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爺子喝醉了,是傅明時背下山的,甄寶跑步回家,簡單把爸爸的臥室收拾出來,換上干凈的涼席、被子,忙完了,聽見院子里鵝叫,去陽臺上一看,家里的大白鵝又堵在門口了,不許傅明時進來。
甄寶趕緊去接人。
傅明時跟在她后面往里走,看著那些虎視眈眈的大白鵝,兩條小腿隱隱作痛。
爬到二樓,路過甄寶臥房,因為門開著,傅明時無意看了一眼。十幾平的小房間,墻壁上貼著淡青色墻紙,地是踩實的土泥地,北面擺著一張自制的木頭床,鋪著涼席,涼被與枕套都是粉色的。
床邊有個同樣自制的小書架,整整齊齊擺著幾排書,《新華字典》、《英漢詞典》的大紅封皮格外顯眼,像高中生的書桌必備。
“房間剛收拾的,有點亂?!敝浪麄兌际怯绣X人,再看自家的破舊房間,甄寶不免局促。
“他喜歡住老房子?!备得鲿r小心翼翼地把睡著的傅老爺子放到床上,大夏天,他只幫老爺子解開領口的袖子,沒動旁邊那床淡綠色的夏涼被。
“我去端水,給傅爺爺擦擦臉?!睍呵野仓煤昧?,甄寶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聽傅明時好像跟了出來,甄寶疑惑地回頭。
傅明時平靜看她,“我照顧老爺子,你也洗洗臉?!?br/>
甄寶這才記起她也哭著,剛剛跑步回來還出了一身汗……
誰也不想臟兮兮的見人,甄寶臉一紅,默認傅明時的安排,快步下了樓。先給傅明時放一盆水,傅明時走了,甄寶收了后院晾曬的衣服,去隔壁郭奶奶家擦澡,收拾干凈了再回家。
一樓沒人,甄寶慢慢上樓。
傅明時坐在床邊守著老爺子,聽到動靜,扭頭往外看。
甄寶得罪過他,心虛與他對視,對著老爺子小聲問:“你們,喝水嗎?”
傅明時:“不用了,你收拾收拾東西,咱們明早出發(fā)。”
老爺子要治病,他也有生意忙,沒時間再浪費。
提到去帝都,甄寶眼神黯淡下來,轉(zhuǎn)身回了隔壁自己的臥房,關上門,坐在床上發(fā)呆。長這么大,她去過最遠的地方是一百多里外的縣城,帝都那樣的大城市,她只在電視里見過。
到了那邊該怎么生活?
卡里攢了兩千多塊存款,那些雞能賣四五百,鵝……
甄寶舍不得賣鵝,雞只會下蛋,鵝會看家,她去釣魚,它們還會幫她抓小魚。
還有黑蛋,甄寶都舍不得。
~
黃昏隔壁郭奶奶請他們過去吃飯,傅老爺子也醒了,洗把臉,精神抖擻的。
“鳳寶行禮都收拾好了嗎?”飯后傅老爺子問甄寶。
甄寶低著腦袋。
傅老爺子瞅瞅圍著她轉(zhuǎn)悠的黑蛋,笑了,“是不是舍不得黑蛋?沒事,咱們帶黑蛋一起回去。”城里人都喜歡寵物狗,吉娃娃、哈士奇、貴賓什么的,傅老爺子就喜歡土狗,老實聽話還好養(yǎng)活,沒那么多嬌氣毛病。
甄寶眼睛一亮,看向鵝圈,“鵝能帶過去嗎?”
