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何長安回到山居客棧,在大門口,遇見正要出門、前往天狐娘子‘酒氣近’的嬰十一。
這位妖族王庭的十一皇子,領(lǐng)著四名扈從,就在大門正中停下腳步,溫文爾雅的看著何長安。
何長安向后退了一步,默默等著他們通過。
不料,嬰十一似乎對何長安很感興趣,站在臺階上,一動不動,仔細打量著何長安。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光卻有些肆無忌憚,甚至是無禮,與刻意挑釁無異。
兩個人就這樣對峙了七八個呼吸,誰都不愿先開口。
終于,一名扈從忍不住,嚓的一聲,拔刀在手,兇狠的盯著何長安,冷聲斥道:“還不給我家公子讓路!”
何長安看一眼嬰十一,停頓兩個呼吸,默默向側(cè)旁退了數(shù)步,算是給人家讓出一條路來。
他不喜歡這個嬰十一,也說不上如何討厭他,只不過,就是覺得這是一個挺沒意思的人。
這種感覺,在他來說很正常,所以看起來就很淡然,退幾步便退幾步,無所謂了。
可在嬰十一眼里,何長安那種無所謂的眼神,以及隨意的退開幾步,卻成了極大的挑釁。
這是看不起誰呢?
在這位十一皇子眼里,何長安這樣一個人族,本身就是低賤之輩,仗著上面可能有人罩著,才能在這座妖族小鎮(zhèn)相安無事的呆著。
本來他沒有主動招惹的打算,可偏偏讓何長安的一次退讓,激起了嬰十一的無名怒火。
他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站在大門正中,既不出來,也不退后,就想看看這個卑賤的人族年輕人,如何應(yīng)對。
一旦讓他占了理,絕對會出手。
直接殺死的可能不大,因為,他隱約覺得,這個人族挺有背景的,他最近正要圖謀大事,不想在這種不起眼的小事上多費心思。
但他絕對要讓何長安知道,被人打成廢人,會是什么滋味。
嬰十一的嘴角,出現(xiàn)一抹嘲弄的笑意,兩只淡金色的深邃眼眸,直視著何長安。
何長安察覺到,一抹森冷的殺機開始彌漫,對面這個溫文爾雅的年輕貴公子,想對他動手。
他有些猶豫。
他不主動惹事,但也絕對不怕事。
問題是、在這座妖族小鎮(zhèn),對方的身份……
正在何長安猶豫之際,嬰十一身后的一名扈從早已按捺不住,提刀上前,對著何長安就是一刀。
刀如匹練,轉(zhuǎn)瞬即至。
那名扈從是個莽人,竟然不分青紅皂白,一刀劈下,便要將眼前這個人族年輕人斃于刀下。
何長安退出一步,避開刀鋒,心下有些惱怒。
不過,他也不想惹事,便索性又退出兩步,拱拱手,平靜的道一聲“請”。
那扈從面色一僵,回去看向嬰十一。
嬰十一沒有說話,冷冷的盯著何長安。
那扈從一時間搞不清楚主人的意圖,提著刀,站在何長安面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氣氛略微有些尷尬。
“你,就是何長安?”兩三個呼吸后,嬰十一終于開口,很無禮的問道。
何長安點了點頭,溫和答應(yīng)一聲‘是’,便閉口不說話了。
嬰十一緩緩向前跨出一步,何長安退了一步。
嬰十一再跨出一步,何長安再退。
嬰十一停下腳步,有些意外的瞅著何長安,突然笑了,溫文爾雅的說道:“人族還是占了先天優(yōu)勢,既能是武夫,還是個儒生,你很不簡單啊?!?br/>
見何長安不吭聲,這位妖族王庭的皇子又向前跨出一步,繼續(xù)說道:“難道,這就是你漠視我們妖族的理由?”
