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NOLD終于忙完了年前的最后一波,帶上邱麗麗出國旅游。出國游,一是散心,二是體驗異國他鄉(xiāng)的中國年,三是將偶遇鄭小璐和王公權的概率降到最低——二人再度聯(lián)手背后搞鬼,邱麗麗的無心一句,始終讓他心存戒備。
這趟出國游,他們丟掉一切包袱,玩得很開心,而最令ARNOLD開心的,是初六時接到曹哥電話——仝心岑找到了,而且找到的是個大活人。
“我們明天回國,具體情況,見面再說。曹哥,真的謝謝你?!?br/>
掛斷電話,ARNOLD的心依舊狂跳不止,這種快節(jié)奏的跳動,帶著他的手微微抖了起來,再帶著他的眼睛也漸漸濕潤起來,曾經那段昏暗不堪的往事由此浮上心頭……
監(jiān)控設備廠建立不久,人事帶了個文秘給ARNOLD最終確認是否錄用,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娃娃臉,以及一身的樸素,叫人一眼便看出她應屆生的身份。
“坐吧!”
ARNOLD指指前面的椅子,和顏悅色,人事將仝心岑簡歷,放他桌上后離開。
“人事篩選過的,肯定是合格優(yōu)秀的。我只把你的日常工作再說一遍,你用心記住就行。”
ARNOLD一直和藹客氣,可事情交待到一半,他無意瞥到簡歷上,仝心岑與鄭小璐,竟同一院校同一專業(yè)畢業(yè),他的客氣隨即換成了冷漠。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要跟我上床,隨叫隨到,按次付費?!?br/>
他不知為何會冒出這樣的話,是從心里出來的真心話,還僅僅是因為,鄭小璐做為一塊腐肉,爛在體內發(fā)酵,產生的惡氣而已,就像人消化過程中的打嗝,冷不丁就冒了出來,并無任何意識形態(tài)。
仝心岑一開始還畢恭畢敬的,可聽到“上床”二字后,所有的面部表情立刻石化,ARNOLD之后的每一個字,像一把尖刀,一刀又一刀地刮剝著臉皮,待ARNOLD講完,她石化的表皮也完剝落,露出了里面的驚恐和憤怒。
仝心岑忽地站起,挺直她不容玷污的身體,踩著她年輕驕傲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了,可剛出去不久,接到弟弟來電。
“姐,媽突然倒了,醫(yī)生說是腫瘤,得馬上手術,否則只能等死,但手術也只有一半的成功概率,現(xiàn)單子就在我手上,不知該不該簽?!钡艿茉谀穷^輕輕抽泣,這是個還談不上男子漢的高中生。
“簽,當然簽,一半的希望總比等死強?!?br/>
“可錢不夠,存折上的數(shù)目我查過了,只夠一半的費用。”
弟弟由壓抑的抽泣轉為失控的嗚咽,聽得見他倒抽一口氣進去,卻不敢放肆哭出來的哽噎,他在那頭每哽一下,仝心岑的心便在這頭猛抽一下。
“先借,就說我參加工作了,能預支工資,而且我工資不低,馬上能還!”
她把自己的語速和音量都控制得聽上去沉著冷靜,好讓弟弟安心,可電話擱完,自己卻蹲在路邊放聲痛哭,哭過后,眼淚鼻涕一抹,又踩著她依舊年輕的,卻不再驕傲的步伐,回到了ARNOLD的辦公室。
“上床那條我沒異議,我只一個要求,戴避孕套?!?br/>
仝心岑淚痕未干,讓她嬰兒肥的臉,有種悲慟的懵懂青澀,又有種赴死的大義凜然。
ARNOLD沒想到她出去又折回,其實,在她踏出辦公室的一刻,ARNOLD還舒了口氣,回味自己那句話,可能真的只是出出惡氣,再或者是借此打發(fā)她走而已。誰曾想,這個女人的淚竟如此輕賤,輕賤到隨便流幾滴便可賣掉自己?!
ARNOLD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盯著仝心岑,似乎在耐著性子,給她一個反悔的機會,可她就這樣站在面前,一副悉聽發(fā)落的無畏。
ARNOLD終于往后一靠,雙手交叉環(huán)于胸前,說:“好啊,明天就來上班?!?br/>
“一次多少錢?”仝心岑語氣冷到冰點。
“那得看你的表現(xiàn)?!盇RNOLD的語氣更冷。
仝心岑忤了幾秒,最后扔下一句“知道了”,轉身離開。出來后,她又蹲在路邊角落,抱頭痛哭,哭過后,再鼻涕眼淚一抹,趕回學校。
但凡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有個缺點,哭過后,紅眼眶會比常人大一圈,男友一看便知她流過淚,而且還流了不少。
“心岑,怎么了?”
“面試沒過,心里難受?!?br/>
“多大的事,后面機會多著呢,不急?。 蹦杏褜⑺龘砣霊牙?,背上拍拍。
“你呢,今天面試結果怎樣?”
“過了,可隨時去報道。要不,我早點過去,把你帶上,你到那邊慢慢找工作,總能找到的?!?br/>
仝心岑強壓心頭悲傷,雙手緊緊箍在男友腰上,待情緒稍稍平復后,說:“好?。 ?br/>
她聲音里還裝出絲雀躍歡欣,于是,他們便雀躍著上館子戳了一頓,而且,上的都是仝心岑愛吃的。
“你怎么不點個你的菜,這些菜都辣,你受得了嗎?”
“看你津津有味地吃,也是種享受?!蹦杏褯_她笑笑,夾一口剁椒魚頭,溫水里涮涮再送進嘴,又說,“那邊菜偏甜,估計很難吃到這么正宗的辣味,趁這幾天還在學校,我們多吃吃!”
“你對我真的太好了,能與你相戀一場,是我的福氣。”
仝心岑一口飯菜嚼在嘴里,一顆眼淚卻倏忽落在碗里,她忙為自己的失態(tài)感慨:“真奇怪,一到畢業(yè),就難免多愁善感,似乎每年都如此,似乎每人都如此?!?br/>
她把自己的這滴淚,溶入到歲歲年年的畢業(yè)大潮中,滄海一粟,就不那么突兀了。
飯后,兩人像往常那樣,手牽手地散步,但這回仝心岑建議往校外走,至一家小旅館,仝心岑突然停下腳步,望向男友,夜色將她白天的哭痕隱在暗處,只余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透明。
“我走累了,進去休息一下吧!”
仝心岑沒等男友回應,拉起他就走,那是赴死前必須交出的身和心,而且只有今晚這一次機會。這夜,她如愿以償?shù)匕殉跻菇o了男友,心甘情愿地把眼淚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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