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幾日,百里捻的身體果然好了許多。
也多虧了羌晥王賽戩,賽戩雖性情粗獷,也不細心,不過王宮里的好東西沒少往百里捻這邊送。
就連百里捻住的閣樓,望舒閣,也是王宮最精巧的一處,望舒閣是王宮最高的閣樓宮宇,本應該賽戩自己住,只有王宮最尊貴的人才能住最高的宮宇,可是羌晥這位新王不喜高,又不喜俗禮,就給了百里捻住。
朝中的大臣倒也有微詞,不過一個南境來的算命先生而已,又有什么資格住在王宮的望舒閣呢。
獵場離著王宮不遠,賽戩一般騎馬前去,不過卻為百里捻準備了馬車,獵場風大,他對百里捻甚是擔憂。
“羌晥國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呢。”
百里捻看著廣闊的牧場,牧場青草肥沃,牛羊眾多,小河流淌著一汪活水,其實蒼玉山這邊的平原草場很是不錯。
賽戩的治理也很好。
百里捻回頭看了一眼羌晥王宮,“這是王上新建的王宮吧?!?br/>
“仙人真是妙眼,此王宮是本王還是王子的時候就懇請父王建起的王宮,本王登基之時,正好王宮落成,本王啊,就正好住了進來?!?br/>
賽戩抬起頭來,順著百里捻的視線往后看去,眉梢?guī)е靡?,羌晥國是游牧民族,一貫住在帳篷里,可是賽戩聽聞中原國家的王宮,覺得羌晥也為一國,應當也有自己的王宮。
“司徒仙人覺得本王的王宮如何?”賽戩轉頭看向百里捻。
百里捻緩緩抬起眸子,羌晥王宮沒有北晏王宮壯麗,沒有南明王宮瑰麗,不循禮數(shù)規(guī)矩亂成一棟。
不過這王宮屹立在草原之上,也是一處風景。
“很好?!卑倮锬淼?。
“仙人可不要因著本王不懂,沒去過中原,就糊弄本王啊?!辟悜煨Φ?。
他大手一揮,九尺壯漢,卻笑如孩童,他眼神微微閃躲,目光掠過蒼玉山,眼神中有向往之情。
“王上想去北晏和南明看一看?”百里捻突然問。
他看到了他的眼神,也看懂了他的眼神。
賽戩轉過頭來,瞧著百里捻,“想去瞧瞧!”
“那仙人跟我說說北晏和南明的風景吧,仙人不是游覽過多國,見過各國君主嗎?那北晏王和南明王,也如本王這般嗎?”
賽戩突然從馬上跳下來,腳尖點過青草,落到了馬車邊上,撩開車簾看著里面的百里捻,他眼神帶著一抹純粹,手握住了百里捻的手腕。
“仙人同本王說一說吧。”
百里捻微微一愣,手往回收了幾分,可是賽戩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愣是又將百里捻的手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如此無禮的人,當真是第一次見。
百里捻微微垂了一下眸子,“王上想聽什么?”
賽戩見百里捻松口,喜上眉梢,他又百里捻身邊挪了幾分,雙手握住百里捻一只手。
“仙人說什么,本王就聽什么,不挑的!”
百里捻抬眸看著賽戩,正好撞上他那純粹又真摯的眼神,他抿唇淡笑兩分。
“蒼玉山那邊的土地民風,與羌晥國確實有幾分不同,但是卻沒有王上想得那般的不一樣,北晏國在蒼玉山東北方,出了蒼玉山就能看到北晏國的風雪,南明國在西南方,現(xiàn)在正值春天風季,那邊的花兒開了不少,甚至美艷?!?br/>
“南明的花兒也像仙人這么好看嗎?”
賽戩突然開口,他舉著百里捻的手,在自己手中擺弄幾下,唇角揚起笑容,“仙人的手和本王這羌晥大漢的手確實不一樣啊,真是滑溜?!?br/>
說著,他還又摸了一把,賽戩從未觸碰過如此細膩的肌膚,宛如白玉,溫潤光滑。
“王上說笑了?!?br/>
百里捻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識往后傾幾分,他從未與生人這般接近過,身在北晏南明之時,國君友客都尊著禮儀規(guī)矩,也就是只有賽戩,才這般莽撞。
“本王當然沒有說笑,本王是說……”
賽戩還想去捉百里捻的手,可是百里捻卻先他一步,將手藏在了衣袖中,抬眸注視著賽戩,眼神帶著一絲疏遠。
“本王……讓仙人不適?”
賽戩撓著頭,他莽撞慣了,登基為王后,酷愛狩獵摔跤,與朝中大臣將士之間更是沒什么忌憚,跌跌撞撞動手之事多不勝數(shù),到了百里捻這兒,似乎不一樣,他想要恭敬地對待百里捻,可是奈何慣性太大,一不自覺,又動上了手。
“前方可是王上的獵場?”
