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一聽見后面的大叫徹底六神無主,撒丫子地狂奔,衣服卻被樹杈子勾住了,無奈之下使勁一拽,直接從后背撕掉一大塊,露出半個后背,全是拔火罐留下的圓圈。
后面的人潮水般地涌了上來,所長皮鞋都跑掉了,老遠就開始按鑰匙,車子嘟地一聲響就鉆進了車里面,抬頭一瞟就看見農民工發(fā)了瘋地沖了上來,所長迅速擰鑰匙打火,額頭的冷汗蹭蹭地冒。
豐田是進口的,正宗日本貨,平時里一打就著,可所長手里直哆嗦,怎么打火都沒動靜,眼看著人群越來越近了,所長使勁一踩,居然奇跡般地響起了轟鳴的聲音,謝天謝地,所長連忙打方向盤,一根鋼釬砸偏了,只是敲爛了前車蓋。
車子迅速拐彎,橫沖直撞地逃竄,就連新栽的綠化樹也給撞斷了,可剛到派出所大門口,一行人已經攔在了外面,肩并肩地站成了一堵人墻。
眼看著車子越來越近,前面的人沒有一點撤走的意思,所長說啥也不敢再知法犯法,心里一頓,車子也跟著熄了火,接著就看見紅衣服施大姐撲了上來,張開雙臂壓在擋風玻璃上,其余的人也把車子團團圍住,指著所長的鼻子叫他下車。
所長算是徹底沒招了,無奈地開門下車,可剛一出來就被棒棒軍隨身攜帶的繩子五花大綁,這些農村漢子綁貨物東西沒輕沒重,愣是把所長大人捆成了肉粽子,再看其余的人,全都被架了起來,包括一直沒有出手的楊宏。
這下感情好,平日里都是警察拿人,今天警察被拿,而且是一鍋端。
正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破帕薩特停在了人群外面,廖陽本來在帶人給所有的課桌重新上漆,收到消息后火速趕了過來,連身上的油漆都沒有洗干凈,至于這輛薩帕特,屬于學校財產,之前給牛東先當私人車輛征用了,現在重回學校名下,閑著也是閑著,廖陽直接就開了過來。
當廖陽看到上百名學生圍在派出所的時候也震驚了,路上給陳子光打電話一直處于關機狀態(tài),此時此刻,只有自己硬著頭皮上了。
所長光亮的頭型成了雞窩,衣服爛了一大塊,狼狽不堪,顏面掃地,布高則是苦不迭時地大喊大叫,一張小白臉儼然成了胖豬頭,廖陽掃了一眼慘狀,徑直朝學生隊伍走了過去。
“你們在干什么?”廖陽指著學生吼道,面怒慍色。
學生們的心情正是激蕩滿懷,你一言我一句混亂不堪,劉猛和李丹作為帶頭人,走了上去,廖陽瞟了一眼一側的派出所民警,低聲問道:“打人了沒有?”
劉猛答道:“沒有動手,來之前就講好了。”
廖陽贊許地看了一眼劉猛,清了清嗓子,吼道:“你看看你們,像什么樣子,是要造反嗎,把頭上的都給我摘了,全都給我滾回學校,要是誰再給我搗亂,我絕對嚴懲不貸。”
“可派出所必須給施葉一個說法!”一個矮個子學生一口四川話吼道,立馬就有人跟著高呼。
廖陽臉色一沉,說道:“施葉是學校的學生,我們學校領導自然會為他做主,但你們這樣瞎鬧,不僅幫不了施葉,還會影響社會治安、居民安定,聽我的,全都給我回去上課!”
“今天派出所要不給說法,我們堅決不撤!”四川矮個子振臂吼道。
施大姐走了上去,問廖陽道:“你是學校領導?”
廖陽遲疑了一下,說道:“我是,你是施葉的親人?”
施大姐臉色紅漲,挽了一下頭發(fā),說道:“我是他姑媽,這群學生娃也是幫我娃伸張正義,難道也有錯,你們學校領導還要反對嗎?”
面對這樣的質問,廖陽知道稍微說錯話就會面臨何種下場,神情凝重地皺了皺眉頭,說道:“我們學??隙ㄊ钦驹趯W生的立場,但是他們這樣鬧下去,只會把事情搞大,到時候影響的不只是施葉一個人,連著他們也會受到處罰,我保證,我會和你們一起為施葉爭取最大的補償,你們要相信政府,相信學校。”
廖陽說起話來已經有了些官腔,但態(tài)度端正,很有誠意。
“那你跟我們一起去!”施葉的姑父是個警惕的人,一把抓住了廖陽的手腕。
廖陽拍了拍施葉姑父的手背,“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我也很痛心,我一定言出必行!”
施大姐這才信以為真,回頭對那個四川矮個子學生說道:“狗剩,你先和同學們回去,我和你大舅他們去找公安局領導!”