言辭之間,已是挑釁味道十足。
他本來想著走掉的,可看著何長安的眼睛,那種平靜、清澈,和無所謂的目光,無形中刺痛了他的某根神經(jīng),突然讓他生出一抹殺機。
他痛恨人族,尤其是眼前這個人族,看起來是給你讓了一步,其實,從心底間覺得跟你相爭,實在很無聊,所以人家才無所謂的給你讓步。
這種心態(tài),最為可恨。
嬰十一的面容,本來有些雍容華貴,狹長的眼目更增添了些許英武之氣,此刻,卻散發(fā)出一股森然殺氣。
他那淡金色的眼眸,漸漸變的有些灰白。
“人族,接下我三拳,這次便放過你。”嬰十一冷冷的說道,渾身氣息見漲,伸出一只白凈的手,慢慢握成拳頭狀。
他眉角微挑,傲然問一句:“如何?”
“不如何?!焙伍L安轉(zhuǎn)身就走,渾不理會對方的挑釁。
這個妖族王庭的皇子,適才爆發(fā)的氣息,是武夫六品境巔峰修為,若再加上妖族血脈神通,何長安沒有一點勝算。
莫名其妙起爭端,讓他心中直呼晦氣。
眼看著何長安轉(zhuǎn)身就走,對自己的挑釁渾不理會,嬰十一勃然大怒,狹長眼睛驟然微瞇,一聲不響,對著何長安的后心直接就是一拳。
既然對方尋死,那就送他一程。
所以,他連起碼的‘爆喝一聲’等都免了,悄然轟出一拳,完全就是偷襲。
這一拳,他使出了十分力。
妖族功法,講究的便是暴發(fā),一擊必中,一招斃敵,要講什么江湖規(guī)矩、講什么武德?去找那些人族的窮酸讀書人去吧。
嬰十一對這個年輕人,基本沒放在眼里,只是對其背景有些忌憚而已,可在這座妖族小鎮(zhèn)上,誰的背景能大過妖族王庭?
事后就算有人找麻煩,多賠些靈石礦、靈藥,大不了,找?guī)孜淮笕宋?,說幾句軟話就打發(fā)了。
故而,這一拳,他存了殺人之心。
數(shù)百年來,第一次有人當面無視他,這讓原本就以暴戾、殘忍著稱的嬰十一,惱羞成怒。
何長安其實早就提防著,所以,當嬰十一全力轟出那一拳時,他早已將全身氣機調(diào)整到最佳狀態(tài),猛然轉(zhuǎn)身,也轟出一拳。
二人相隔十余步,這兩只拳印,瞬間就對轟在一起,發(fā)出一聲沉悶巨響。
罡風勁烈,拳意滾滾。
二人之間街巷上的青石,被拳勁刮擦,碎了七八塊,兩顆高大玉蘭樹,在拳風激蕩下,微微顫動數(shù)下。
花枝落葉,繽紛而下,煞是好看。
借著拳勁對撞的力量,何長安向后倒翻出去,落地后,蹬蹬蹬連退十七八步,方才穩(wěn)住身形。
他臉色陰沉,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你偷襲我?”
何長安淡然開口,嘴角溢出兩縷鮮血,蜿蜒向下,最終滴落在青衫衣襟上。
“偷襲你個人族狗雜種,又能如何?”嬰十一冷笑連連,說話間,驟然發(fā)力,向前跨出一大步,全力再轟出一拳。
磨盤大小的一個拳印,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尖嘯而去,直奔何長安胸腹。
何長安同時出拳。
這一次,何長安又一個翻滾,向后退出二十步。
他沒有說話,臉色更加蒼白,嘴角再次溢出兩縷鮮血,被他用袖子隨手抹掉。
“你想殺我?”何長安穩(wěn)定一下呼吸,問了一聲。
“對是,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想殺你這個人族雜碎?!?br/>
嬰十一沒有立刻出拳,而是深吸一口氣,渾身骨骼一陣爆響,狹長雙目中,淡金色眼眸徹底灰化,似乎有血色異芒隱約閃爍。
“我要你死!”
嬰十一激發(fā)了部分血脈神通,遙遙向何長安轟出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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