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幽幽子灌我灌得很開心,不過輪到自己喝酒的時候,卻一改之前的豪放,細細地品味了起來。
眼前是覆地三尺的皚皚白雪,身邊則是面若桃花的和服麗人。即使這位少女只是一抹化不去的思念,但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眸,還有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的樣子,以及比雪還要白上三分的臉頰上浮起的朵朵紅云…此情,此景,怎能不讓人心醉呢。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看著幽幽子淺淺地抿了一口酒杯的杯沿,隨后靜靜閉上眼,露出了一臉幸福的表情,我不由得感慨了起來。
杯沿上面的淡淡香氣,似乎比手邊的酒香還要濃。
“恩?七夜君喝醉了嗎?明明剛剛喝了那么多都沒有事呢。”
幽幽子聽到了我的話,放下了杯子。
“唔…非要說的話,應該算是醉了吧?!?br/>
“醉了啊…究竟是不是喝醉的呢?”
明明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喝酒,幽幽子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言語之中的細微破綻。醉和喝醉可完全是兩碼事。
看著幽幽子笑意盈盈的樣子,我不由得臉上一紅,把頭轉到了一邊。很明顯,我的想法完全被幽幽子看穿了。
“就像七夜君說的那樣,白色的雪很漂亮呢。不過,雪也到了該化掉的時候…當每一片雪花都變成水滴的時候,接下來會不會是春天呢…”
看到我尷尬的樣子,幽幽子也沒有繼續(xù)調笑,反而是收起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用兩只手輕輕抱住自己膝蓋的幽幽子,神色復雜地看向了遠處。
即使眼前的這片大雪化掉,到來的也不會是春天。
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早就已經注定了。異變已經結束,天氣會回歸正常。炎炎烈日會重新降臨幻想鄉(xiāng),給幻想鄉(xiāng)帶回失去的夏季。
幽幽子應該明白這一點。早在任何人察覺到天氣和氣質之間突然出現的微妙聯系之前,這個輕飄飄的亡靈就運用自己的氣質改變了冥界的天氣。異常之后,回歸的必定是日常,這樣的道理幽幽子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但…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幽幽子還是用略顯空洞迷惘的神情看向了遠處,做著沒有可能實現的企盼。
究竟幽幽子在看什么?
這樣想著的我,不禁對幽幽子視野的彼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順著幽幽子復雜的目光一路看去,出現在視野盡頭的,居然是一株古老的櫻樹。
冬天到了,春天應該就會來吧?
春天到了,是不是就會開花呢?
看到那株櫻樹的瞬間,我好像明白了幽幽子的想法。
幽幽子難道只是想讓這株櫻樹開花,才在白玉樓覆上了厚厚的積雪?
“七夜君如果也對這顆不開花的櫻花樹有興趣的話,要不要跟上來看一看呢?”
一邊說著,幽幽子一邊旁若無人似地站了起來。
看樣子,就算我拒絕奉陪,她也會一個人去吧。
“既然西行寺小姐有此雅興…我又怎會拒絕呢?!?br/>
“是嗎。”
頭也不回地,幽幽子起身向著那棵樹走了過去。白色的雪地上,甚至沒有留下一絲腳印。
話說回來,那株櫻樹,就是靈夢曾經提過的…春雪異變會發(fā)生的根源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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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細長潔白的纖纖玉手,緩緩地按在了仿佛亙古不變的枯黃樹干上。
那株不知名的櫻花樹,分明就是死的。除了那足足四五人合抱粗細,近乎三層樓高的樹干以外,根本沒有什么讓人在意的地方。明明就是這樣一顆失去了生機的老樹,幽幽子為什么如此在意呢。
“西行寺…小姐。”
輕聲呼喚下,幽幽子并未回過神來,而旁邊的妖夢也只是看著我不住苦笑。
這株老樹到底哪里奇怪了啊…
雖說在我看來,幽幽子所做的事情基本上可以用不著邊際來形容,但此時撫摸著櫻樹樹干的她,遠比平時要奇怪。
她的眼神里面蘊藏著的感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樣去描述,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滿懷好奇地走了上去,學著幽幽子的樣子,用手去觸碰這株老樹的外皮。
接觸到的時候,我才發(fā)覺這株老樹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樣,是一株死透了的枯樹。
雖然看上去像是死了,但其實它還活著。
干枯的樹皮之下,居然還有慢到了極點的液體流動的聲音。如果不是我心存疑問之下全力感應,根本就察覺不到這棵樹還留有一絲生機。
因為知道它還活著,所以幽幽子一直想要讓它開花?可是,就算這棵樹還有一點點生氣,那點兒生氣和整株樹比起來也太過微不足道了。單單只是一株近乎死絕了的櫻花樹,為什么會讓一個甚至忘了自己執(zhí)念的亡靈執(zhí)著至此?
引發(fā)了一次春雪異變還嫌不夠,借用這次天子引發(fā)的事件,仍舊想要看看眼前這棵大樹盛開的樣子…?
這樣的話,我要不要幫她一把,讓這棵樹醒過來呢?反正這棵樹欠缺的也只是一點生命力而已。用上一點我的精血的話…
‘如果你想要給自己找麻煩的話,你不妨試試。’
哎?
