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都門學的弟子,被正宗儒者所深深歧視,每有論及,屢有鄙夷之辭。()這個現(xiàn)象被劉協(xié)敏感的發(fā)現(xiàn)了。他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于是發(fā)現(xiàn),在這些儒者的眼里,人和民,是有區(qū)別的。
這當中的區(qū)別,可以從一句話中看出來: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jié)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在這里,人和民是分開說的。這句話的大意就是:治理一個規(guī)模有上千輛戰(zhàn)車的國家,需要認真對待政務,說話算話,節(jié)約開支,愛護士人階層,按季節(jié)使派老百姓。
人,是指士人,士大夫階層。民,是指老百姓。人和民的差別非常明顯。人是“愛”的,民是“使”的。另外,《論語*泰伯》篇中,還有“民可使”、“民不可使”的句子。可見,民的作用,主要是“使”。所謂“使民以時”,意思就是,要按照季節(jié)使用普通民眾。當時的政府使用民眾,主要有兩件事,一是打仗(服兵役),二是筑城之類的體力活(服勞役)。民眾日常要耕作種地,還要交納賦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農(nóng)耕季節(jié)打仗和服勞役,一是會耽誤莊稼的收成,二是容易引起民眾的嘩變。所以,能夠按照季節(jié)“使民”,就是德政。
在劉協(xié)原來的思想意識中,所謂人民,還是后世的人民,泛指老百姓。而在這個漢代,由于他自己的皇族身份,導致他忽略了這種情況,所以一開始未能體會出這種階級分層的嚴肅性。
現(xiàn)在,他現(xiàn)在,深深地被這種狹隘的思想觀念所震撼了。
直到民國時期,一位姓周的文人,本著救國的夢想,棄醫(yī)從文,指出了禮教“吃人”的殘酷,如同敲響了巨鐘,驚醒了許多麻木的年輕人,終于前仆后繼,完成了對這類思想的改造和對老百姓命運的糾正。不過,過程復雜,被異化的儒教弟子,反撲也兇殘。
劉協(xié)在西安經(jīng)營書店時,很多次聽到有人惡毒咒罵“破四舊”的時候毀了很多廟,許多文物和許多舊書畫,都被破壞,罵當時純屬暴力行政、野蠻潮流。當時他也覺得,那時候在全國范圍內(nèi)進行“批孔”運動,純屬抽風。
網(wǎng)絡上也時常能見到批判那個現(xiàn)象的言論,有激烈一些的,稱這種行為就是一種焚書坑儒,是一種文化滅絕,是要比種族滅絕還要凄厲的事情。還有人喊,中華民族的文化,就是這樣被斬斷的。
還有崇拜民國范兒的人說,生活在大陸的人,就是生活在殘體字中間,就是生活在中華文化的碎片中。
當時有一個網(wǎng)友,指出了局部文化的問題,稱舊社會的所謂文明,是局部的文明,并不是全民文明。舊有文化階層,以士紳官僚為主。比如明末,許多士紳階層貪腐、殘暴,壓榨剝削老百姓,迫使老百姓生存不下去,爆發(fā)了起義。讀書人把責任推向皇帝,認為是他無能無德,皇帝上吊死后,清軍來了,讀書人搖身一變,照樣做官,依舊是士紳治國,老百姓照舊被壓榨、被奴役。
清末仍如此,民國還如此。老百姓不僅要種地、要繳稅,還承擔著做國家的興亡的炮灰。許多人家窮的一年吃不到肉,更有窮的一家人共穿一條褲子的情況。稍有饑荒災情,便是舉家逃亡。戰(zhàn)亂時期,更是白骨盈于野,餓殍遍地。
該網(wǎng)友指出,當時老百姓的溫飽問題,是最迫切的。對**來說,解決老百姓的衣食問題,是首要任務。要從根子里消除老百姓的衣食問題隱患,就必須解決掉剝削階級,即官僚士紳。
所以,建國后,興起的“破四舊”,正是為了打擊舊士紳階層,消除宗族治民的弊病,糾正宗教迷信的愚昧無知,破除舊有階級奴役民眾的秩序,要從思想上解放民眾,樹立社會新風尚。
不過,該帖子一經(jīng)發(fā)出,立即遭到無數(shù)網(wǎng)友的口誅筆伐。更引發(fā)了繁體字和簡體字的論戰(zhàn),還夾雜了漢服與西裝的激烈爭辯,最后“五毛”、“美分”板磚橫飛,連“洋奴”和“文歌余孽”的謾罵之辭都紛紛冒了出來,愈演愈烈,牽扯越來越廣,導致最后,為了避免出現(xiàn)更嚴重的問題,編輯大神及時出手,帖子刪除,ID封禁,有關人員警告。這才各方逐漸平息事態(tài)。
現(xiàn)在,劉協(xié)生活在這個古時候,隨著鴻都門學弟子們被主流儒者的蔑視和排擠,他完全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想著網(wǎng)絡上的那些激烈辯論,他在心里一遍遍的想:若是那些激烈咒罵“破四舊”的人,生活在舊社會,做一做民間底層的庶民,是否能感受美好的儒家文化傳播?