傅老爺子一噎,眼看甄寶露出失望,忙道:“能能能,明時別墅有游泳池,后面也有片湖,正好給它們鳧水。”
甄寶又有了希望,確認地看向傅明時。
傅明時無法想象游泳池被一群鵝占據(jù)的畫面,但他沒有打擊甄寶,只提醒她一件事:“托運寵物需要提供檢疫證明?!?br/>
傅老爺子馬上道:“這個好說,今晚我先帶黑蛋跟那幾只鵝去C城,你們明早出發(fā),等你們到機場,證明肯定辦下來了?!迸匀宿k.證可能要等幾天,傅家有錢有人脈,這點小事不用發(fā)愁。
“您現(xiàn)在就走?”甄寶驚訝地問,傅明時也皺眉看向老爺子。
傅老爺子一本正經(jīng)地跟甄寶撒謊:“爺爺約了醫(yī)生,必須今晚回去,鳳寶你慢慢收拾東西,不用著急?!闭f完又叮囑傅明時,“鳳寶第一次出遠門,路上你好好照顧她?!?br/>
趁甄寶不注意,偷偷眨了下眼睛。
傅明時立即明白了,老爺子在故意制造機會讓他與甄寶獨處。
看看還傻傻詢問老爺子病情的甄寶,傅明時移開視線,沒有揭穿老爺子。
~
老爺子帶了兩個保鏢,加上傅明時的司機,三人生澀卻非常高效地搞定了七只大白鵝,再抓起嗷嗷叫的黑蛋,跟著傅老爺子連夜離開了,只留了那輛租來的大眾車給傅明時。
甄寶站在水泥路上,望著老爺子的車自言自語:“放后備箱里,會不會悶?”
“我讓司機隔一小時打開一次后備箱換氣,應該不會出事?!备得鲿r關上車門,左手拎著一個行李箱,里面是筆記本與兩套衣服。
確定鵝不會出事,甄寶終于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今晚傅明時要跟她一起?。?br/>
“你,你那個婚前協(xié)議還算數(shù)嗎?”跟在傅明時身后,甄寶看著他的行李箱問。
傅明時回頭,甄寶耷拉著眼簾,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才問:“你指哪方面?”
甄寶不好意思說,問他要手機號。
話題轉(zhuǎn)的太快,傅明時愣了愣,跟著報出號碼。
甄寶保存在自己的老牌諾基亞里,趁傅明時在樓下洗澡,她關好房門,靠在床上編了一條短信。
甄家沒有專門的浴室,在后院用木板圍了一個簡單的隔間,房頂上鋪著太陽能熱水袋。傅明時業(yè)務繁忙,洗澡時手機也放在旁邊,聽到短信聲,他關掉淋浴噴頭,擦擦手拿起手機。
是個陌生號碼,內(nèi)容:傅總,我不用你給我錢,我只希望傅爺爺快點好,他好了我就回來,到時候你跟你喜歡的人結婚就行了。
頭發(fā)上的水珠滾下來,傅明時抹把臉,回她:我沒有喜歡的人。
甄寶看到短信,發(fā)愁了,她想委婉地提醒傅明時記住兩人是假訂婚,他這話什么意思?
咬咬唇,甄寶繼續(xù)發(fā)短信:那,咱們訂婚是假的,對吧?
傅明時皺皺眉:訂婚是真的,最后你不愿意,可以不結婚。
甄寶有點糊涂了,想到傅老爺子的話,她慢慢敲字:“訂婚后,要住在一起?”
傅明時頓了幾秒鐘,回她:老爺子會希望你住我那邊。
短信發(fā)出去了,傅明時忽然記起她著急躲進房間的樣子,不由一笑:住在不同房間。
甄寶總算放心了:嗯。
傅明時在等她的回復,只等到一個“嗯”,莫名有點失望,放下手機,繼續(xù)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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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人差不多同時起來,甄寶做了稀飯,蒸臘腸當小菜。
傅明時沒吃過臘腸,出于禮貌才夾了一片,沒想到臘腸略咸微辣,越嚼越香。
“你做的?”連續(xù)喝了兩碗稀飯,傅明時指著剩下的幾片臘腸問。
甄寶點點頭,嘴唇紅潤。
傅明時別開眼,“味道不錯?!?br/>
甄寶家里還剩幾截,正猶豫要不要帶走,忙道:“那咱們帶過去,路上吃吧?”
