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想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見到心心念念的人,怎么擁擠她也忍著。
火車在軌道上行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了省城。
楚俏隨著人潮擠下車站,四下張揚,卻是沒有瞧見熟悉的身影,反倒見大門口出舉著碩大的牌子,上頭清晰地寫著她的名字。
她順著牌子往下瞧,入眼就是兩名一身周正軍裝的男子。
明明說好了,他怎么沒來接她?
楚俏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yù)感油然而生。
她心思沉悶地走到牌子跟前,頭默默低著。
其中一名軍人眼前一亮,猶豫著問出口,“你是小嫂子吧?”
“嗯,”她在火車上悶了太久,鼻子頗重,低眉順眼問地應(yīng)了一聲。
“小嫂子你好,我叫王力,是隊長叫我來的。”他“啪……”一下敬了個軍禮,順道打量了一圈,憨厚一笑,“小嫂子比相片上好看多了。”
相片?
楚俏愣了一下才想起,上次他回來,兩人一道上街去,硬是被他拉進照相館,拍了幾張黑白合照。
楚俏也不知怎么回他,于是躬了個身,低聲問道,“繼饒怎么沒來?”
王力面色一滯,磕磕絆絆說道,“小嫂子,隊長這次受命帶隊去機場營救一名從國外回來的留學(xué)生,歹徒身上攜帶著炸藥,隊長拆除完來不及脫身,就……”
“就怎么樣?”楚俏只覺得眼前一片黑,好不容易穩(wěn)住身形。
“就是傷得有點重,不過你也別著急,已經(jīng)送去最好的病房了,上級領(lǐng)導(dǎo)特意交代,安排了省會醫(yī)院最好的皮膚和骨科大夫動手術(shù)--小嫂子,你沒事吧?”
還要皮膚科和骨科的大夫聯(lián)合手術(shù)?
楚俏渾身發(fā)冷,差點站不穩(wěn),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已經(jīng)倒了,她再不爭氣些,可就沒人照顧他了。
“我、沒事!”她抓著王力的手臂,穩(wěn)住身形,咬著發(fā)白的唇色,“我想去看看他?!?br/>
王力默然點頭,兩人領(lǐng)著她往車站外走去,上了車,楚俏坐在后座,一張小臉滿是擔(dān)憂。
省會的高樓大廈林立,不知比景城繁華了多少倍,但此時她卻是無心欣賞了。王力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瞧著她姣好干凈的面容滿是愁苦,不由開口,“小嫂子也不必太擔(dān)心,隊長的手術(shù)很成功,這次他立了大功,上級領(lǐng)導(dǎo)很重視,肯定給他記一等
功,聽說還有表彰大會,省廳的大領(lǐng)導(dǎo)親自給他佩戴勛章呢。”
楚俏哪里還有心思管那些,人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命要是沒了,再高的功勛又有啥用?
她淡淡地點頭,縮在車椅里假寐,可眉睫輕顫,掩不住的憂傷。
王力又道了一句,“隊長雖然還在重鎮(zhèn)病房,但只等麻藥過去,休養(yǎng)一陣應(yīng)該問題不大。小嫂子有所不知,隊長就是快暈倒的時候還念念不忘,說你還等著他去接呢?!?br/>
“別說了,讓她歇會兒吧?!遍_車的戰(zhàn)友掃了一眼透視鏡,見她心神不寧的模樣,知多說也沒用。
到了省會醫(yī)院,楚俏跟著下了車,頭一次搭了電梯往上頂樓。
還未走近,負責(zé)接人的兩名戰(zhàn)友就止了步,王力開口道,“小嫂子,我們只管接人,必須回隊里復(fù)命了。你也別太難過,不然對隊長的傷勢也沒啥幫助。”
楚俏抿著唇點頭,“麻煩兩位了。”
等她到了病房前,她才知王力他倆為啥不進來了,因為不穿無菌病服,護士根本不給進。
楚俏被擋在門外,不由愣了一下,情緒低落道,“護士小姐,我是他妻子,也不能進嗎?”
那護士也是專業(yè)人士,見慣了各色領(lǐng)導(dǎo),病房里的那位雖說不見得背景有多深,不會大領(lǐng)導(dǎo)發(fā)了話,她自然該謹慎對待。況且她見楚俏一身普通的學(xué)生裝,面色還嫩生生,雖是皮囊不錯,但一看就沒啥背景,兩眼一番,“不是不讓進,可供家屬用的無菌病服就一套,里頭還有人,你來遲了穿
不上,進去把細菌傳染給病人,出了事誰來負責(zé)?”
家屬?
第一家屬就是她,難不成還有別人?
楚俏愣了一下,才凝眉問道,“請問里面的家屬是哪一位?”
“這我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透露信息,我也不好追問不是?”護士居高臨下道。
“那、那人是男是女?”不知為何,楚俏心里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女的,你滿意了吧?”護士被追問得不耐煩了,見她還想問,把臉撇向一側(cè),打住她道,“哎,你還有完沒完了?快走吧,等里面的人出來把無菌病服脫下來了,我自會通
知你。”
楚俏心里擔(dān)心,但眼下也沒法硬闖進去,只好讓步,“那能不能請你幫忙催一下?”
“哎你煩不煩?里頭那人來頭可大著呢,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下崗了?”
楚俏討了個沒趣,只好忍著眼底的淚水默不作聲地退出來,想著他這一傷怕是得在醫(yī)院常住,可手頭牙膏毛巾盆子也沒有,萬一他醒來餓了怎么辦?
她不太敢乘電梯,不過為了節(jié)約時間,還是硬著頭皮跳了進去,照著樣子按了一下關(guān)門鍵,失重她一時沒法適應(yīng),一張小臉嚇得發(fā)白。
到了樓下,她問了小賣部在哪兒,狠下心來買了最好的洗漱用品,又去食堂打了一份白粥,這才提著上樓。
到了最高層,病房里的“家屬……”還是沒出來,她沒法,只好在外頭等著,好在護士給她留了幾分薄面,沒把她轟下樓去。
她久站累得慌,但她又怕那套無菌病服被人捷足先登,不敢走遠去外頭的走廊坐著,只好蹲在角落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蹲著睡著了,隱約聽見高跟鞋瞧著地板磚的聲音,她一個激靈,“騰……”的一下直起身來。抬頭卻見一個身穿飄飄裙紗的年輕女子抬手和護士打招呼,她背著身,楚俏瞧不清楚,可她也沒那個心思管那人是誰,幾步?jīng)_到前臺,著急問道,“護士小姐,請問我可以進去看病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