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知道,一切隨緣。”
每每二人相聚時,總覺得世間過的飛快。明明是幾個時辰,卻好似過了幾年光陰,明明才說了一些家常話事,卻早已到了深夜時分。
作別江無痕,她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帶著一臉酡紅如暈,醉意如夢。
過了兩日,皇上圣旨已到。
花起塵帶著花弄影前往宮中祭天。祭天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每朝天子都格外重視。
在祭天大典上,百官重臣必須到場,皇親國戚也必須穿戴整齊。所謂祭天,不過是一場祈求上蒼護(hù)佑天子國運昌盛,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罷了。
花弄影早早就來到大廳候著花起塵了,她今日穿的十分端莊肅穆,很適合祭天的場合。
花起塵滿意朝她點點頭,走至了她身邊。
“影兒,如今你已經(jīng)十六歲了,也該到了成婚的年紀(jì)。原本這事兒不該我操心,可自從你娘去了之后,我不能不管?!被ㄆ饓m在提到江無煙時,眼里的哀傷濃稠不散??吹贸鰜恚恢倍紱]能走出那個陰影來。
伊人已逝,永懷于心。
“你可有中意之人?”花起塵又問了一句。
花弄影搖搖頭,繼而微微含笑,道:“不曾。女兒年紀(jì)尚小,還不想這些。怎么了父親?”
花起塵是個儒雅的士大夫,自然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
“哎,原本也沒什么不妥。只是近日來下朝后,太后特宣為父到宮中詢問,事出必有因,只怕太后會做主你的婚事啊!”花起塵滿臉愁色。
倘若太后做主,只怕到時候花弄影又將會面臨上一世的命運。
政治婚姻對于這些貴族而言,亦不是什么稀罕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爹,時辰快到了,走吧。”
聽完花弄影的話,花起塵也點點頭,二人整裝出發(fā),前往宮城方向去。
宮里頭早已安排就緒,文物百官成兩列并排著,最上頭坐著的,是至尊天子。他身邊除了太后,還有一種女眷,包括兩位公主。
花弄影站在太后身邊服侍,可是今日的太后,話少而疏冷,就連她最寵愛的穆溱和公主們,都不敢太多話。
這一次祭天大典,是皇太子穆溱主持操辦的。自他恢復(fù)以來,皇上一切事務(wù)都是委以重任。把原本屬于其他皇子的權(quán)利,也一并交由了穆溱。
花弄影忽然記起前幾日宮中的消息,她湊近太后身邊倒了一杯水遞給太后:“太后,待會日頭毒了,中途又不能喝水,您先喝點水頂一頂。”
只見太后眉眼微垂,不動聲色道:“嗯?!?br/>
接著,太后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這動作,卻是沒有平常的優(yōu)雅,倒多了幾分爽氣。
花弄影拿回了空杯子,又道:“太后,聽聞您前幾日咳疾發(fā)作,今兒個可是好些了?”
“嗯?!碧笠琅f不咸不淡地應(yīng)著。
不知為何,花弄影總覺得今日太后有些冷淡,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有些粗啞。興許是咳疾發(fā)作的緣故吧。
不再想太多,轉(zhuǎn)眼間,穆溱引著皇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在祭壇上輕歌曼舞的“神女”,她以紗覆面,卻隱約可見清麗嬌媚的容顏。
在一片聲樂中,皇上瞇了瞇眼,看向那壇上翩翩起舞的女子,贊賞地點點頭。
緊接著,在主持祭天大典的龐天師的引領(lǐng)下,在場的眾人嘴里不住地念著祭詞。念了許久后,皇上帶頭將手里的酒撒在地下,以示對皇天厚土的祭奠禱告。
這時,歌舞聲停,皇上接過天師手中的一尺高的香柱,與太后一同并肩走向祭壇的香爐。
對著皇天厚土三跪九拜之后,皇上與太后將香柱插入銅爐中。彼時,龐天師啟動開關(guān),一個大鼎緩緩出現(xiàn),最后接住了銅爐中掉下的香灰。
一切準(zhǔn)備就緒之后,皇上身邊的太后突然手持匕首,一把禁錮住皇上的頸脖,脖子上的匕首閃著亮光!
在場的文物百官,連同那些后宮嬪妃和皇子們大驚失色,場面混亂不堪。
“別過來,今日我就要讓你們親眼看著狗皇帝下黃泉!”“太后”粗啞的嗓門大喊道。
這時候,花弄影才明白,這個太后是假的!
穆溱站了出來:“你是何人!?”
人群中不知何人對著刺客大喊道:“竟敢挾持皇上,難不成你是不想活了!”
這一喊,恰好激怒了那名刺客,他瘋狂大笑不止,皇上的臉色變的鐵青!
就在這時,花弄影在人群中迅速將自己腕上的串珠用力一扯,再將所有的珠子緊緊撰在手中。
下一秒,趁著那刺客還在仰頭大笑之時,她用盡全力將手中的串珠分成兩把。一把撒在地上,將一個太監(jiān)推了出去,那太監(jiān)立即順著腳底圓潤光滑的玉珠滑行出去,直直撞上了祭壇。
緊接著,花弄影又將另一把玉珠扔向祭壇上的女子。
太監(jiān)將祭壇上的女子撞的東歪西倒,早已沒了原來的天姿美態(tài),就在她好不容易定住腳跟時,花弄影拋出去的玉珠又將她滑倒,身子直直地向下倒去!
