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這兩門，她也是頗有天份的，加上她那一手風(fēng)格迥異的炭條畫，讓六皇子都稱奇，故而想得甲，應(yīng)該也不難。

    碎玉見蘇綿綿還算冷靜，她便將人率先送到修儀室。

    其實(shí)一般的京城貴女都不會選擇修儀來考，畢竟，大家都是貴女，琴棋書畫還有女紅這些，大抵從小就在學(xué)的。故而想拿甲等成績，也不算難。

    唯有其他郡州的姑娘，不擅那些風(fēng)雅之事，才會選擇修儀。

    故而，蘇綿綿進(jìn)修儀室的時(shí)候，在此等候考試的姑娘并不多。

    偌大的室內(nèi)，左右以素白屏風(fēng)豎立，唯有一名年約十二三的姑娘正在調(diào)香。

    那姑娘身著水墨青衫，面容淺淡，很有番清水純粹的氣度。

    蘇綿綿見她調(diào)香的手很穩(wěn)，細(xì)碎的香粉末被盛在小小的香爐中，隨后一熏，整個(gè)修儀室便彌漫出一股子清新的苦橙花香。

    蘇綿綿瞬間睜大了眸子，這香味很能提神，又與時(shí)下貴女間流行的甜膩花香并不同，當(dāng)真是清純不做作的好香，讓人聞著就覺得舒服。

    果然，三名監(jiān)考的女先生都給那姑娘評了甲等的成績。

    那姑娘拿到甲后，臉上才露出淡淡地笑意來，她對三位女先生斂衽行禮后，方出去。

    隨后。便輪到蘇綿綿，她將自個(gè)的號牌交給邊上一身書生袍的女學(xué)生，站到屋子中間，對三名女先生見禮。

    三人見她年紀(jì)這樣小，還不滿**歲，皆面露遲疑之色。

    蘇綿綿暗自捏了捏袖子，軟糯糯的老實(shí)道：“我不會調(diào)香，也不會制胭脂水粉，我會香膏推拿?！?br/>
    顯然，三名女先生并太能明白蘇綿綿的意思。

    蘇綿綿抿了抿嘴角接著解釋道：“比如紅色玫瑰，通過秘制，取其精華之水，涂抹臉上，輔以一套白面嫩膚的推拿指法，半月后，能讓人氣色紅潤，面白如瓷?！?br/>
    聽到這，其中一名相貌只清秀的女先生皺眉道：“自來便早有白面嫩膚的香方。效果還勿須半月便可見效，此種推拿，多有雞肋之嫌?！?br/>
    蘇綿綿并不惱，她臉上笑意不減：“白面嫩膚的，只此推拿指法的一種，若有宮寒致不孕者，輔以玫瑰精華，另用一套指法，月余可治愈宮寒之癥?！?br/>
    這話一落，三名女先生都吃了一驚。

    蘇綿綿并不是信口開河，從前她的按摩小店里，就早有精油按摩的業(yè)務(wù)，她特意試過。用玫瑰精油按摩小腹周圍的幾大穴位，確有暖宮奇效，加上她現(xiàn)在能看到氣，便更有信心做到這點(diǎn)。

    “此種推拿保養(yǎng)之法，我等三人不是不信，但今日考核，你當(dāng)讓我們看到實(shí)際的效果方可?！闭f這話的。是一名兩鬢微白的婦人，她有些年紀(jì)，眼角也有多皺眉，但身上氣質(zhì)十分可親，很能給人好感。

    蘇綿綿點(diǎn)頭，她看著這名女先生道：“我此次前來考核，先行打聽過三位先生，還請三位先生恕我冒昧。”

    她又道：“我知曉安先生右臂膀有舊疾，常手肘陰冷無力，此乃年少之時(shí)，受了邪涼，未曾注意保養(yǎng)才致，我有一推拿指法，可緩解安先生手肘舊疾，不知安先生，可愿同我一試？”

    蘇綿綿說的安先生，便是那名兩鬢微白的婦人，她剛才說的那些，也是殿下跟她講的。且在安先生身上試驗(yàn)的法子，更是殿下提的。

    其他兩位先生都覺得蘇綿綿太大膽，每年來考修儀的姑娘，對三人無一不是心有畏懼，可倒蘇綿綿這，她還敢大膽的邀考核先生下場。

    安先生微微一笑：“你這丫頭。膽子倒真大。”

    說完，她當(dāng)真起身下場，搬來杌子坐到蘇綿綿面前，還特意挽起右臂袖子。

    蘇綿綿靦腆淡笑：“我想拿甲等成績啊?！?br/>
    她倒半點(diǎn)都不掩藏自個(gè)的心思，且這老實(shí)話還惹來三位先生的會心一笑。

    蘇綿綿并不耽擱，她從隨身帶的匣子里，抽出最低層的一格，里面正是早上才采摘的新鮮玫瑰。

    艷紅色玫瑰，嬌艷欲滴，有些花瓣上還帶著露珠，很是新鮮。

    蘇綿綿拿起一朵，半點(diǎn)都不可惜的將花瓣挨個(gè)扯了下來，末了又拿帕子片片擦干。她還邊說：“做玫瑰香膏取其精華，太耗時(shí)，是以我便用新鮮的玫瑰花瓣代替，效果雖不及香膏，但也還不錯(cuò)?！?br/>
    安先生看著這矮矮的小人說的煞有介事，便問：“為何一定要用玫瑰？”