百里捻沒有回答賽戩的問題,反而看向前方,岔開了這番對話。
“是了,那邊就是本王的獵場!”
賽戩豪邁一笑,提及獵場,這可是他的最鐘愛的地方,也是能一展雄風之處。
捏住嘴唇吹出一段哨聲,賽戩單手撐在馬車板上,一躍而起,而他的赤馬聽到哨聲飛奔到馬車邊,賽戩穩(wěn)穩(wěn)當當落在馬背上,韁繩一拉,朝著獵場奔騰而去。
百里捻也撩開車簾,看著前面的獵場,廣袤無垠。
而騎著赤馬的賽戩,馳騁在獵場之上,身姿分外颯爽。
百里捻被扶下馬車,他站在獵場邊沿,獵場風大,吹得他的白衫輕輕搖曳,百里捻抬起頭,朝著遠處望了一眼,羌晥國的獵場牧場草場,卻比他猜測中要大上一些,蒼玉山這邊,竟然如此遼闊。
“主上,這里風大,您忘了您的帷帽?!?br/>
莫湮出現(xiàn)在百里捻的身后,他舉著一頂帷帽,幫百里捻戴在了頭頂之上,帷帽邊沿的白紗,隨著西風飄蕩,沒有很好的遮住百里捻的面容,倒顯得若隱若現(xiàn),仙氣縹緲。
“你回來了?!卑倮锬淼?。
“回主上,回來了?!?br/>
莫湮站在百里捻的身后,他剛剛從西昭國回來,這羌晥國的獵場偏南邊,而從羌晥國王宮之南,便是西昭國。
這片獵場,靠著西昭國。
“聽聞西昭少主年少英才,可曾有幸見過西昭少主?”百里捻問道。
“回主上,確實見過西昭少主,少主監(jiān)國,本該年少氣盛,卻甚是老成,西昭國雖然不如六年之前的盛事,可是在少主的管理之下,舉國上下同心同德,國富民安,少主年少卻已有君王之氣?!?br/>
“年少之主,有君王之氣?!?br/>
百里捻喃喃地念著這兩句,仿佛想起那年他剛剛登基,年少氣盛,在王叔的輔佐之下,才坐得住王位,他或許沒有君王之氣吧。
“主上?”莫湮見百里捻神情有異,還以為他身體不適,往前一步,眼神十分擔憂。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百里捻抬眸遙望著遼闊的獵場,羌晥國處于北晏南明之西,由一座蒼玉山隔開,蒼月山脈連綿數(shù)千里,橫跨三國境內。
蒼玉山東邊,一部分靠著北晏國,一部分靠著南明國,而西邊則全是羌晥國的境內,蒼玉山最南邊平緩之地,山脈遮不住的地方,則是西昭國境內。羌晥國和西昭國的邊境,正好的蒼玉山邊。
羌晥國,之東是蒼玉山,之南與西昭國接壤,而羌晥國再往西則是沙漠。
一個藏在高聳的蒼玉山西邊,干涸沙漠東邊,靠牧場牛羊養(yǎng)活,人口稀少的國家,很容易讓人忽視。
北晏國主仲演,已經(jīng)南明國主公孫執(zhí),就從來沒有提及過羌晥國。
殊不知這邊的文明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不可忽視的地步。
“莫湮,你說羌晥國境內有什么動靜,是不是很難傳到北晏國和南明國。”百里捻道。
莫湮順著百里捻的視線往東邊看了一眼,入眼就是一座座連綿的山脈,確實看不到什么。
“隔著蒼玉山,消息本就不靈通,羌晥到南境,只有一條官道,官道在蒼玉山邊沿,風沙大,道路崎嶇不好走,有什么事情自然傳不過去。”
百里捻如有所思地看著這座蒼玉山,又轉眸看著遼闊的草場,到處奔騰的牛羊,誰又能想到蒼玉山邊的官道風沙大,仿佛進了沙漠一般,而過了官道,蒼玉山這邊卻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場。
“那在這里做些什么,也傳不到那邊吧?!卑倮锬磬?。
莫湮聽了百里捻的話,他轉眸回來,“山那邊看不到,可是羌晥國與西昭國接壤,羌晥國有什么動靜,西昭國會先知道。”
百里捻緩緩抬起頭,看著莫湮,眸色寧靜。
“若是西昭國和羌晥國聯(lián)合呢?誰又會得到蒼玉山這邊的消息?”
莫湮細想了小會兒,挑起眉頭,“沒人知道了?!?br/>
百里捻點點頭,“是啊,沒人知道了?!?br/>
“莫湮,”百里捻喚了莫湮一聲。
“我可能要在羌晥,長居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