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七年，朔月。
詹事府府丞陳府發(fā)生了一件大事，陳老爺突然死在寵妾房里。
消息傳來后，大太太領(lǐng)著人氣勢洶洶地趕往五姨娘房里。路上，大太太再三詢問貼身嬤嬤：“事情做穩(wěn)妥了嗎？可千萬別出什么紕漏?！?br/>
李嬤嬤肯定道：“太太放一萬個(gè)心，奴婢親眼看著老爺進(jìn)去的，那小賤人跑不了！”
大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老爺日夜寵著那個(gè)賤人，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現(xiàn)在老爺死了，看她怎么收拾那個(gè)賤人！
大太太三步并作兩步，很快來到五姨娘房里，屋里一個(gè)女人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而陳老爺早已死得透透的了。
五姨娘低聲哭泣著，身子抖得厲害，她哭泣不是因?yàn)殛惱蠣斔懒耍顷惱蠣斔涝诹怂砩?，大太太怎么也不會放過她的。
府里人都曉得大太太善妒，偏偏年紀(jì)大了，討不了陳老爺歡心，陳老爺一房一房如花似玉的妾室納進(jìn)來，大太太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心里早就妒忌得發(fā)狂。
五姨娘還沒看清大太太的臉，就感受到了她身上滔天的怒火，那怒火同樣不是因?yàn)殛惱蠣數(shù)乃?，而是因?yàn)槎省?br/>
大太太的狠毒五姨娘是知道的，今日怕是難逃一劫，五姨娘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大太太看見地上抖如篩糠的女子，輕蔑地瞟了她一眼，還以為她有多大的傲氣，原來才這樣就嚇得半死了。
大太太沒有看五姨娘，直奔那榻上死透的陳老爺而去，腳下似乎慌不擇路，經(jīng)過五姨娘身邊時(shí)，連帶著踢了五姨娘一腳。五姨娘一聲不吭。
大太太撲倒在陳老爺身上，干嚎著：“老爺啊，您怎么就拋下妾身去了，您走了我和孩子們怎么辦??？”
屋子里只聽得見女子的哭聲，其余人連氣也不敢大喘。
嚎哭了一陣子，才見李嬤嬤上前，朝五姨娘的方向努努嘴道：“太太，您看怎么處置？”
陳老爺是死在五姨娘身上的，哪怕他是病死老死的，這件事也跟五姨娘脫不了干系。
大太太緩緩站了起來，朝著五姨娘的方向走去，她忽然從未有過的暢快，壓了她這么多年的老爺終于死了，而他的這些寵妾，都要由她處置。
五姨娘虞歌是最后一個(gè)進(jìn)府的，也是陳老爺最寵愛的小妾，早就是大太太的眼中釘。
今日，她便可以親手拔去這顆釘子了。
大太太眼中如淬毒，恨不得將眼前人千刀萬剮，為了這個(gè)女人，她們母女受了老爺多少冷落，擔(dān)了多少心？這些日子的委屈、憋悶，終于可以消解了。
五姨娘不知是因?yàn)楹ε逻€是別的什么原因，在大太太靠近時(shí)忽然抬起頭來，披頭散發(fā)，卻仍不掩她的俏麗，女子滿臉是淚，惶恐道：“太太，不關(guān)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老爺為什么突然就死了，我……”
大太太看清她面容的一刻臉色僵了下來，她不是讓李嬤嬤安排好了嗎？怎么會是四姨娘？
正在這時(shí)，門口傳來腳步聲，風(fēng)塵仆仆的虞歌與丫鬟白蘇在門外出現(xiàn)，虞歌緩緩走了進(jìn)來，腳下平穩(wěn)。
“怎么回事，怎么鬧成這樣？”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昨晚侍寢的人明明是虞歌，為什么四姨娘會在這里？為什么虞歌會從外面回來？
二房、三房的人也陸續(xù)趕來了，看到這一幕也大吃一驚。
二姨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趕忙到了大太太那邊，扶住了大太太的手。大太太的手這時(shí)有些抖，明明她都安排好了，要這個(gè)賤人給老爺陪葬，她人居然好端端地從外面回來了。
大太太的巴掌終于落在了四姨娘臉上，狠狠道：“你克死了老爺，就給老爺陪葬吧！”
四姨娘當(dāng)即暈了過去。姨娘們多少有些驚寒。
她們都心知肚明，老爺年紀(jì)大了，死是遲早的事，只怪這四姨娘倒霉給撞上了。
盡管眾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卻無人敢為四姨娘求情。
大太太大步踏出了房門，只有這時(shí)，府里才是由她說了算的。
四姨娘被拖出去時(shí)，三姨娘像躲避什么臟東西一樣疾步往后退了退。
二姨娘緊跟著過來，別有深意地看虞歌一眼：“有的人啊，命還真大?！?br/>
三姨娘這時(shí)把目光投向了虞歌：“五妹，二姐這話是什么意思?。侩y不成老爺?shù)乃栏阌嘘P(guān)？”
虞歌看她一眼：“我若有那本事，今天這事就不會發(fā)生在我房里了。”
三姨娘被虞歌的那一眼看得很不舒服，甩了甩帕子道：“我不過就是說說?！?br/>
三姨娘看著房里的情況，用帕子掩著鼻子：“真是晦氣！”
虞歌沒理她，朝著榻邊走去。
陳老爺面色安詳，臉上布滿了皺紋，是壽終正寢。
虞歌命白蘇打盆水來，擰了帕子給陳老爺擦身。
三姨娘見到這一幕，厭惡地轉(zhuǎn)身離去。
對陳老爺?shù)乃?，虞歌說不上傷心。
兩個(gè)月前陳老爺花重金把她娶進(jìn)陳府，千恩萬寵地呵護(hù)著，連大太太都不敢輕視她，誰想轉(zhuǎn)眼這人就去了。
她對陳老爺并沒有感情，陳老爺喜愛的也不過是她的這張臉。
屋子里人走光了，白蘇不平靜了，今天的事，分明就是大太太故意針對姑娘的。
“老爺死得也太蹊蹺了，偏偏是在姑娘房里，這要是……”
要是今天在房里的是虞歌，那么被沉塘的就會是她了。
虞歌目光淡淡：“她原是想做在我身上的?！?br/>
大太太是府里的太太，陳老爺那樣寵她，大太太怎會不嫉妒？陳老爺大概也想到了自己陽壽將盡，并不怎么留在她房里，昨日是大太太把陳老爺勸到她房里的。
借著陳老爺?shù)乃莱羲?，大太太打的好算盤。
進(jìn)入陳家的那天開始，她就想到了會有這么一天，陳老爺在最后的生命里保護(hù)了她，死后的事，卻由不得他做主了。
白蘇接著道：“幸虧昨日四姨娘過來了，沒讓他們發(fā)現(xiàn)破綻?！?br/>
提到四姨娘，虞歌眸中有了一絲黯然。
昨日剛好是爹娘的祭日，白天她不好出去，大太太定會以晦氣的名義阻止，她就借著晚上把這件事跟陳老爺說了，陳老爺應(yīng)允，她就帶著白蘇出去祭拜爹娘，哪知四姨娘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