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漢父子兩個做活回來,餃子已經(jīng)煮好了。
因大朗兩口子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大伙兒不分男女坐一塊兒,四條板凳盡夠了。
陸常氏不光煮了餃子,還破例炒了四個菜:油煎茄盒,香椿煎雞蛋,悶豆角和涼拌薺菜。
陸花氏看著滿桌的菜,覺得自家很虧,怪大朗媳婦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吃頓餃子時回去了。
她不著痕跡的瞪了蹭飯吃的二蔓兄妹幾眼,便在陸老頭一聲“吃飯”后,迫不及待的狠狠夾了一塊子油煎茄子,還不忘給身邊的二妞夾,頓時一盤子菜就去掉一半兒。
陸常氏見不得她那吃相,眉頭剛皺起來,就聽大兒子陸常福斥責(zé)媳婦的聲音,“你這婆娘也不知讓讓你幾個侄兒侄女?!闭f罷便把那盤子油煎茄子移到二蔓夠得著的地兒,招呼她吃。
陸花氏被自家男人嫌棄,眉梢都沒動一下,只埋頭吃她碗里的餃子。她得多吃少說,把大朗三個的餃子吃回來,免得剩下的餃子又被婆婆給了二蔓帶回家。還示意一邊的二妞也多吃些,不過夾菜的時候到底收斂了些。
二妞如今是個大姑娘愛美,又是待嫁的人了,這身形兒可不能吃胖。所以她裝作沒看懂陸花氏的眼色,氣的陸花氏直罵她不上道兒。
待眾人都吃罷后,二妞不用說就手腳麻利兒的幫陸常氏收拾了碗筷拿到廚屋洗碗。
而二蔓兄妹三個都撐著了,腆著肚子靠在炕上動彈不得。六郎摸著自個鼓起來的小肚子,要和二蔓比誰的肚子鼓的大。
二蔓已經(jīng)有愛美的心思了,捂著衣服不肯給他看。
四郎伸手戳了一下六郎圓滾滾的肚子,制止他,“六郎,快別動。小心你肚子裂開哩!”
陸老漢歪在炕頭拿著煙桿子裝煙葉兒,聞言頭也沒抬的道:“是咧!六郎坐著歇歇氣哈,等你奶拿山楂水來給你喝?!鼻那牡奈亲?,哎呦,他也撐著了,還是吸兩口煙解解膩吧。
六郎聽爺爺也這么說有些怕了,瞬間老實許多。而二蔓學(xué)著陸常氏給她揉肚子的樣子,慢慢打著圈揉著,她可不想肚子破開。
四郎看了兩個弟妹一眼,肚子笑的一抽一抽的疼,忙按著肚子不敢再笑。
而吃了四大碗餃子的陸花氏,這會兒正捂著肚子直嚷嚷站不起來了。
陸常福哪里不知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媳婦的那些小心思,瞪著她冷嗤,“活該你自個兒找罪受!”
不多時,陸常氏把早備了山楂水并幾口大碗拿出來,先給二蔓幾個小的倒了一碗,又給陸老頭父子兩個倒。那邊陸花氏肚子鼓脹的難受,忍不住叫道:“娘,給我來一碗?!?br/>
陸常氏瞪她一眼,暗罵她個貪嘴婆娘。不過見她臉色都變了,撇撇嘴倒了滿滿一大碗遞到她手里,回頭跟陸常福說,“你去村里請你陸三叔過來給你媳婦看看?!?br/>
陸花氏忙道:“別,我喝了這湯水肯定就好了。”因自個兒貪嘴吃多了請大夫過來,她明兒還要不要出門。
見婆婆他們猶疑,忙咕咚咕咚把一大碗山楂水灌進(jìn)肚子里,打著嗝用盡全力說道:“真不用去請!”
陸常福見她中氣十足,也覺得沒啥事,便對陸常氏哄道:“娘,那婆娘心里有數(shù)哩!咱們別管她!”
陸老漢喝了半碗山楂水,酸的他眉頭打結(jié),不耐煩的拿著煙桿子敲炕沿,“行了!咱們合計合計端午的事兒。”
端午雖是個大節(jié)氣,但并沒大到讓一家之主專門說的份兒上。
這不陸花氏立馬顧不得肚子的不舒適了,眉眼兒飛揚的道:“可不,那天咱二妞的夫家可是要來的。那可是鎮(zhèn)上的大地主。咱們可一定要招待好了,給二妞長長臉?!?br/>
陸常氏才想起端午親家那邊要上門送節(jié)禮并留飯的事兒。若是平常人家他們只粗茶淡飯招待一下就行,可二妞夫家卻是鎮(zhèn)上的大戶。定親以來頭一回上門留飯,咋說也得鄭重些。
想到那日免不得她要炒兩個菜應(yīng)應(yīng)景兒,看著大兒媳臉上得意忘形的笑就有些礙眼,冷聲道:“是得好好辦!那天就大朗媳婦你掌勺吧!”
