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之所以是回憶，是因?yàn)樗K究回不去！
唐妖深陷回憶之中，眉目時而輕皺，時而溫柔，讓人追摸不透。
邋遢道士看了眼唐皇身前的唐妖，又看了一眼身后無動于衷的猴子。
長嘆一聲，這又是個什么情況？有沒有人能幫忙解釋一二！
在眾人前方，圣賢古書浮動諸天言語，述說著萬靈的故事。
書院老者眉頭緊蹙，一道道印記打入其中，卻無法徹底煉化書內(nèi)的本源信息。
這也意味著，這半本圣賢古書已經(jīng)被祭練完成。
書院老者眸光微閃，看向虛空中默立的唐妖，大手探出，想要將唐妖拘至身前。
同時手持尚未煉化的圣賢古書，流轉(zhuǎn)萬界虛影，籠罩向盤坐恢復(fù)的猴子。
“住手”
“滾”
接連兩聲響起，唐皇帝王龍氣破體而出，抵御住書院老者的手印。
邋遢道士等人連聲呵斥，勾動星空靈力的骰子飄轉(zhuǎn)在唐妖頭頂，護(hù)佑著其不受外界干擾。
塵小九手持閻羅印，一步踏出，輕描淡寫的砸在擊破虛空攻向猴子的古書。
輪回通道憑空而現(xiàn)，閻羅印吞噬塵小九體內(nèi)血?dú)猓鹛煜?，轉(zhuǎn)移著圣賢古書呼嘯而來的威壓。
接連攻勢被阻，書院老者強(qiáng)行召回圣賢古書。
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前方蕩漾龍氣的唐皇，說道：
“唐朝是要阻擋天下大勢？”
唐皇不緊不慢的回應(yīng)道：
“書院憑白給我扣上這么大的一頂帽子，受之惶恐??！”
“天下大勢？這天下走向，難道不是由蒼生決定？”
“而你神洲書院，難道能代表蒼生！”
唐皇接二連三的反問讓書院老者的話語一愕，隨即指著唐妖，開口道：
“他是不是當(dāng)年被墨雪抱走的那個孩子？”
唐皇嘲諷的笑了笑：
“是與不是，墨雪都已經(jīng)死去，對你來說重要嗎？”
書院老者搖搖頭，無話可說。
暫時放棄動唐妖的念頭，轉(zhuǎn)身朝向邋遢道士等人，目光跨過小紅鳥，看向靜靜屹立在猴子身前的塵小九。
“地府閻羅，索命勾魂”
“你？與地府什么關(guān)系？”
塵小九周身彌漫的輪回法則阻擋著書院老者的窺探，輪回通道的威勢也一再打消其強(qiáng)勢出手的想法。
地府出世，意義何在？
搞不清這一點(diǎn)，接下來的的因果牽扯，勢必會影響古路開啟的計劃。
而塵小九面對書院老者的發(fā)問，沉默片刻，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不配知道！”
話音落下，連同邋遢道士都驚訝的看向身側(cè)的塵小九。
這么不給面子？
真是好樣的！合我胃口！
要不是顧及塵小九周身彌漫的輪回法則，邋遢道士估計早就一臉獻(xiàn)媚的勾搭上去了。
書院老者被塵小九一句話氣了個夠嗆，萬年歲月中，有多久沒有聽到“你不配”這三個字了。
哪怕是當(dāng)年那是神明出世，天驕橫空的時代，也沒有人敢這么對他說話。
“猖狂！”
書院老者的養(yǎng)氣功夫還是極為到家，憋了半天就憋出這么兩個字。
塵小九聞言，沒有回應(yīng)，伸手在閻羅印之上破開了一道封印。
牽引出一股生靈怨氣沖天而起，化為一張鬼臉撞向書院老者。
書院老者被塵小九的突然出手弄的有些措手不及，情急一下，口吐蓮花，浩然正氣化為一道閃電擊向鬼臉怨氣。
兩兩相撞之下，虛空如同窗戶紙一樣，頓時四分五裂。
被擊散的怨氣掠過書院老者臉龐，攻擊性不大，侮辱性極強(qiáng)！
“地府有猖狂的資本！”
塵小九看著被氣的面色發(fā)紫的書院老者，慢悠悠的說出桀驁不馴的話語。
書院老者神色凝重，看著有恃無恐的塵小九，更加追摸不透塵小九的態(tài)度。
地府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這個關(guān)頭降臨，很難讓人相信其沒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而塵小九手持閻羅印，構(gòu)筑輪回通道，百分百證明他就是地府中人。