隨后,農民工隊伍押著派出所五個民警,帶著廖陽浩浩蕩蕩地開往北區(qū)分局,前來助威的學生軍也就散了,五顏六色的旗幟、板凳腿、桌子腿趕制的木棍扔了一地,今天學校又沒人管制,可以到網吧瞎混一天,唯獨叫狗剩的學生不放心,帶著幾個同學跟上了農民工隊伍。
李丹今天一副大姐大的派頭,而且裝扮也跟以前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緩緩解下挽起的袖子,一對胸脯一起一伏,臉上的紅砣還沒有消失完,別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劉猛看得入迷,鼓起勇氣緩緩靠了過去,說道:“李丹,你今天真勇敢?!?br/>
李丹大大咧咧地說道:“你也不差啊。”
劉猛頭一次紅了臉,撓了撓腦袋,再一次抬起頭,大膽地邀請道:“要不我請你喝奶茶吧?”
這才發(fā)現李丹早就沒見了,正和幾個姐妹挽著手一路有說有笑,劉猛一陣失落,后面幾只大手卻抓了過來,小五笑呵呵地說道:“猛哥要請咱們喝奶茶,你們說好不好?”
“滾犢子!”劉猛一腳踹了過去。
……
農民軍浩浩蕩蕩地開到了北區(qū)分局,要求上級領導出來說話,分局局長去總局開會了,就剩下馬恒主持大局,一聽一幫農民來鬧事,當即披上外套氣沖沖地出去了,定睛一看,所長和民警全都落了網,大腫臉衣衫襤褸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而讓馬恒萬分意外的是,被農民軍抓捕的人中還有老相識楊宏。
這小子在玩什么花樣?
這是馬恒的第一個念頭,沉思片刻也想不出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干咳兩聲拿出了領導的風范,闊步走下了臺階,問道:“你們這是想干什么?”
施大姐上前說道:“你們不用揣著明白裝糊涂了,這些警察占著茅坑不拉屎,害得我兒子成了傻兒,我要你們領導出來說話,懲治壞人,還我們一個公道?!?br/>
馬恒也隱約聽說了這件事情,正了正身形,說道:“我就是領導,有什么問題給我說?!?br/>
馬恒是散打出身,在警校呆過兩年,然后憑著關系撈了個一官半職,根本沒有受過黨校培訓什么的,說話就是個大老粗,怎么裝腔作勢也沒法擺出領導者的風范,更加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施大姐一拍大腿,說道:“好,你說你是領導,我們就找領導,我兒子成了傻子,怎么辦?”
施大姐的唾沫橫飛,噴了馬恒一臉,馬恒說道:“出了事情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你們這樣大張旗鼓地聚眾暴亂,是嚴重擾亂社會治安,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在犯法?!?br/>
馬恒語氣并不沖動,可下面的一群農民工不是傻子,明顯聽出了馬恒威脅大家的意思,可又是一群粗人講不出道理,施大姐將廖陽往前一拉,說道:“你是學校領導,你說,施葉是多么乖巧好學的學生,爹媽不在,挺到現在活了下來,可這幫天殺的警察,居然把他害成了傻子,還隱瞞病情,不準家人探視,你說,他們這樣是不是如同殺人,是不是犯法?”
馬恒盯著廖陽的雙眼,廖陽一時間張口結舌,得罪了分局的人無疑是給學校埋了一顆定時炸彈,可今天又必須站在學生這邊,輕聲說道:“是?!?br/>
施大姐立馬抓住話機,吼道:“你看,學校領導都說了,你們是在殺人,是在犯法,而且是知法犯法,今天要不給我兒子一個公道,我就鬧到市政府去!”
絕對是明目張膽的威脅,馬恒最不吃這一套,臉上陰云浮現,不過是幾十個不知死活的棒棒軍,堂堂一個分局副局長還收拾不了他們了。
早就做了準備的馬恒退了幾步,分局附近傳來咚咚的腳步聲,震動聲沉穩(wěn)有力,一水黑色靴子防暴盾牌的防暴大隊沖了出來,頭戴黑色鋼盔,手持伸縮警棍,腰間的辣椒水噴霧劑嚴陣待命,立馬形成一個包圍圈將農民工圍在了中間,只待馬副局長一聲令下。
這些從農村來的棒棒軍很少經歷大場面,最多是和城管打過架,不過在電視里看過國外有類似這樣的隊伍強行鎮(zhèn)壓暴亂者,沒想到今天用到自己身上了,一時間慌了陣腳,圍成一個圈順手舉著棒棒、鋼釬、鐵鍬防身,額頭冒出了汗,喉結不停地聳動。
馬恒的臉上顯出了一絲得意,正要一聲令下,一輛黑色奧迪開到了防暴警后方,馬恒立馬認出來是局長的車,而局長沒有直接趕過來,反而是拉開后門,擋著頭頂。
下車的人自己再也熟悉不過了,是把自己調離總局的陰險小人——季建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