傅明時想也不想就拒絕:“送給郭奶奶吧,還有那些雞,帶著不方便。”
甄寶舍不得,小聲嘀咕:“雞能賣四五百呢。”她現(xiàn)在缺錢。
傅明時扯扯嘴角:“你幫我照顧爺爺,以后我定期發(fā)你工資,這是你應得的?!?br/>
甄寶默認了,等她到了北京,再試試能不能找份真正的工作。
跟郭奶奶交代好了,傅明時陪甄寶去樓上拿行李。
甄寶有個幾十塊錢的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shù)?,傅明時拎著都費勁兒,拎起來馬上放下去,問甄寶都裝了什么。甄寶當他嫌重,想自己拎,傅明時看眼床角空蕩蕩的書架,擋開甄寶,蹲在地上打開行李箱。
底下都是衣服,上面是一摞書,全是高三教材,包括那兩本磚頭似的字典。
“你在自學?”傅明時翻開一本泛舊的英語教材,詫異地問。
甄寶搖頭,實話實說:“不是自學,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打發(fā)時間的。”
她喜歡讀書,退學后在家待著無聊,去同村一個考上大學的姐姐家借書,那個姐姐全都送了她。
傅明時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站起來看著甄寶:“我會幫你轉(zhuǎn)學去北京,然后請家教單獨輔導你一個月,你好好準備,參加今年六月的高考。”
他能靠關系給她弄一張大學文憑,但既然甄寶自己喜歡讀書,傅明時想看看她憑真本事,能考出什么分數(shù)。
“高考?”甄寶可沒有多少信心,“我能考上嗎?”
“考了才知道?!备得鲿r把他的行李箱拿過來,然后退到門外,“你挑兩身換洗衣服,其他的都不用帶,到北京給你買新的輔導書?!?br/>
說完沒等甄寶拒絕,他先走了。
甄寶看看自己的大箱子,跟傅明時的高檔行李箱擺在一起好像是有點難看,就乖乖挑了兩身最喜歡的衣服擺過去,還偷偷把內(nèi)褲胸罩塞到短袖里面,免得傅明時開箱時看見。
拉好拉鏈,甄寶提著行李箱往外走,一出門,卻見傅明時就站在一旁,還是一身黑色西裝,身姿筆挺。
什么都沒說,傅明時俯身接過行李箱,直接走向樓梯。
甄寶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看才認識不久的“未婚夫”背影,再看看一樓熟悉的陳舊家具,突然有種做夢似的感覺。
“你坐這邊?!备得鲿r放好行李箱,繞過來幫她拉開副駕駛門。
甄寶慢吞吞走過去,上了這輛“黑車”,黑色大眾車。
車門關上,一陣腳步聲后,傅明時從旁邊跨了進來,坐著看,他腿更顯長。
“安全帶?!备得鲿r先倒車,準備出發(fā)了,發(fā)現(xiàn)她肩上空空的,隨口提醒道。
甄寶低頭,找了一圈,不知道哪個是安全帶。
這是她第一次坐這種轎車,在此之前,她只做過班車、公交車。
找不到安全帶,感覺男人一直在看她,甄寶窘迫極了。
“這樣?!备得鲿r側(cè)轉(zhuǎn)過來,伸手去拉安全帶。
甄寶抿唇,盯著他手看,剛要接,傅明時開始幫她調(diào)整帶子了。
甄寶只好一動不動地坐著,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弄的,結果一低頭,就見安全帶正好卡在她胸口。
甄寶臉噌地燒了起來,尷尬扭頭。
傅明時也沒料到她長得高中生似的,安全帶勒出來的效果竟然會這么明顯,本來還想示范她扣安全帶的技巧,瞥見她脖子都泛紅了,哪還有心情教,飛快幫她扣好安全帶,轉(zhuǎn)過去握住方向盤,眼睛只盯著前路。
車子開出老遠,甄寶腦袋還歪著。
車里氣氛有點緊張,至少傅明時覺得緊,她一直這樣,也分他的心。
“我手機里有游戲,你玩玩?”傅明時將車停到路旁,一邊拿手機一邊問。
“什么游戲?”甄寶終于轉(zhuǎn)了過來,臉還有點紅。
“等一下?!备得鲿r先搜了下女生愛玩的手游,再挑出她可能喜歡的下載。
甄寶巴巴地看著手機屏幕。
傅明時下了一個換裝游戲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