面對這種情況，書院老者沒有了萬年前的決絕。
再一次的壓下脾氣，和顏悅色的詢問道：
“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塵小九此時心中一蹬，書院老者的詢問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感受著星空各處傳來的注視，他時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撐下去。
若是在這個時候露餡，會死的連渣都不剩。
雖然心中萬般無奈，但塵小九還是得表現(xiàn)出一如既往的淡然。
辛虧鬼臉面具阻擋塵小九的面色變化，也為塵小九增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而塵小九低頭沉思的過程，在其他人看來，反而是對書院老者絲毫不在意的行為體現(xiàn)。
書院老者也只能慢慢等待塵小九的回話，一時間，星空一片寂靜。
過了幾息，塵小九眸光轉(zhuǎn)動，盯著書院老者，回復(fù)道：
“地府的目的，難道你不清楚嗎？”
塵小九完美的將鍋又甩回書院老者，讓其更加畏手畏腳。
書院老者聽著塵小九的反問，心中一涼。
難不成地府閻羅還真的存世？
不可能？
就連同妖尊都消失于那場大戰(zhàn)，地府絕對不可能毫發(fā)無損。
但書院老者心中又不猶得想起地府的那一位存在。
不沾因果，不墮地獄，主宰生死道則。
若是那位真的存活下來，或者是有什么后手存世，也足夠讓地府重現(xiàn)人間。
念及于此，書院老者狠下心來，謹(jǐn)慎的詢問道：
“閻羅殿中，可否還有禁忌存在沉睡？”
書院老者話音落下，諸天一片寂靜無聲。
若是在萬年前他這樣質(zhì)問地府，一定會被視為蔑視閻羅。
但現(xiàn)在，書院老者在賭，賭地府萬年不出，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意外。
就算是閻羅印出世，也代表不了什么。
眼前這地府生靈，只不是是在虛張聲勢。
若是真的地府沉睡者蘇醒，很大可能會直接動手，而不是在這里和他扯皮。
要知道，雖然他已經(jīng)是主宰星域的圣賢，但在地府中，就算是他這樣的存在，也不知已經(jīng)埋葬了多少。
而塵小九感受到書院老者毫不掩飾的眸光，背后發(fā)涼。
果然，一方圣賢怎么可能被三言兩語給唬住。
雖然憑借閻羅印震懾了一時，但歸根結(jié)底，那不是他自身的力量。
一但書院老者不顧一切的出手，就會發(fā)現(xiàn)，塵小九不過是一個道境尚未圓滿的毛頭小子。
想到這里，塵小九有些悲哀。
震懾了一個時代的地府，已經(jīng)快要淪落到和白玉京一樣的地步了。
其實(shí)這也是地府沉寂萬年的代價，時光磨滅一切。
哪怕曾經(jīng)君臨九幽，威震宇宙，也抵不住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書院老者看著塵小九一眼不發(fā)，心中不禁有些明悟。
果然，地府絕對是出了問題。
閻羅不顯，陰兵俱散，那個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大山，終究還是隨風(fēng)而逝。
書院老者眸光閃動，上前幾步，正準(zhǔn)備動手時，塵小九抬頭了。
“閻羅殿中是沒有了禁忌存在沉睡”
“但，鎮(zhèn)壓九幽的尊者還獨(dú)坐王座！”
“你，要不要見一見？”
此時塵小九身前出現(xiàn)了一枚黑色棋子，棋子下方開啟一條輪回通道，通向未知之地。
通道內(nèi)九幽之氣蕩漾，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一股封禁天地，葬滅星辰的力量。
