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對情緒的感知似乎非一般的敏感。
晨起時天光微亮,橙發(fā)的男孩兒已經(jīng)收拾好自己安靜的坐在床邊。
當(dāng)我領(lǐng)著他來到瀕臨租界爆炸地旁邊的警察局時,他湛藍色的眼睛里沒有驚訝。
“這孩子叫中原中也?!?br/>
我和警察交涉時他一直低著頭,“是爆炸之后我在這附近撿到的孩子,我想托您幫我找一下他的家人?!?br/>
經(jīng)過一晚上的心理建設(shè)與內(nèi)心演練,這句話從我嘴里說出來的時候竟格外順暢,絲毫聽不出我的日語是初學(xué)者的水平。
這個孩子,他是我與這個世界之間的第一份羈絆,可惜有些淺。
等我進行完例行登記,走出警局時,衣角從身后被人攥住了。
我聽到那孩子向我跑來的腳步聲。
回頭時我看到他身上逐漸被一層淡橙色的光芒籠罩,他腳下的路面像是不堪重負(fù)一樣裂隙橫生,瞬間化為裂石與煙塵。
他被橙色的光籠罩之后,那橙光并未停止,而是接著我被他手里攥著的衣角蠶食過來。
他幾乎是觸電一般將手中的衣角放開,緊縮的瞳孔許久不曾放松。
剛沾上我衣角的橙色淺光瞬間褪去,而沾上紅光的那片衣角在“茲拉”一聲后砸在地上,并且在地上留下了個坑洞。
我有些懵。
什么玩意兒?
牛頓的棺材板又壓不住了?
正經(jīng)的現(xiàn)代,會這樣?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一個很淺的聲音。
“沒有?!?br/>
我還保持著滿臉問號的狀態(tài):“???”
等疑問詞脫口而出,我才反應(yīng)過來,說話的是中原中也。WWw.lΙnGㄚùTχτ.nét
“我沒有親人。”
他低著頭,橙色的發(fā)絲垂下來遮住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整個人都顯出一種、嗯…怎么說呢?就是一眼看過去超可憐的感覺,想摸摸他的頭。
他突然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認(rèn)真道:“我沒有親人。”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么認(rèn)真,好像整個人都緊繃著,就好像我接下來的話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我們上次這樣對視的還是在交換名字的時候。
那時候我指著我自己對他說:“我,鐘——意?!?br/>
他學(xué)著我的樣子也拿手指著自己,似乎是在認(rèn)真的記憶剛剛我說的話。
然后他指著自己開口:“鐘——意?!?br/>
“名字!みょうじ!”我翻著手里的詞典,嘴里說著蹩腳的日語:“君の名は?!?br/>
“我的名字?”他撓了撓頭,開口與我交換了名字:“中原中也?!?br/>
“我叫中原中也?!?br/>
記憶驀然襲來讓我恍惚了一陣。
與初見時相比,他藍色的眼睛中多了幾分執(zhí)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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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鬼迷心竅吧,我最后回去時是帶著他的。
多一個人一起生活日子稱得上是雞飛狗跳,等到三個月后我徹底熟悉了生活環(huán)境時,我們在鐳體街安了家。
三個月,當(dāng)初我從警察局領(lǐng)著中也回家的時候,在那個警局留了聯(lián)系方式和居住地址,雖然登記的名字是假的,居住地址卻真的不能再真了,時間從五月悄悄溜到了八月,警局依然沒有聯(lián)系我。
我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人,大概會是我此后十六年里相依為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