    蘇綿綿看了她一眼：“玫瑰清而不濁，和而不猛，柔肝醒胃，疏氣活血，宣通窒滯而絕無辛溫剛燥之弊，芳香諸品，殆無其匹，是很好的東西。”

    她說完，又舔了下小唇珠，加了句：“做成點(diǎn)心也很好吃?！?br/>
    這話一落，就惹老三名女先生的輕笑聲，蘇綿綿茫然地看著三人，渾然不知自個(gè)說了什么好笑的話。

    安先生覺得好長時(shí)間都沒現(xiàn)在這樣輕松過了，這小姑娘年紀(jì)不大，可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就很干凈，偶爾還冒出幾句童言童語，實(shí)在有讓人不自覺就心悅的本事。

    蘇綿綿很快整理好玫瑰花瓣，她小臉?biāo)查g就冷肅起來，她先是不疾不徐地揉搓起花瓣來。約莫半刻鐘后，她小手上滿是玫瑰花瓣的芳香汁水，她才十根肉呼呼的指頭擱安先生手肘上揉按起來。

    不僅如此，她還睜大了眸子，看了看安先生右臂的氣。

    果不其然，安先生手肘那，氣是斷裂的。且穴位之間還很僵硬，蘇綿綿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那些僵化的肌肉揉散開來。

    也不知是蘇綿綿揉按的好，還是玫瑰花汁水當(dāng)真起了作用，安先生只覺得手肘那里緩緩的就暖和起來，十分舒服。

    兩刻鐘后，蘇綿綿見著安先生手肘的氣斷斷續(xù)續(xù)的接連上，比剛才不知好多少，便趕緊停手，省的又出現(xiàn)按過了頭，致人情動的事來。

    饒是如此，她也瞥見安先生鼻尖冒出細(xì)細(xì)的汗。

    安先生睜眼，她眼神亮的驚人，她動了動右手臂，不僅沒了從前那種陰冷晦澀的感覺，便是連骨頭縫里都像是暖的一樣。

    其他兩名先生看向安先生，就聽安先生道：“我右手臂可能治愈？”

    其實(shí)這些年，她已經(jīng)覺得右手連拿毫筆都有些吃力了。

    蘇綿綿點(diǎn)頭：“要連續(xù)按一個(gè)月，往后安先生還得注意手臂保暖?！?br/>
    聽聞這話，安先生二話不說，給了蘇綿綿一個(gè)甲等成績。

    另外兩名先生，自然無話可說，同樣給了蘇綿綿甲。

    蘇綿綿歡喜地差點(diǎn)跳起來，她拿到第一個(gè)甲，見著匣子里沒用完的玫瑰花，干脆掏出來，一人送一朵。

    收到鮮花的三名女先生，哭笑不得。

    “碎玉，我拿到了?！?br/>
    彼時(shí)的翰林院，九殿下拿筆，在手下的書頁某處劃了個(gè)圈，隨后又?jǐn)R下了。

    月白匆匆來稟：“殿下，小啞兒修儀已經(jīng)考完，拿了第一個(gè)甲等成績?！?br/>
    說完，他就笑了起來：“開門紅，小啞兒也真是不錯(cuò)?！?br/>
    九殿下淡淡瞟了他一眼，隨后不為人知地翹起嘴角。

    月白不怕死地探頭問道：“殿下，真不去看看？”

    九殿下沒理會他，埋頭又修整起碟譜來，過了一刻鐘，他合上碟譜，背著手施施然往外走，等在院子里月白見他出來，藍(lán)眸一亮。

    九殿下沒看他，一徑抬腳往外走：“天氣不錯(cuò)。宜往麓山采風(fēng)?！?br/>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便多了幾分嘶啞粗厚的感覺，少了些破音。

    月白嘴巴一咧，就笑道：“殿下說的是，麓山風(fēng)光不錯(cuò)，屬下這就去備馬?！?br/>
    于此同時(shí)。蘇綿綿在書畫室撞見了不待見的熟人——秦關(guān)鳩！

    今日秦關(guān)鳩一身淡藍(lán)色的書生女袍，她站在三名書法先生的面前，言笑晏晏地幫襯著收號牌。

    蘇綿綿覺得有些膈應(yīng)，不過她昂頭挺胸，若無其事的將號牌遞過去，之后便等著。

    秦關(guān)鳩好似這會才看到蘇綿綿，她眸子微閃，將手里號牌疊整齊后放到書法先生手邊，跟著又讓交好的姑娘幫她一下，她便款步到蘇綿綿面前。

    蘇綿綿在一群參考的姑娘中間，今個(gè)本就是年紀(jì)最小的，早就引人注意了，加上這會秦關(guān)鳩跟過去，就更引人非議。

    秦關(guān)鳩嘴角笑意深邃。她看著蘇綿綿態(tài)度恭敬而討好的道：“蘇姑娘，好久不見?！?br/>
    蘇綿綿看了她一眼，她在一排杌子中選了個(gè)靠墻角的坐下，不想理會她。