書院老者上前的腳步頓時一頓，臉色陰沉的打量著星空下幽深的輪回通道。
在塵小九似笑非笑的眼神注視下，書院老者咬咬牙，狠心分化出一股神魂，探入輪回通道。
書院老者神魂力量快速前進(jìn)，越過重重空間，查探向通道深處。
突然，在外界星域書院老者一聲慘叫，七竅溢血，不可置信的看向輪回通道。
在書院老者腦海中，還回蕩著永生難忘的一幕。
黑白棋子不可阻擋落下，猶如萬道崩潰，瞬間擊碎他神魂之力，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執(zhí)棋者。
書院老者面帶恐懼的看著守護(hù)輪回通道的塵小九，自言自語道：
“真的是他！”
“他怎么可能還活著？”
而塵小九適時的插了一嘴：
“你們自以為已經(jīng)觸摸到了頂峰，卻不曾想過，那或許只是一座小小的丘陵”
“坐井觀天之輩，如何能猜想巨龍的吐息！”
書院老者聞言一愣，苦笑一聲：
“坐井觀天嗎？”
…
唐妖神魂跟著畫面一次次的轉(zhuǎn)動，看著那道記憶中熟悉的身影跨越山河，回歸長安。
西疆雪舞長空，渲染天地之間的寂寥。
“男兒當(dāng)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
雄渾壯闊的弱水旁，身著玄甲的八百兵卒聽著自家侯爺飲酒長歌。
“多事之秋，長安不安啊”侯爺邊將靴子脫下扔到火堆旁邊說道。
“侯爺，妖域五大妖王所率兵馬正在朝弱水前行，玄甲軍已按命令先行，現(xiàn)已到洛北城?！?br/>
鴉衛(wèi)悄無聲息出現(xiàn)在侯爺身后，道。
“趁火打劫啊！中土世家，西北妖族、北海、昆侖。
一個個打著衛(wèi)道除魔口號真不知羞恥”“墨雪這個不成器的玩意，惹禍的本事倒是一流”侯爺無奈的咧咧嘴。
侯爺看向東方，長安城攔不攔的住這場清算他心中也沒多少定數(shù)，但大唐不可辱，大唐也從未弱于人。
只是他擔(dān)心，那王八蛋的選擇。嬉皮笑臉的在長安等了這么久，終究還是放不下。
長安城中，中土世家，昆侖，北?；⒁曧耥瘛?br/>
其中天璣圣地最為激進(jìn)，未能攔下唐皇的一擊有些惱羞成怒。
直接號稱要屠城，其余的人雖未發(fā)聲，但顯然是在同一陣營，就看大唐如何應(yīng)答。
“讀三尺書也可，看三尺青鋒也罷，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一柄劍隨聲而動，浩然正氣牽引長安大陣。天璣圣地剛才號稱屠城的狂躁中年人被三尺青鋒攔腰截斷，四方神像顯露法相，鎮(zhèn)壓眾人而下。
昆侖小師叔眼露光芒“好強(qiáng)的一劍”，直拍旁邊青衫的肩膀：小德子，最騷的是什么，不是劍，是氣勢啊，多學(xué)學(xué)，長長見識！
這出場666，我打個九分，多一分怕他們驕傲。
你看把那群豬都嚇成什么樣了，厲害厲害。
旁邊青衫目瞪口呆，欲哭無淚！昆侖的臉遲早得被小師叔給丟盡了。這仇恨值拉的滿滿的，簡直666。
“呸，呸，呸，還被小師叔這稀奇古怪的話給影響了，說真的，要不是因?yàn)樾熓宓纳矸?，這貨在昆侖早已經(jīng)被萬劍穿心了?！?br/>
這時北斗勺子陣出現(xiàn)護(hù)住了三大圣地，其他人也皆御靈抵抗著四方神獸的威壓。
唐朝書院果然不同反響，不愧是有望與道宗，佛教并列的學(xué)說”一個尖嘴猴腮的黑袍人陰森森的說道。
“這就是大唐的態(tài)度嗎？動我圣地之人，期我中土無人嗎？”
“好好好，各位道友也看到了，我們本為除墨雪衛(wèi)正道而來，可這大唐仗勢欺人，手段殘忍，估計是想獨(dú)占好處了”
“交出墨雪那個妖人，不然今天大唐要付出代價”眾人在圣地發(fā)聲后先后出言。
這時一把長槍浮出，直沖圣地而去，圣地人員皆面色凝重，急忙倒退而走。
那把長槍卻在沖刺到圣地人一寸之地停下。轉(zhuǎn)個不停，圣地的狼狽惹笑了眾人。
“好身法，一百源石教不教？”長安百姓中一市井少年開口故作矜持的問到！
“我出二百五，誰搶我和他急啊!”