陸常福嗤笑,“娘,你可別讓這婆娘做飯!到時別把親家嚇走。”
陸常氏瞪兒子一眼,這四個兒媳婦就老大媳婦做的飯最難吃,老三媳婦的手藝最好,做了這些年的婆媳,她哪里會不知道。
陸花氏心喜自家男人幫她說話,朝他飛去個感激的眼神兒,遭他嫌棄的白眼兒也不在意。
而是反應(yīng)極快的沖陸常氏討好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點兒手藝,我還是不拿出來丟丑了。那天還是麻煩三弟妹吧掌勺吧!”她其實更想讓婆婆掌勺,但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能退而求其次說老三媳婦陸粱氏。
陸老漢在炕頭抽著旱煙袋,吸一口吐個圈,沒一會兒整個炕都煙霧裊繞的。
二蔓待不住了,這煙嗆得她嗓子眼兒疼。胳膊肘拐拐六郎示意他走。
六郎吃飽喝足有些困頓了不大想動,但見妹妹和二哥都滑下炕套上了鞋子,只能跟著下去。
陸常氏摟著二蔓問,“咋了?要回去啦?”
二蔓抿著嘴點頭,陸常氏也沒多留,只說,“你明兒吃過早飯早些來。奶奶教你做豆花。”
二蔓眼睛一亮,笑的如枝頭上的嬌艷桃花,喜滋滋應(yīng)了聲。
陸常氏就喜歡孫女這嬌俏模樣,笑的皺眉都深了幾分,刮著她秀氣玲瓏的鼻尖,嗔道,“這下如意了吧!”
二蔓連連點頭,抱著她胳膊愛嬌的蹭了蹭。
陸常氏把三個孫兒送到堂屋外,又拉著二蔓交代,“明兒來的時候叫上你兩個姐姐。”,想了想又淡淡道,“把你二叔家兩個堂姐也叫上?!备纱喟褞讉€孫女都教了,堵幾個兒媳婦的嘴。
二蔓替姐姐們高興,脆生生應(yīng)下。
陸常氏親親她粉紅白嫩的臉,扭頭囑咐四郎,“回去跟你爹娘說一聲,讓他們端午那天早上早些過來?!币娝睦擅C著臉認(rèn)真記下的模樣,有些想笑。這個孫兒總是一副大人的架勢,從小到大不鬧人。
這時二妞從廚屋出來,二蔓抬頭看了一眼,突然小眉頭一蹙,見堂姐也挑眉看著她,眼里帶著些冷意。
她遲疑了會兒仍說道:“二妞姐,明兒早上你去渠道里洗衣服時,可別站在那大石上?!?br/>
一句話說的莫名其妙,別說二妞了,就是陸常氏也聽的一頭霧水。摸摸她重新梳過的兩個苞苞,只當(dāng)她說的孩子話,“妞妞,快家去吧!”
四郎意外的看了妹妹一眼,見她滿臉的嚴(yán)肅不似開玩笑,不由想起上響在川沙村的事兒。
二蔓見奶奶哄小孩子的口氣,臉憋的通紅,但也不知咋說,直接又沖二妞丟下句,“二妞姐,信不信由你!”也不等二妞變臉,跟陸常氏揮揮手就走了。
倒是六郎走了幾步回頭沖二妞喊道,“二妞姐,二蔓說的可準(zhǔn)了?!彼@是想起冷仲秋掉坑里那事兒。
陸常氏笑笑根本不在意,甩著手進(jìn)了正房去歇覺。這忙活了一上午,她這老腰老腿的也累了。
二妞瞪著二蔓幾人的身影冷笑,“當(dāng)我傻啊!信你才怪!”
第二日,天蒙蒙亮,二妞就早早起床端著木盆去渠里洗衣服。
出了門,一路上露氣很重,風(fēng)吹在臉上濕濕的,不大會兒衣裳也貼在背上,悶悶的不舒服。平日她不會這么早洗衣服,只因昨日奶奶說今兒早上教她做豆花,想到此她腳步都輕快幾分,臉上也帶了笑意。
這渠道很長,岸上種滿了柳樹,天氣炎熱的時候拿張小板凳坐這兒納涼再好不過。
她來的早,這會兒岸上一個人都沒有。她端著衣服習(xí)慣性的往大塊最大的石頭上去,在腳要踏上去時,腦子里突然響起二蔓說的話,“二妞姐,你明早洗衣服時可別站在那大石頭上?!?br/>
甩了甩頭,她嗤笑一聲,咋突然想起二蔓那死丫頭的話了。可該死的,二蔓說話時那鄭重嚴(yán)肅的眼神咋記得那么清楚呢!
“二妞啊,你不上去,嫂子可上去了??!”蓮嫂子端著盆急慌慌擠開二妞,上了大石頭,一屁股坐在石頭上的小石凳上。
她這么早出來可不就為了能搶這個大石頭好坐著洗衣服嘛!剛到渠上,遠(yuǎn)遠(yuǎn)看見有人在了,還失望來著,誰知等她到了也沒見她上去。
二妞昂著下巴點著大石頭旁邊的地方道,“我到那邊去洗?!庇行┻z憾好地方被人占了。
不時三三兩兩的婦人姑娘端著自家臟衣裳都來到渠道,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二妞動動發(fā)麻的腿,有些后悔咋鬼迷了心竅似的聽了二蔓那死丫頭的話呢!這要是坐著洗得多舒坦啊。
不由把目光看向蓮嫂子,見她坐的舒舒服服的,心中的后悔就多一分。撇開頭,恨恨的用力甩著手里的衣服。
突然,聽到“撲通”聲,一片驚喝聲,“有人落水啦!”
二妞的心突突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