看著的人尖叫不斷,眼神卻是死死看著那個女子。那名刺客索性扯下頭上的假發(fā),也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
這一望,刺客頓時慌了神,連忙躲避開臺上墜下的女子?;噬弦脖凰Τ鋈ズ眠h(yuǎn)。
等到刺客欲再度擒住皇上時,穆溱已將皇上放到了眾多護(hù)衛(wèi)身后。
那刺客氣急敗壞,招招兇狠殺向穆溱,卻不想穆溱扔掉手中的長劍,轉(zhuǎn)身取了弓箭,瞄準(zhǔn)那名刺客。
倏地,那刺客飛躍而起,將手中的劍飛刺向皇上,皇上正要過去扶起地上的女子。而座席上的令儀娘娘見了,立即飛奔過去。
正好皇上會武功,他接到那女子之后,抱著她轉(zhuǎn)身避過。那把長劍卻從令儀娘娘的臉邊呼嘯而過,飛揚的秀發(fā)被削去了一截,令儀娘娘驚嚇地失了魂,昏死在地。
與此同時,穆溱的弓箭拉滿,咻的一聲響,長箭離弓。
再一看,那刺客如同斷翅的飛鳥一般,重重的落了下來,正中心口的箭穿骨破肉而出,血流了一地。
待護(hù)衛(wèi)將那刺客團(tuán)團(tuán)圍住時,那刺客吐了一口血后,拼盡最后一口氣從身上掏出一瓶藥粉,傾倒在身上。
忽然間,那名刺客的身軀連同衣物盡數(shù)化為了一灘血水外,什么都沒留下。而那些沾了飛起的藥粉的侍衛(wèi),手腳也都潰爛!
花弄影上前一步,她的目光與穆溱相交匯時,她看到了穆溱眼里不可置信的驚懼!
化尸散!
江湖中殺人不著痕跡的化尸散,早已失傳已久。如今天下間能夠有這樣的藥粉,除了無生門和縹緲峰隱宗,別無他人!
究竟是誰敢假扮太后,上演這一場弒君?
糟了!太后!
花弄影回過神來時,只聽得穆溱大聲傳令:“掘地三尺,也務(wù)必找出太后!”
霎時場面混亂,皇上懷里還在抱著那名嬌弱的女子,徑直坐在一旁不出聲,許久才將她放了下來。
而穆浚飛快跑至令儀娘娘身邊,隨著太監(jiān)將令儀娘娘送回自己宮中休養(yǎng)。
所有人都在惴惴不安,若是因為此番大典上太后出了什么差池,只怕會堵不住天下幽幽諸口的非議!
不過好在祭天大典完成,所有人暫時松了一口氣。
皇上神色難看得很,他威嚴(yán)而暴怒的目光掃過凌亂不堪的場面,死死盯著穆溱。
突然,銅爐“當(dāng)當(dāng)當(dāng)”作響,眾人凝住了視線瞧向那枚大鼎。
這時,穆溱雙眼瞪大,他恍然大悟道:“來人!太后就在那口大鼎中!”
許多護(hù)衛(wèi)圍了過去,只見他們搬來了梯子,又有許多人往大鼎一跳,過了半天,才將一個人從大鼎中撈出。
定睛一看,正是太后!
她的頭發(fā)散亂,逢頭垢面的太后,嘴里還塞著一塊又臟又臭的發(fā)黑的白布,雙手則是被死死地擰在身后,再用繩子緊緊綁著,勒出了淤血紅痕。
在一群人的解救之下,太后站了起來。雖是蓬頭垢面,穿戴盡是沾染了香灰,全然沒有往日的端莊。
可是,太后的神情威嚴(yán)仍在,只要觸及她的目光,所有人都會臣服膜拜。
“母后!”皇上立即走上前來,扶著太后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太后并未有任何閃失,也沒有暴怒,她只是靜靜地審視眼前的一切,氣定神閑地坐著,似乎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祭天儀式都完成了?”太后問道。
皇上連忙上前道:“母后放心,已經(jīng)順利完成??磥硖煊游曳n,來年必會事事順利!”
此話一出,太后笑著點點頭,從容的臉上盡顯慈愛。
這時,百官嵩呼萬歲,所有的將士揮舞手中長戟,呼和聲響徹云霄。
待一切聲音消失后,穆溱站了出來,重重跪下:“父皇,祖母,溱兒辦事不利,險些釀成大禍。請父皇祖母降罪!”
倒是個利落的男兒!
還未等到皇上太后出聲,穆清也出來道:“父皇,皇祖母,太子操辦祭天盛典,事務(wù)繁多,也難免會有紕漏。這才導(dǎo)致了刺客事件,好在無人出事,還請皇祖母和父皇莫要怪罪!”
穆清口口聲聲是在為穆清求情,實際上話語里往深了想就是暗示著,穆溱此次辦事不利能力有限,擔(dān)不起重任。
若是相信穆溱能力的人,則可能會疑心此番種種是否早有預(yù)謀。
穆清的心機,花弄影一看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