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觀音山兩家火拼陽泉曲三人逃命

    卻說十月十八日凌晨，因酒醉睡在溫陽縣北石佛寺觀音堂大殿內(nèi)的宋均、白春凱、郭駿等十余人都被一陣哭喊聲驚醒。眾人正欲出殿去看個究竟，西堡丫環(huán)秋桃已哭著進(jìn)殿來，她跪在白春凱面前抽泣道:“老爺，快去看看夫人和小姐吧?！卑状簞P大驚道：“夫人和小姐怎么了？”那秋桃道：“不知被什么人害死了?！卑状簞P、宋均、郭駿他們一聽都如當(dāng)頭挨了一棒，大家便隨白春凱直奔西廂房來。

    西廂房內(nèi)的油燈早被丫環(huán)點著了。

    原來，西堡來的兩名丫環(huán)夏荷、秋桃昨晚被那譚氏安排在隔壁另睡。凌晨，天空依然陰沉沉的，房外寒風(fēng)陣陣。夏荷和秋桃出房小解，她們看到大殿內(nèi)依然燈火通明，卻沒有了劃拳喝酒的聲音。她們又看到夫人小姐住的那間房子窗上沒有燈光，可是房門卻大開著。夏荷和秋桃心中有些疑惑，便去大殿一角問一個當(dāng)任守衛(wèi)的東堡黑衣武士道：“我家老爺是否還在大殿內(nèi)？”那黑衣武士告訴她們：“白爺昨夜酒醉，就睡在大殿內(nèi)，現(xiàn)在還未醒來。”兩名丫環(huán)謝了黑衣武士，來到西廂房，取火種點亮了壁上油燈。她們看到小姐白琴琴赤條條橫睡在土炕上，身上竟不蓋一絲一線。夏荷忙到炕前給琴琴蓋被子，卻發(fā)覺琴琴渾身冰涼，細(xì)看竟是已斷氣的摸樣。夏荷急忙叫喊白夫人，白夫人不應(yīng)。秋桃急了，這才拉開夫人譚氏的被子，只見：

    眼珠突出無光，渾身僵直冰涼；嘴巴張開鼻流血，分明死人摸樣。

    二丫環(huán)見狀，早已嚇的魂飛魄散，她們撲上土炕，哭喊著將那譚氏和琴琴的死尸搖晃了一陣，那譚氏和白琴琴已確是死了，再推也是活不過來。丫環(huán)秋桃這才哭著闖進(jìn)大殿來告訴白春凱知道。

    白春凱一見妻女果然死去，發(fā)瘋似的一把揪住宋均吼道：“誰干的？究竟是誰干的？”那郭駿等賭客紛紛上前解勸道：“白兄節(jié)哀，請先放開宋兄，我們再嚴(yán)加追查。”白春凱道：“這大殿前后俱是你東堡的人守衛(wèi)，你還我夫人和女兒來?！彼尉溃骸鞍仔窒⑴?，待小弟先問問他們?！痹瓉?，昨夜安排守衛(wèi)時，西堡來的十幾名護(hù)院武士全被宋均安排在外圍。比武臺、觀音堂大殿前后包括東西廂房和后邊幾排房子全由東堡的黑衣武士守衛(wèi)。那么，這些負(fù)責(zé)守衛(wèi)的黑衣武士為何沒有發(fā)現(xiàn)趙二愣誤入白夫人譚氏的房間呢？這里原有個小插曲，趙二愣出門解手前，一股寒風(fēng)將一飛蓬從觀音堂大殿后邊吹上房頂，在房脊后一閃又被風(fēng)吹走了。觀音堂前的四名黑衣武士看見，誤以為是刺客，便紛紛運起輕功，飛上殿頂，追到殿后，在黑地里到處搜尋，無果而返。在這一段時間，那趙二楞已殺了人出來并且躲過外邊幾道護(hù)衛(wèi)逃下山去了。

    這觀音堂大殿后邊一間房中，原有附近人們寄放的幾口棺木，宋均令人抬了兩口過來，讓他們幫著西堡兩位丫環(huán)將那譚氏和白琴琴的尸體先放入棺中。這時天還未大亮，這西廂房頓時變成了停尸房，兩個丫環(huán)的抽泣聲，使本來已是有些悲涼色彩的北石佛寺觀音堂又籠罩了一層悲哀的氣氛。

    宋均和白春凱正在大殿里斥責(zé)幾名黑衣守衛(wèi)，東堡諸葛走了進(jìn)來道：“武士們沒有看見，就怕是我們山上的人，我已派人到各房間清查詢問去了，二位等一等吧，我看馬上就會有結(jié)果的?！痹瓉碜蛱焱砩?，東堡諸葛推辭不肯飲酒，早早一人離開大殿，住到觀音堂西院，那間中堡統(tǒng)領(lǐng)任梧周住過的房間里。剛才，東堡諸葛醒來起床，隱隱聽到哭聲，才走了過來。東堡諸葛向幾名黑衣武士問明情由，心中覺的可能是昨夜酒醉之人所為，便派幾名黑衣武士挨門逐戶去查詢，這才走進(jìn)大殿來。

