃的。時間一長，趙東陽就覺得這在像小孩的過家家，他開玩笑地跟蘇哲說，“今晚，給咱兒子帶什么呀？”

    蘇哲笑罵道，“你這話當著李志面說說看，看他不宰了你。”

    夜深人靜時，總是最惆悵的，趙東陽和蘇哲忙了半天，看著滿桌的杯盤狼藉，兩人都有些微醺。李志一吃完飯，忙不迭地回到了床上。

    趙東陽點起了根煙，眼神迷離起來，他開口道，“李狗。要不，我跟領(lǐng)導(dǎo)說說，讓你到我們公司去做做?！?br/>
    蘇哲有些煩趙東陽的婆婆媽媽，他說道，“你怎么像個老娘們似的，逼著李志找工作。不能讓他多休息幾天？

    趙東陽據(jù)理力爭，“我也是為他好，一個大男人，總得找份營生吧?！?br/>
    “你能給他安排什么工作？”蘇哲問道。

    趙東陽一時有些語塞，他認真地想了想，解釋道，“我們辦公室里都要求大學(xué)畢業(yè)。這個，李狗可能進不去。不過，廠里的流水線上倒是缺人，如果我去說說……”

    趙東陽話還沒說完，臉上中了幾粒蘇哲砸過來的花生米。蘇哲罵道，“你讓我們阿志去當工人？”

    “當工人也沒什么不好，好好做，慢慢會升上去當小組長什么的?！壁w東陽自己覺得倒是沒什么大問題。他反問道，“你說，參軍回來，高中文憑，還能干些什么？”

    蘇哲沉思了一會兒，他拍了拍李志的肩膀，“要不，你到我們公司去做銷售吧。我們那些銷售，很多也都不是大學(xué)畢業(yè)的，有的初中就混社會了?，F(xiàn)在也過得很好。有些銷售，運氣好點，碰到一些大客戶，一開張就可以吃好幾個月?！?br/>
    蘇哲的話倒也沒有很多夸張的成分，物流界和外貿(mào)領(lǐng)域，銷售一夜暴富的神話層出不窮。當然這個富也是有比較的。不少年輕的銷售，靠著勇氣和智慧，或者說，靠著不要臉和歪腦筋，遇到了那些腦袋被驢踢過的大客戶，接了這些生意，一個月拿幾萬提成很正常。

    李志翻了身過來，擺了擺手，“阿哲，銷售，我可不適合。”

    趙東陽也接口道，“我們阿志話少得可憐。你讓他當銷售，打個電話，半天都不吭一聲，怎么拉生意。銷售都要陪笑，蘇哲，你當人人都像你似的，這么擅長賣笑??？李志，我就沒怎么笑過，唯一笑過的一次你還記得嘛？”

    蘇哲當然記得，十多年前，李志那鮮有的笑容一出現(xiàn)，三年后，就把家門口那家游戲機房給砸了。

    “要不，你到我的部門做事好了?！碧K哲還不死心，“我現(xiàn)在大小，也是個領(lǐng)導(dǎo)……”

    李志的身體沒動，也沒說話。

    蘇哲和趙東陽都嘆了一口氣。

    這天夜里，趙東陽和蘇哲擠在沙發(fā)上，湊合了一夜。半夜里迷迷糊糊的，蘇哲感到有人，他一看，李志那瘦削的身影，在陽臺上仰望星空。感情這廝不是整天在床上啊，蘇哲心里感嘆。

    蘇哲沒想到，李志的工作很快就落實了。這天蘇哲和趙東陽，依舊下班帶著豬頭肉回家，卻發(fā)覺家里的桌上早已布置好了飯菜。都是些熟食，豬耳朵、紅腸、白斬雞等等，還有一瓶白酒。李志像個小老頭似的，坐在座位上。

    “滿血復(fù)活了？”趙東陽的臉上露出了欣喜，他又一臉壞笑，“還是遇到了哪個妞了？”

    李志向趙東陽豎了個中指，示意他坐下來。

    三個人大快朵頤了半天，李志操著那沙啞的嗓音開口道，“我有活兒干了?！?br/>
    兩人忙問新東家是誰，李志瞇了口小酒，跟蘇哲說，“你還記得我們有一天晚上幫你的同事打退的那幾個小混混嗎？我昨天下午又遇到了他們。他們看到我直接就擁上來了，我以為又要打一架，沒想到，他們卻要讓我?guī)退麄兛磮鲎?，說我身手不錯，那個幾個游戲廳現(xiàn)在缺人。我一想，這活兒，反正不用練嘴皮子，只要坐在那里，關(guān)鍵時候嚇嚇人就行了，就答應(yīng)了。”

    李志這話，讓趙東陽的口中的酒也噴了出來，“看場子啊？阿志？黑社會??？陳浩南??？”

    蘇哲也皺了皺眉頭，從道義上來說，他總覺得這些看場子什么的，并不算是一個正經(jīng)差事。不過眼下，自己和趙東陽又沒辦法幫李志安排什么工作，總不能自己上班，讓李志天天在家里躺著吧。

    蘇哲有些擔心地說道，“阿志。這看場子，免不了要打架什么的，你可小心點?！?br/>
    李志自信地點了點頭，“別忘了我拿過部隊的搏擊第一，傷我的人，這條街上，估計沒有?！?br/>
    當天夜晚，兄弟相聚，徹夜交流，又是嚀叮大醉。

    然而在場的幾人，誰都想不到，一身是膽的李志，會在幾年后為了蘇哲，走上逃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