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吳處看向前方被打通的山谷入口,長長呼出一口氣。
韋夏至喘著粗氣,提醒道:“要來了,小心。”
武者優(yōu)勢在于力氣大,他雖然品階低,但也幫上了不少忙。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
打通這條路后,自己地盛修為都耗費了一半真靈,他們只是聚氣境,恐怕已經沒了什么戰(zhàn)斗能力了。
鏘!
發(fā)須花白的男人抽出長劍,笑道:“兄弟們,一會你們先走吧?!?br/>
“老大看小我們了?!?br/>
“是啊是啊,老大,怎么說我們也跟你走過數(shù)次了。”
拿著盤子的年輕男子臉色微變,卻還是平靜道:“少了點真靈,斗法還…”
嗡——
年輕男子臉色大變,手中盤子指針不斷顫抖,轉來轉去,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也是地盛境,只是不善斗法。
這個盤子便是他的本命器,尋妖碟。
反應如此劇烈的情況,從未有過。
“別出聲!”韋夏至提醒道。
年輕男子馬上合上尋妖碟。
吳處給了年輕男子一腳,氣笑道:“快滾,最怕死就是你,先帶他們走,別磨磨唧唧的?!?br/>
吳處也意識到了不對。
少年全神貫注,嘴上快速說道:“他有一種聲音可以干擾心神,小心…”
“來了!”
吳處手中長劍一劍斬出。
咚!
堪比巨石落地之聲。
一個老人緩緩從翻滾的泥塵內走出,桀桀笑道:“又是你們這些夜衛(wèi)…你就是這支夜衛(wèi)的夜行者?”
上來就想要王對王?
吳處看著老人指向自己的干枯手指,說道:“你們先走,這魔頭有古怪?!?br/>
他的氣息太過渾厚,完全不像普通的聚氣境修士。
“封住耳鼻!這魔頭更強了!”韋夏至也感覺到了。
連同吳處在內,所有人都不猶豫,馬上用真靈封住耳鼻。
“桀桀,桀桀——”
老人一動不動,山谷內卻回蕩著刺耳的怪笑聲。
就算封住耳鼻,夜衛(wèi)們還是頭暈目眩。
鐺——
馬背上的少年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古琴,一頭搭在肩上,一頭搭在馬背上。
韋夏至再次撥動琴弦,手指飛舞。
那琴聲猶如林間天籟,悅耳動聽,漸漸蓋過那怪叫聲。
夜衛(wèi)們身上的不適漸漸消失,但是…
咔嚓!
就算封住耳鼻,加上韋夏至琴聲的抵消,還是有一人眼神呆滯,被忽然出手的老人鎖住喉嚨。
“放開他!”吳處在韋夏至的琴聲下,徹底不受那怪叫聲的干擾,一劍遞出。
噗嗤!長劍沒入老人后背,一尺長的劍身從他胸膛穿出。
“好琴,好劍…桀桀?!?br/>
鐺啷!
吳處眼前黑影一晃而過,那個枯瘦如柴的老人用身軀擰斷他長劍后,又殺一人。
吳處有些呆滯的看著那把斷劍。
滋滋!
“嘶——”老人放下手中干癟的尸體,渾身上下都被絲絲血氣包裹著。
吳處一咬牙,雙目血紅,提著斷劍一劍劍砍去,卻不斷的被震開……
韋夏至坐在馬背上,有些疑惑,場面太復雜,他不太知道是什么情況,也不敢停下手中撥弦的速度。
砰!
一個男子倒飛出去,老人追上他后,一手捅穿其胸膛。
干枯的老手沾滿鮮血,握著那顆還在跳動的血肉。
“嘖,味道一般,桀桀?!?br/>
“小子,上次你運氣好,這次到你了?!崩先松ひ羯n老沙啞,冰冷瘆人。
“真俊啊,可惜是個男兒身?!?br/>
“當面皮也不錯…”
韋夏至不慌不忙翻身下馬,單手彈奏,但是琴聲也弱了。
近戰(zhàn)肉搏可是武者強項,何懼之有?
手持尋妖碟的年輕男子滿臉鮮血,雙眼呆滯,只是幾息之間,他的兄弟全被殺了?他的老大就跟個木頭人一般站著不動?
“咳咳…老魔頭?!?br/>
老人停下,回頭看向那個年輕男子。
他摸著下巴,假裝不解道:“怎么一巴掌沒拍死你?地盛境皮厚嗎?”
“姓韋的…沒用,都死完了?!蹦贻p男子語氣痛苦,跟木頭人一般的吳處估計也是兇多吉少了。
韋夏至停下彈奏,終于反應過來,“不要看他的眼睛!”