‘叫醒這棵樹,遠比你想象中要危險得多。最好的選擇,是讓這棵樹繼續(xù)睡下去哦?’
就在我萌生出讓這顆大樹醒過來的想法的時候,朔的聲音突然從我心底響了起來。
雖然平時她也沒少對我的行動吐槽,不過像今天這樣嚴肅地對我提出意見還是第一次——沒錯,嚴肅地提醒我,我所做的事即將帶來嚴重后果之類的,還是第一次。
如果我真的叫醒了這棵樹…會有什么后果?
‘呵…其實你可以試試啦。反正死的不會是你,也不會是我?!?br/>
?!
怎么回事?什么叫‘死的不會是你,也不會是我?死的是誰先不討論…為什么我喚醒這棵樹就會死人?
‘簡單點來說,這顆看上去老不擦擦的大樹,可不只是一棵樹那么簡單。這個家伙,可是危險到了極點的大妖怪。如果你用你的血叫醒了這株老樹…只怕幻想鄉(xiāng)會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哦?!?br/>
沒想到,這株大樹居然會是這么危險的東西…
一邊這樣想著,我一邊將手從樹干上面撤了下來。開玩笑,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櫻花樹。這家伙可是個危險得能和那個平胸公主一拼高下的妖怪哎!一想起剛才我居然把這顆樹的樹干從上到下摸了個遍,我就覺得背上汗毛倒豎。
‘你怎么知道這家伙和我一樣危險啊….啊?’
會被你評價為危險的妖怪,當然是非常危險的妖怪咯。
‘哦…我是不是應該夸你好聰明?。俊?br/>
那倒不用。
比起這個,明明是這么危險的樹,為什么幽幽子還要把它留在冥界,不僅如此,還三番五次地想要叫醒它?
難道說,幽幽子和這株大樹之間有什么聯系?
既然是如此危險的家伙,那么叫醒它之類的還是算了。讓這家伙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大概會好一點。
就在我剛定下心思的時候,幽幽子突然將頭轉了過來,茫然地看著我問道:
“為什么…這棵樹怎么樣都不會開花呢…吶,七夜君,你知道嗎?”
“…大概,大概是因為它死掉了吧。”
沉默了半響之后,我還是決定隱瞞自己的猜測。非要說的話,這顆老樹不開花,確實是因為它死得只剩下了一口氣。至于我從朔那兒聽來的有關這顆大樹的情報,還是不要告訴她了。
反正她也沒有問。
“因為死掉了,所以不能再開花了嗎….這樣說來,我也已經死掉了呢?!?br/>
看到幽幽子聽了我的話之后輕輕笑起來的樣子,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顯然,剛才我選錯了分支選項。剛剛喝酒時的兩句無心之言,幽幽子還可以一笑而過。這一次就似乎不行了。
“可是,西行寺小姐和這棵樹不一樣啊?!?br/>
憋了半天之后,我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句話能夠用來安慰幽幽子的心情。
如果說幽幽子和這棵樹有著某種關系的話,失去記憶的幽幽子很可能會將這棵樹當做找回自我的救命稻草。就像那時候的我,對初次見面的紫的話言聽計從一樣。幽幽子的心情,作為一個同樣失去了過往記憶的人來說,我多多少少能夠體會到一點。
或者說,幽幽子已經將這顆死掉了的樹當成了自己也說不定。
同樣都是毫無生氣的死物,帶著一絲讓自己熟悉氣息的那棵樹,和自己實在是太像了。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想要看到那棵樹開花的樣子嗎。所以,我大大咧咧地告訴幽幽子,那棵樹開不了花是因為它已經死了的時候,幽幽子笑的很凄涼。
“不一樣?”
“恩,不一樣。”
幽幽子聽了我的話之后,露出了滿臉的疑惑,顯然,她并沒有看出那棵樹和自己之間有什么區(qū)別。
“那棵樹…已經被人忘掉了。在這一片廣袤的大地之上,除了西行寺小姐以外,還有誰會等待著它開花呢?西行寺小姐和那棵樹根本就不一樣哦。等著西行寺小姐的人,單單眼前就有兩位呢。”
“是嗎…妖夢?”
聽到自己主人的提問,銀發(fā)的庭師趕忙點了點頭。
“這樣啊…”
即使如此,幽幽子仍舊還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來,這點心結恐怕很難解開啊。
究竟做些什么,能讓幽幽子略微放下一點心里的執(zhí)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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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雖然從幽幽子那兒得知了紫的住處——迷途之家,我卻同樣從她那里得到了紫最近并沒有回過家里的情報,所以我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放棄了拜訪迷途之家的打算。
異變已經結束了。
能夠引發(fā)地震的緋色之云已經消散,天子也如愿以償地將要石插入了大地。雖然我從異變的半途就開始了調查,但是顯然,我的所作所為并沒有得到什么收獲。收集來的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情報,結果也在紫這里斷了線。
不過,反正異變已經結束,再找個機會去問問紫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雖然…那個時候的我還抱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很快,我就認識到了一點。
那就是,異變帶來的影響,以及異變背后隱藏著的事件,遠遠還沒有結束。
八云紫可以縱容,甚至是故意讓比那名居天子在神社下面插入要石,有的事情,卻是她無法原諒,或者說…不在她的計劃之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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