    也就是一盞茶的工夫，兩名黑衣武士進(jìn)來回稟道：“東廂房內(nèi)少了一名賭客，他叫趙毓庭，是陽泉曲人，外號叫作‘趙二愣’，房內(nèi)的人的說他半夜出去解手就再沒有回來。”白春凱怒道：“看看，又是你們東堡的人！宋均，你還有何話說？”說著，那怒目圓睜的白春凱“當(dāng)啷”一聲，拔出劍來，一個仙人指路刺向宋均。

    宋均急忙向旁邊閃開。

    這時，十幾名黑衣武士看見也都拔劍出鞘，一齊涌上，將白春凱圍住。

    白春凱像一頭發(fā)怒的獅子，以及其毒辣的追魂劍招，刺向那些黑衣武士，大殿內(nèi)頓時只看見刀光劍影。東堡諸葛急忙拉著宋均逃出大殿來。

    這時，天已亮了。只是寒風(fēng)一陣緊似一陣，天空飄落著雪花，房頂和地上已是薄薄一層雪了。早有西堡的護(hù)院武士，得到消息，他們只留三幾人守路口，其余一個個都趕了回來，持刀直奔大殿。這時，白春凱已被眾黑衣武士趕出殿來，雙方在大殿外大打出手火拼起來。在觀音堂大殿頂上，白春凱撒出十幾枚銅錢，打傷了幾名黑衣武士，他持追魂劍使出一劍奪魂的惡招向殿前下院里的宋均凌空刺來。呼嘯著的追風(fēng)劍氣，將那房頂和地上的雪花吹起，殺上房頂和殿脊的黑衣武士紛紛落下地來。這宋均和那東堡諸葛已是忍無可忍，見白春凱已是瘋子一般，不可理喻，也都拿起兵器應(yīng)戰(zhàn)。

    只見：北石佛寺觀音堂，丁零當(dāng)啷刀劍響；東西兩堡起內(nèi)訌，武士個個狠如狼；宋均單刀加袖箭，春凱飛劍撒銅錢；墻角有個瘦諸葛，手握瓷球頭搖晃；刀光劍氣沖陰霾，驚動玉龍三千萬；寒風(fēng)肆卷大雪來，確如鱗甲滿天散。

    卻說西堡護(hù)院武士人少，東堡黑衣武士人多，雙方火拼片刻，西堡十余名護(hù)院武士俱被東堡黑衣武士拿下，只剩白春凱和宋均、東堡諸葛三人從地上打到空中，從空中打到地上，不肯罷休。只見那白春凱又將宋均、東堡諸葛逼上殿頂，三人在殿脊之上，頂風(fēng)冒雪又拼殺起來。

    只見：觀音殿頂一場斗，一劍一刀兩瓷球；側(cè)剁橫劈穿心刺，雪中飛影使人愁；騰挪跳躥無聲息，刀劍有音電光驟；寒風(fēng)大雪成羽扇，三人背上熱汗流。

    正在白春凱、宋均、東堡諸葛三人在觀音殿頂脊之上打得難解難分之際，從下邊騰騰騰上來三人，他們?nèi)瓋赡_分開正在惡斗的白春凱、宋均和東堡諸葛，他們一人拉著白春凱一人拉著宋均，一人拉著那東堡諸葛跳下地來。

    六人落地，那白春凱還在氣頭上，他欲反抗，誰知拉他的那人輕輕一掌將他推開，白春凱只覺這掌法內(nèi)含有深厚的功力，要斗起來，自己決非對手。他和宋均、東堡諸葛都驚奇地打量那三位不速之客，只見拉白春凱下來的那位穿一件紅袍，拉宋均和東堡諸葛下來的兩位都穿綠袍。“哎呀，三位莫非是磧口三英？”宋均道。“慚愧，正是在下弟兄三人?！蹦抢状簞P下來的漢子道。

    白春凱受了一驚，神志也驟然清醒過來，將追風(fēng)劍入鞘抱拳道：“多謝三位勸解，白某是一時氣糊涂了?！彼謱λ尉蜄|堡諸葛抱抱拳說道：“請宋老弟和諸葛先生諒解，剛才是白某無理了。”宋均和東堡諸葛見白春凱這么說，也都轉(zhuǎn)怒為喜。宋均令黑衣武士將西堡的護(hù)院武士放開，并派十名黑衣武士在一名武士頭目尹曉楠的帶領(lǐng)下立即騎快馬下山，趕往陽泉曲鎮(zhèn)捉拿那趙二愣，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這時，早有山上前幾日就請來的郎中為受傷的兩堡武士療傷去了。

    已是辰時三刻多了，雪越下越大。轉(zhuǎn)眼間，觀音堂大殿前所有站著不動的人身上立即披滿了雪花。宋均、白春凱、東堡諸葛為三位客人掃了身上的雪，請他們進(jìn)了大殿。