何皇后托人給他的書,非常雜。法家、兵家、陰陽家、縱橫家等等,唯獨沒有儒家經(jīng)典。劉協(xié)很感激她,雖然知道這個女人不會有什么好心眼兒,但是每次宦官送書來,仍欣然受之。
桓典發(fā)現(xiàn)皇子協(xié)醉心于雜學,每每勸導,總是沒有多大效果;首訁f(xié)輕聲辯解說,自己又不想治理天下,經(jīng)學淺嘗即止,不必精研,而推廣百家文化,有益于開啟民智,對大漢的國富民強或有作用。——皇子完全無視他的這種理念,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儒學的傳播。
只好心中,略微的失望,但轉頭又暗想,或許這樣,皇子辯將來繼位可以少些波折,也順應人心。
在大漢,沒有儒家的支持,是做不了大事的。因此,桓典聽之任之,并不多加干涉。倒是輔導起來皇子辯,盡心盡職,嚴格教育。何皇后知道后,大喜。
這樣緩慢的日子,一直沒有什么變化。劉協(xié)自得其樂,忙的團團轉,幕后指揮著造紙和印書,成績斐然。他和鴻都門學的弟子們,交情也日益深厚。
不過,終于有一天,桓典告假了,引起了劉協(xié)的好奇。
桓典有朋自遠方來,而這位朋友就是蔡邕。
蔡邕的故事,宮中兩個皇子都能背出來了,是位難得一見的奇才,更是位忠貞臣子,擅長書法、數(shù)術、音律、繪畫,五經(jīng)貫通,辭賦優(yōu)美。
這位傳說中的大神,終于從吳地結束流浪生活,回來京都了。
他被流配朔邊時,京中故友常常感嘆其不順,后又得罪王甫,避難于吳地多年,時人多感慨其才高而命途多舛。如今,天子大赦天下,而皇子協(xié)也托言宦官,知道王甫死后,不會有人再迫害于他,這才由桓典書信再三,請其回京。
今日,桓典在府中設宴為蔡邕接風,一時朝中名人匯聚,座上盡是鴻儒大賢。
酒水上罷,蔡邕抱琴為眾賢友彈上一曲《幽思》,以為雅意。席間楊賜起身吟哦和之,卻正是蔡邕早年所作的《歌》:
“練余心兮浸太清。
滌穢濁兮存正靈。
和液暢兮神氣寧。
情志泊兮心亭亭。
嗜欲息兮無由生。
踔宇宙而遺俗兮,
眇翩翩而獨征!
蔡邕琴技高超,琴聲叮咚,令眾人迷醉。楊賜吟罷,連續(xù)舉樽飲酒,一時間,席間諸賢,皆有世事難料,往事如煙的感覺。
正唏噓間,門人來報,說兩位皇子登門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