    秦關(guān)鳩神色一暗，不過她還是笑著道：“怎的蘇姑娘今年就要考女院？可是殿下要求的？不知今日殿下有同蘇姑娘一起過來嗎？”

    秦關(guān)鳩的聲音不大，但是整個(gè)書畫室人多，這句話才落，就有好心人曉得了蘇綿綿的身份。

    蘇綿綿偏頭看著她，忽的天真無邪的問：“殿下沒來，你是想討好殿下嗎？”

    這一句討好，頓讓有些本就看不慣秦關(guān)鳩的姑娘，噗嗤笑出聲來。

    秦關(guān)鳩面色一僵，不過她也是個(gè)能忍的，臉上硬是沒露半分的不悅。

    且她還道：“蘇姑娘不知道嗎？關(guān)鳩有幸能得圣上和殿下的青眼，如今已經(jīng)同殿下……指婚，往后關(guān)鳩與蘇姑娘便是一家人了呢?！?br/>
    聽聞這話，蘇綿綿簡直想啐她一口。

    但她也是能裝的，不冷不熱的回道：“殿下沒說呢？殿下只說，往后的九皇子妃，需得是我喜歡的，他才會娶?！?br/>
    她說完這話，又看著秦關(guān)鳩多加了句：“我不喜歡你?！?br/>
    小姑娘天真無邪的言語，最是讓人容易相信。

    不見整個(gè)書畫室里，聽聞這動靜的好些姑娘看著蘇綿綿都露出如有所思的神色。

    秦關(guān)鳩暗自咬牙，她訕笑道：“沒關(guān)系，我會努力讓蘇姑娘喜歡我的。”

    蘇綿綿嫌棄地瞥著她：“你長的這樣丑，都不及殿下的一半。我不會喜歡你的?！?br/>
    秦關(guān)鳩當(dāng)真覺得自己快忍不住了，掐死蘇綿綿的心都有了。

    好在此時(shí)，輪到蘇綿綿上前考試。

    她拍了拍袖子，像離秦關(guān)鳩近了，是件很不能忍受的事一樣。

    同樣還是三名書法大家的先生，其中兩人還是有白須胡子的老頭，另外一位。則是體態(tài)豐腴的婦人。

    碎玉早擺好筆墨紙硯，蘇綿綿親自挽起袖子研墨，待到她覺得合適了，才抓起細(xì)管毫筆，蘸了墨后，聚精會神地默了篇《論語》里的學(xué)而篇，恰也正在她現(xiàn)在在學(xué)的。

    她自然用的簪花小楷，雖不是能與那等大氣磅礴的草隸相較，但到底她現(xiàn)在的小楷也是寫的來有模有樣的。

    且又時(shí)常描殿下的字跡，故而也頗有一些風(fēng)骨在里頭。

    一篇字寫到最后一句，整個(gè)書畫室里頭安靜無聲，旁的姑娘都很是知禮，并不高聲喧嘩。

    秦關(guān)鳩站回到先生面前，她看著底下埋頭書寫的蘇綿綿。緊了緊手，裝作不經(jīng)意的輕輕一撞身邊剛才幫她收號牌的手帕交，那姑娘身子一穩(wěn)，一下拂落先生手邊的疊整齊的號牌稀。

    頓，無數(shù)號牌落地，安靜的書畫室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很是刺耳。

    蘇綿綿手一抖，一滴墨點(diǎn)就落在最后一字上，染了字跡，污了卷面。

    蘇綿綿皺起眉頭，書法考試，一人只有一次當(dāng)場書寫的機(jī)會，過了便再不能寫第二張。

    “對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只好像有人撞了我一下……”拂落號牌的姑娘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秦關(guān)鳩順手摸了干凈的帕子給她，對三位詫異的先生道：“興許是有人見蘇姑娘字的好，一時(shí)忘情，不自覺往前擠了?！?br/>
    三位先生中，其中那位豐腴的婦人皺起眉頭。冷喝了聲：“來人，擺上屏風(fēng)，眾人都往后退?！?br/>
    另外兩名銀須老頭都看向蘇綿綿，其中一人問道：“小姑娘，可是寫好了？”

    蘇綿綿嘆息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秦關(guān)鳩一眼，她嘴里卻對那位老先生道：“馬上就好?！?br/>
    緊接著眾人就見她從文具提匣里摸出根手指粗細(xì)的炭條來，蘇綿綿將那點(diǎn)墨跡吹干，她就著最后一字，干脆將就那筆畫，將之延展開來。就在空白的角落里，畫成了朵小巧的蘭花，末了，還調(diào)皮地添上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

    如此，她才將自己寫的字，恭恭敬敬地交到三位先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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