    宋均、白春凱、東堡諸葛，還有山上許多大戶賭客都來拜見磧口三英，大家都作了相互介紹。說話間，早有廚子擺上酒席來。

    酒席宴上，眾人都勸白春凱節(jié)哀順變，白春凱慢慢平靜下來。接著眾人詢問了磧口三英上山的意圖。

    原來磧口三英只是路過。那老大“晴天霹靂”李雷說道：“我弟兄三人昨天有事去了貴縣板井村衛(wèi)老員外家，今日凌晨早早告辭，要趕回磧口去。路過這里，受到西堡武士們的盤查。他們帶我三人進(jìn)寺來，誰知你們卻只顧自己拼命，顧不得發(fā)放我們。我又聽說你們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斗，怕是一場誤會，這才和李尚、李灶二兄弟上殿頂分開三位，冒昧出手，還望三位海涵?！卑状簞P、宋均、東堡諸葛、李駿等幾家大戶賭客都再次謝了磧口三英，并執(zhí)意挽留三人在山上多逗留幾日。磧口三英都說家中有事，不可耽擱。他們說到溫陽縣三家聯(lián)合禁賭的事，磧口三英勸他們停止聚賭，響應(yīng)縣衙、兵寨和花花寨的禁賭令。雙方在酒席宴上，話不投機(jī)，磧口三英推說要趕路，不便多飲，匆匆起身告辭離去。眾人送到比武臺西下山的路口，才辭別回來。這時，已是云開日出，太陽光照在雪地上，讓人眼睛也睜不開。

    白春凱雖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卻也毫無辦法，只好強(qiáng)壓內(nèi)心悲傷，和宋均強(qiáng)打精神繼續(xù)主持今天的賭事。各個賭坊內(nèi)又傳出“大、大......哈哈哈......臭了！”的聲音。

    今天已是十月十八日，是溫陽縣衙、溫陽禁軍兵寨、花花寨二次貼禁賭布告的日子。據(jù)東西堡探事武士回來報告說溫陽縣衙等三家又貼出了新告示，告示勒令東西二堡務(wù)必至十月二十一日退清所收隸屬銀，立即解散賭場，如果執(zhí)迷不悟，負(fù)隅頑抗，兩位少堡主將被發(fā)配充軍。白春凱、宋均聽了，都冷笑了一聲，他們令東堡諸葛繼續(xù)在山上收隸屬銀。說來也怪，這天上山報名的人還真不少，一群接著一群，東南西北中，遠(yuǎn)的、近的都有。這新來的人中龍蛇混雜，誰也一時搞不清楚。東堡諸葛真是忙也忙不過來，觀音山上又出現(xiàn)了熱鬧的氣氛。

    再說那東堡小頭目尹曉楠帶十名黑衣武士，頂寒風(fēng)，踏積雪，繞溫陽城走西泉，過鳳凰嶺，趕到陽泉曲鎮(zhèn)還不到午時。他們打聽到那趙二愣家的住處，趕去一看，只見趙二愣家向南的院門早已鐵將軍把門，連他父母都已離家去了。他們問遍滿鎮(zhèn)的人，人們都說天亮?xí)r就不見大門口有腳印，趙二愣一家許是昨日就已出門了。尹曉楠無法，只好和眾黑衣武士在陽泉曲鎮(zhèn)先找一家客棧住下來，再作道理。

    原來，那趙二愣逃回家來時陽泉曲鎮(zhèn)還未下起雪來，他父母還在睡夢中就被他敲門驚醒。趙二愣回到家中，喝了一氣水，將自己酒醉殺人闖禍的前后緣由告訴了父母。他父親驚呆了，他母親急的哭罵起來。趙二愣急了，一把捂住母親的嘴道：“不敢出聲，快快收拾值錢的東西，隨我趕快逃走吧?！彼赣H道：“逃到哪里去？”趙二愣道：“不別遠(yuǎn)去，就到后莊里我姨夫家暫避幾日?！彼改更c點頭，立即收拾起來。

    這趙二愣并非老二，所謂“二愣”只是個綽號而已。他是獨子，并無兄弟姐妹。他已快三十歲了，卻還未娶妻生子。他父親已五十多歲，老實巴交，務(wù)農(nóng)為生。他母親趙氏也快五十歲了是兌九峪東邊不遠(yuǎn)圪桌頭村人，有個妹妹嫁兌九峪后莊里村。他姨夫王榮是后莊里一霸，人稱“后莊虎王”。這“后莊虎王”雖是兒女齊全，但平時對趙二愣這個外甥卻寵愛有加，常教趙二愣一些拳腳。這次，趙二愣上觀音山石佛寺報名參賭的銀子就是他姨夫王榮給的。

    趙二愣剛帶他父母走出家門時，已是漫天大雪。在雞鳴犬吠和風(fēng)雪聲中，趙二愣一家悄悄出了陽泉曲鎮(zhèn)，順著大路一直向東去了。

    這才是：狠狠擂門不見人，雪中一座小空城；利劍雖怒難出鞘，何處去找趙二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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