言罷,他就痛苦的捂著腦袋。
魔音入耳。
沒了琴聲的抵消,山谷回蕩的怪叫聲也讓年輕男子頭痛欲裂,“晚了啊…”
除了韋夏至外,所有人都中了幻術,吳處最深,還沉浸其中。
他掙扎著起身,看向少年后,愣了愣。
黑袍少年蓋著頭的帽子滑落了,露出那張白皙精致的臉龐。
少年沒有雙眼,俊美無比的臉上露出怒容,掄著個木盒子就往前劈去。
啪!
八階武者的力量可想而知,遠遠超過常人,那木盒子瞬間崩碎。
韋夏至則是被震飛出去,撞在山壁上大口咳血。
老人后腦勺被砸凹了一塊,直冒鮮血。
“小王八蛋…”
他目光滄桑無神,繼續(xù)朝著韋夏至走去。
“瀘州城最厲害的琴師是韋一敏吧?你彈的其實也不差?!蹦贻p男子站穩(wěn)后,笑容凄慘。
據(jù)說韋一敏琴彈的好,人長得更好。
韋夏至想要說些什么,一張嘴,鮮血卻禁不住的往外噴涌而出。
“這是我的本命器,叫尋妖碟…咳咳,估計天下最沒用的地盛修士就是我了吧?”
他想不明白,這群人最低修為都是聚氣境,與那魔頭同個境界,怎么一個回合都走不完?
“姓韋的,以后要是當了譜牒仙師,可不要瞧不起我們這些夜衛(wèi)…現(xiàn)在也是!”
年輕男子言罷,手上那個盤子如瓷器般崩碎。
夜衛(wèi),只是一支支不入流的道門力量,夜行者如果能成功的獲得道宗譜牒身份,那么他們不僅能得到錢財,還多了一個道門靠山。
“韋夏至會在道宗內大展輝煌嗎?是有些向往呢…”
“那我也算是半個道門弟子了吧?”這便是他的最后一個念想了。
“去…”男子輕輕開口,手上那枚銅針確實瞬間消失了。
咻——
飛去的那枚指針直直洞穿老人心臟。
年輕男子倒下之時,面露不甘,“五…藏…魔功?”
老人褶皺的臉笑起來陰森可怕,“桀桀,給你機會,你運氣不好?!?br/>
“敗在聚氣境之下,確實沒用……但是不丟夜衛(wèi)的臉。”吳處緩緩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泥塵。
年輕男子早已斷了氣,更聽不到他的言語了。
“哦?”老人轉身看去。
韋夏至聽著年輕男子徹底消失的氣息,沙啞道:“彈琴…只是小道罷了?!?br/>
他是名震瀘州城的琴師韋一敏又能如何呢?
“韋小子,你丫的夠狠,用馬撞醒我?!蹦腥诉肿煨χ蛉?,卻怎么也止不住眼角的淚水。
是他害死了所有人。
老人收起地上年輕男子的血氣,身上那點傷勢瞬間恢復。
他忽然怪笑道:“你修為不錯,但是殺不死我,咦哈哈——”
五藏魔在魔修中都是禁忌功法,邪惡至極,修煉者跨境殺人不過常態(tài)。
吳處看著老人的背影,手中長劍劇烈顫抖。
“呼——”
“罷了,我都信不過手中之劍,怎么有臉去當那山上仙師。”
老人突然回過頭來。
“五藏魔功,為天理不容。”男人言罷,大步往前。
韋夏至只聽見嗡嗡劍鳴聲。
“瘋子,你也要毀掉命器?!”
“不過是別人的看門狗,為何一個個都不要自身性命了?”
“死瘋子…”
韋夏至不知道是什么場面,只知道那老人越罵越遠。
老人一邊躲閃,一邊往南邊遁去,奈何那個男人如同不要性命般,不但炸毀了自己的本命器物,更是連那修道根基都不要了。
他只是聚氣境,如何擺脫能御風飛行的吳處?
安靜下來,韋夏至猶豫一二,還是騎馬追去。
五十里外,少年下馬,扶起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吳處看向依舊有逃遁之力的老人,氣笑道:“韋夏至,你這名字也不是白叫,還真他娘的是個瞎子?。俊?br/>
韋夏至點頭,瞎了十六七年了,也不會在意吳處的調侃。
“上去給他一劍,小心點,可能會臨死反撲?!?br/>
韋夏至猶豫道:“加錢?”
這可能會死的活,不加錢真不想上。
“全給你!”
半刻鐘后,瞎子騎馬回來,扔下一個頭顱。
他撓頭道:“沒了頭還能跑,這怎么算錢?”
他騎馬都沒能追上那具無頭尸體。
吳處躺在地上,怔怔的看著天空。
“錢錢錢…”
“我去不了道宗領賞了,也用不上…你拿走那滴魔人的心頭血,不僅能要到靈玉靈石,還可換一個道宗外門弟子身份…”
“去上山當神仙吧?!?br/>
韋夏至接過吳處拋來的那滴血液,小心翼翼的裝入一個罐子中。
數(shù)次入險地,終于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