“二百五你個頭，輪的上你個破落戶叫價了。老娘出二百五十一。
對了，小德子，你哪來的一百源石?是不是睡醒了啊!睡醒了給老娘刷碗去!”
剛才最先出聲的少年小德子訕訕的溜回酒樓。徒留旁邊眾人起哄“小德子，你娘喊你回家吃飯嘍”!
老板娘也沒生氣，只是叉腰橫街，道:“從今天起，本樓多一條規(guī)矩，凡圣地人，來我朱雀街飲酒，酒錢翻三倍。，
旁邊一家破爛門廊上，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也跟風(fēng)“本店從今往后蓋不授予圣地之人任何符紙”
“你這破落戶有點(diǎn)膽氣，不過送上門的客不宰怎么能行，長點(diǎn)腦子”
哈哈，也是，也是。長安一片哄笑。
長安之所以長安，是血與骨的交換，將士埋骨城墻根，守城護(hù)家已千年。
長安城墻上至今仍有時光磨不掉的刀劍痕跡，萬里烽火萬里狼煙，歲月輪回，四季更替，長安仍在。大唐依舊屹立在南疆。
想毀我長安。滿城百姓一聲聲不答應(yīng)。大唐刀劍先不答應(yīng)！
世家圣地，散修俠客皆感到震驚，同時也對大唐千年未倒感覺到了理所當(dāng)然。
山上神仙，山下凡俗。
一入長生路，仙凡永相隔。這是仙路的殘酷，也是長生的代價。
仙路修長生，但大唐走的路卻是將仙凡相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眾生平等，萬靈自由。好一個儒家，好一個大唐”。
一步涌金蓮，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自虛空而出。
“天地異象，真正的大能來了，中土李家也要出手了嗎?其余三大家是否也有人前來?”一群散修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西方妖威震天，虎嘯鸞鳴，虛空中火紅異獸拉著一黑色車架沖長安而來。
長安城墻烽火臺上道道符咒相連，四大神獸再次升空，長安大陣啟動。唐皇出現(xiàn)在長安之外，先前那長亭下的儒雅書生出現(xiàn)在墨雪旁。
“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不然了，毀了妖域?
我曾經(jīng)以為我可以狠下心來?，F(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我做不到毀了他們想要守護(hù)的地方。
哈哈，找了幾百年終于讓我得出了答案，可是這答案卻讓我知道我就是個笑話。”
平常嬉皮笑臉的墨雪臉上流露出絲絲痛苦的神情，隨后收斂神色。抬手擦拭嘴角的血跡。
“給這孩子起個名吧，我欠他一條命，本來應(yīng)該護(hù)著他長大，可是做不到了”墨雪指著懷中的孩子向書生說到。
“唐妖，就叫唐妖了。跟著大唐混口飯吃，你要死趕忙死，孩子留下來，我罩著他”書生逗弄著墨雪懷中的孩子邊擠眉弄眼對墨雪說。
墨雪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過，果然快死了，腦子都不夠用了。讀書的沒一個好東西。
“滾，留給你也護(hù)不住，孩子我會送走。別打主意了，不怕文化人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你說夫子怎么就中意你這么個家伙。”
墨雪直接將書生推開，把孩子放在了朱雀像上。同時將半個生銹的鑰匙掛在孩子脖子上。
書生沒有在意墨雪的混賬話，只是正色道:“你就不怕這孩子活不到那么久?”
墨雪看向孩子的眼神中充滿愧疚
“唐妖，你要記住有個不成器的玩意欠你一條命，一定要活下去。哪怕讓這個世界絕望，也別讓自己失望啊”
隨后，墨雪結(jié)印，一道道妖火充斥在唐妖身邊，卻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反而逗的小唐妖咧嘴笑了。
“你會死的”
“我早就死了，死在了三百年前”
“小唐妖啊，你可要對小溪負(fù)責(zé)，一定要活著來娶你媳婦啊!”
隨后，朱雀像化為一道光借助長安大陣沖出。同時書生手中一卷書跟隨而去。長安城外無數(shù)人起身追趕著火光，想要攔截，卻被書生一道劍氣逼回。
書生看著唐妖消失的遠(yuǎn)方，喃喃道
“別對他失望，因?yàn)樗呀?jīng)對這世界失望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