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一陣馬蹄聲隨風(fēng)而至，竟直奔大佛而來。劉嵩上下打量下自己，心里猛一哆嗦，自己可是坐在了鎮(zhèn)河大佛的肩膀上。
這是什么時(shí)代？這是隋朝啊，是開國皇帝滿世界建寺修塔供奉佛骨舍利的朝代，是當(dāng)今皇帝飲宴作樂都要帶上和尚、尼姑的時(shí)代，在黎陽城你隨便走一圈，怎么也能碰上百八十個念叨“阿彌陀佛”的，像什么雇人抄經(jīng)書，蘸血寫經(jīng)文的極端宗教狂熱分子也是比比皆是。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騎在佛像脖子上，估計(jì)一把火超度了自己都有可能。
想到這兒，劉嵩哪敢遲疑，哧溜一下竄到了佛像后面，屏住呼吸只待那幾個人離去。不想，這幾個家伙好像存心跟他作對，一行人竟腳步雜亂地走到了佛前，想也是要參拜一番。
緊接著是好一陣寂靜，聽得劉嵩不耐煩，正要閃身出去的功夫，卻聽一個低沉有力的男聲響起，嚇得他急忙縮了回去。
“法主兄，勞你從長安趕來，就是為我謀劃大事的，奈何一言不發(fā)？”言語間竟暗含怨憤。
沉默良久，另一個男人終于開口，聲音略顯沙啞，卻頗有磁性，令人聞言心靜，“尚書累代公侯，何苦為此喪身之事？”
聽聞此言，那人似是憤怒已極，開口時(shí)聲音立刻高了三分：
“先父在日，為他楊氏兩代披甲，北征突厥，南滅偽陳，東平漢王之亂，可謂鞠躬盡瘁?？赡腔杈堑凰嘉腋笓砹⒅?，竟連這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功績也不顧惜，日日唯恐我父不死，他楊家不仁，還能怪我不義嗎？”無錯不跳字。
“逝者已已，何苦……”
不待對方說完，只聽一陣咬牙切齒的咆哮響徹大佛前后：“昏君忌我等已非一日，只是苦無借口難以出手。如今他身邊都是什么人？盡是些江左余孽、山東遺族，我關(guān)西將相日日被他作踐，焉有出頭之日？想我堂堂上柱國、禮部尚書、先楚公之后，不能沙場決勝，只能屈身督糧官……你李法主，先帝欽命襲爵的蒲山郡公，不也只能在大興投置閑散？多說無益，你且告我，反與不反！”說罷，竟是傖啷一聲，利刃出鞘。
“我李密豈是可以用兵刃相脅的人？兄若有心殺我，不妨以我之頸試試你寶刀之利！”話音一落，一陣衣袂摩挲之后，再不出言。
“當(dāng)啷！”
長刀落地，話音再起。
“你我是少年知己，讓我如何下手？罷了……”
“果真？”
“你！”
李密這邊一聲反問出口，對方卻自一個“你”字之后便再無聲息，鼻息卻漸漸粗重，顯然是憤怒已極。
“哈哈……如你所說，我們本是少年知己，又是累世之交，若你決意舉事，李密豈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伴隨著拍打肩膀的空空悶響，李密的磁性笑聲驟然而起，言語間更是帶著揶揄的親昵。另一人顯是一愣，轉(zhuǎn)瞬間便明白過來李密的雙關(guān)之意，也是一陣大笑?！肮抑ㄖ鞅夭回?fù)我，適才不過試試你的膽量罷了！走，待玄感回城之后再奉酒賠罪……”
之后的對話漸行漸遠(yuǎn)，劉嵩也聽得不甚清晰，只是聽笑聲連連便知剛剛的劍拔弩張已在轉(zhuǎn)眼間煙消云散，落在旁人眼中，也只道是兩個經(jīng)年老友見面，只等縱酒狂歡同榻敘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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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你娘！嚇?biāo)览献恿耍 ?br/>
那邊是老友重逢，說不盡的離愁別緒，這邊劉嵩的后背已然濕透。聆聽了這一番話，任劉嵩歷史學(xué)得再差，這兩個人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分明是當(dāng)朝的兩位造反專業(yè)戶，李密和楊玄感。聽了他們的秘語可比被人看見騎在佛像頭上作威作福危險(xiǎn)得多，想到這兒，劉嵩不禁摸著自己的脖子暗自慶幸。
閃身出來，偶然瞥見自己的坐騎仍舊悠閑地在不遠(yuǎn)處啃著青草，劉嵩心中陡然增加了警惕，心知以李、楊二人的心智，見到一匹鞍韉俱全的乘馬立在這里，豈能不知馬主人就在附近？他們談?wù)摰挠质侵\反大事，對知情人定然不會手軟。
思忖到此，劉嵩的右手也下意識地攀上了腰間的橫刀，死死盯著眼前的石縫過道，只見出口處不易察覺地灑著一道黑影。劉嵩見此心中大定，心說，此人輕敵過甚，只當(dāng)他有心算無心就能成功，哼哼！讓你嘗嘗爺爺?shù)膮柡Γ?br/>
片刻功夫，劉嵩已經(jīng)權(quán)衡了利弊，一躍而出，手中出鞘的橫刀也狠狠地撩了上去，只聽一聲脆響，兩件鋼鐵刃器意料之中地發(fā)生了碰撞，同時(shí)傳來的，還有那人充滿不可思議的“咦”聲。這時(shí)，劉嵩才看清自己的對手，一身青衫、臉色略顯蒼白，頭上也只隨意地挽了一個發(fā)髻，看起來倒像是鄉(xiāng)間人家的西席，全沒有豪門豢養(yǎng)的武士的驕橫氣。
兩人都是一觸即離，借著對手的力道各自退后了兩步，相互觀察著對方的破綻。身處這個時(shí)代，劉嵩耳濡目染之下，早已知道什么內(nèi)功、氣勢之類的東西全是狗屁，唯有快、準(zhǔn)、狠才是致勝的要訣。因此他剛剛喘勻氣息，立時(shí)揉身而上，運(yùn)起全身力氣側(cè)身劈砍，一刀緊似一刀，而那對手也是勉力應(yīng)付，不過慢了一步，只能舉刀擋格，用力上終究落了下風(fēng)，只是疲于應(yīng)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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