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心和段毅此時正站在落霞城城門之下,段毅看著面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城門,心中竟然會生出幾分驚慌。
熟悉的不能熟悉的城門,自己的家,自己竟不敢踏入門中。
“進去吧?!眰b心拍了拍段毅的肩膀,目露關愛之色。
這種心情自己又何嘗沒有呢?少小離家,只為長生之夢,直到五年以后歸家,等到自己踏入家門之時,自己發(fā)現(xiàn)一切都變了。
近鄉(xiāng)情更怯,段毅此時竟然不敢進到城中。
俠心見此模樣,便拉著段毅走了進去,段毅心中一熱,低著頭便隨著俠心走了進去。
已近下午時分,但是落霞城內依舊是那副熱鬧沸騰的模樣。
落霞城沒有因為段氏一族的消失而失去它的色彩,只是在人們茶余飯后這件事成了他們的談資而已。
落霞城內人聲鼎沸,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時不時還夾雜著幾句斗嘴的聲音,孩童嬉戲聲也是此起彼伏。
段毅聽到這些熟悉的聲音,也不禁得抬起頭,四下望了一下。
世態(tài)樓繁華如故,來往之人有的已經(jīng)醉的不醒人事,天香閣艷麗女子從這閣中舞弄身姿,只為博得客人的一笑,藏寶房依然可以看到文人騷客舞文弄墨....
還有這街邊鬧市之中賣糖葫蘆的,賣這錦緞衣裳的,賣這雕印古董的,段毅能清楚的喊出這些人的名字,只是那些人卻好像沒有看到他一般,一個勁的大聲招攬生意。
世間之事,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你家破人亡,他們也會悲傷,只是悲傷的是少了一位客人,并非同情你的身世。
曾經(jīng)段家大族與這各個商販都有些關系,彼此關系往來,段毅貴為公子,自然在這些商販眼中貴不可言。
而如今,卻是視而不見。
段毅閉上了眼睛,努力不讓自己的淚不流下來。
俠心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段毅,許久都說不出話來勸慰他。
段毅低下了頭,沒有再去看這落霞城的繁花似錦。
段毅低著頭,雙腳有些麻木的穿過這喧囂鼎沸的鬧市,很快他們便來到段毅以前的居所。
以前偌大的門堂,此時已成廢墟,這房屋里面的值錢東西怕也是被人拿走,只剩下一根根有著燒焦印跡的木頭橫亙在那里。
三三兩兩的乞丐倚靠在周圍木頭上面,身上都是破爛不堪,臉色蒼白,毫無色彩,有的手中還拿著些食物,食物很少,但都是些發(fā)霉之物。
夕陽西下,余暉灑落,天氣也是有些涼了,但他們卻毫不介意,一個個如死人一般橫臥在那里。
見到家中此番模樣,段毅再也忍不住了,撲倒在這地面之上,放聲大哭起來。
俠心見狀,急忙蹲下身子去扶起段毅。
雖然知道來到這里,段毅必定情緒難以自控,但若是周圍有魔教之人,怕也會徒增危險。
周圍那些三三兩兩的乞丐卻是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繁華盡,世事休,人已故,徒傷悲”幽幽話語此時從俠心和段毅身邊傳來。
“誰!”俠心一聽,手中一抖黑布散盡,眨眼之間俠心已經(jīng)把手上這把寶劍給抽了出來,警惕的環(huán)顧四周。
放眼望去,這周圍除了這一群乞丐便再無其他人了。
俠心向著這些乞丐望去,只見其中一個乞丐躺在這木頭之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的俠心。
這乞丐與旁邊并無不同,只是手中多了一個短小木棍,和幾個石子。
“你是誰?”俠心不敢大意,手中長劍將段毅護在身后。
嗤的一聲,那乞丐竟然自顧自的笑了起來,邊笑邊說道“紅顏為君死,長生道難尋?!闭f完這句話以后這乞丐也不再理會他們,又是放聲大笑幾聲,接著便又是閉目養(yǎng)神起來。
俠心眉頭一皺,心想這乞丐怎么瘋瘋癲癲,說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但是此地不可久留,想到此處俠心也是拉著段毅向著鬧市之中跑去。
那乞丐看到他們遠去的背影,也是晃著自己的腦袋大聲說道“蒼天恨,明月情,天地變,何所依,可笑正魔不兩立,只為紛爭天與地?!闭f罷便又是昏昏睡去。
俠心拉著段毅走出很遠,方才停下腳步,段毅心中也是困惑,但是自己心中卻并不認為剛剛那個乞丐會對自己造成傷害。
“師弟,此處不可留,我們行蹤怕是已經(jīng)被這魔教所掌握,我們這便回云峰門吧?!眰b心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段毅看和俠心如此模樣,也是心中有些猶豫,但還是鼓足了勇氣對俠心說道“師兄,我們可否去一趟三里坡,我想去拜祭一下我爹娘。”
俠心看了看段毅,也是嘆了口氣,接著笑了笑說道道“好,師弟,縱然前方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一起去?!?br/>
段毅對著俠心笑了笑,心中對自己面前的這位師兄心中又是多了幾分好感。
自己最孤苦的時候,陪伴自己的竟然是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
真應驗了那句,世事難料。
這三里坡離這落霞城很近,他們也很快便走到了這里,俠心也是根據(jù)自己的記憶尋找了很久方才找到了段毅爹娘埋葬的地方。
三里坡上已無芳草艾艾之景,光禿禿的一片,環(huán)顧四周連這動物都沒有看到一只,只是蠅蟲甚多,多的讓人作嘔。
見到爹娘埋葬之地竟是如此寒酸,段毅心中愧疚十分,登時便跪了下來,對著面前的土堆便拜了兩拜。
抬起自己的頭,段毅忽然發(fā)現(xiàn)這土堆之下竟然有一玉佩,全身碧青之色,佩帶之上還有絲絲紅印,仔細看去這紅印竟是血滴。
這玉佩段毅再是熟悉不過,這是爹身上的玉佩,這玉佩爹視之甚重,怎么現(xiàn)在會在這個地方?
難道是那個人?救自己的人放這里的?救自己的人是誰?
段毅自始自終心中都滿腹疑問,那一天晚上,那一場大火,真的不尋常。
段毅拿著手中的玉佩,輕輕的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玉佩之中青輝流轉,一圈又一圈,似乎想要與這玉佩融為一體,但是卻未能成功。
段毅輕輕撫摸過去,玉佩之上溫熱之感依舊存在,想必這是父親留給自己的最后一件物件吧。
天上余暉將散,黑暗又是侵襲到了天地。
俠心拍了拍段毅的肩膀說道“師弟,天色已晚,我們回去吧?!?br/>
段毅點了點頭,接著又是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
“爹娘之仇,孩兒粉身碎骨也必報之!”說完,便下定決心一般的站起身子,向后走去。
俠心見狀也是緊緊跟著段毅。
“我這何苦呢?竟幫了一個要殺我的人,真是可笑,咳咳?!边h處樹木旁邊一個人搖著頭說道。
說罷這句話也是穩(wěn)了穩(wěn)自己的身子,向著段毅他們的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