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大病初愈的蕭康,站在奉天殿二樓廊道中,望著不遠(yuǎn)處的長江水,負(fù)手而立,平靜問道“文義舍棄家眷,逃了?”
王一銘恭敬答道“逃了!”
“翊王那邊怎么說?”
“因當(dāng)日文義并不在奉天殿中,王爺認(rèn)為此事需從長計(jì)議!”
“是怕兵部大亂,影響北境局勢么?”
“老奴不知!”
蕭康雙眼一瞇,回過頭雙眸帶著盎然的殺意,平靜道“此番亂局兵部難辭其咎,周尚身為兵部尚書識人不明,你代袁伯明走一趟吧!”
“喏!”
王一銘出宮的動靜不大,但卻瞞不了有心人,當(dāng)蕭軻與杜厲踏入天一樓的大門時(shí),他身體一震,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皇宮!
“防衛(wèi)如此嚴(yán)密的金陵,居然讓文義跑了,陛下豈能沒有怒氣?加之此役前后,兵部拿不出任何應(yīng)對方案,周尚書罪責(zé)難逃?!?br/>
聞聲,蕭軻深深地看了一眼躬立在側(cè)的杜厲,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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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自己十幾年的鐵鞭被斷,周詡怒氣橫生,手中的半截鞭子被他灌注真氣化作一把鋼鞭,惡狠狠地向方凡砸去。
真氣早已耗盡的方凡哪敢力敵?三步并兩步,迅速向后飛躍!
另一邊高晉離趁機(jī)拾起長刀,足尖一轉(zhuǎn),再次劈出一道刀芒,替方凡解圍。
未曾想周詡的目標(biāo)根本不是方凡,感知后方刀芒襲來,他得意一笑,陡然消失在原地。
砰,噗!
高晉離的全力一擊,盡數(shù)打在了方凡的身上,若不是有覆雨劍替他攔住勁氣,此刻他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凌塵小心!??!”方凡奮聲大吼道。
“凌瘋子?。?!”
“去死吧?。 ?br/>
日輪當(dāng)空,迎著夕陽的余暉,凌塵原本激蕩的內(nèi)心不知為何突然平靜了下來,南明離火刀再次燃起熾熱的火焰。
“三年舊業(yè)掩于心,你...不累么?”隨著縹緲的聲音,一股寒意從天而降。
鋼鞭在手的周詡愕然一愣,抬頭向半空看去,卻見空中飄起晶瑩剔透的冰晶,借著夕陽,炫彩奪目。心懷驚懼下,周詡趕緊調(diào)出全部真氣護(hù)住周身。
“你要?dú)⑺冶銡⒛?!?br/>
龍象撼天地,風(fēng)雪現(xiàn)佳人。
方凡、高晉離二人見蕭雪芯出現(xiàn),心神大定,趕忙掠到凌塵身邊,扶住神情平靜的后者,擔(dān)憂道“沒事吧!”
凌塵面無表情的晃了晃腦袋,輕聲道“不用管我,去幫陸振明,決不能讓馬車中的人逃掉!”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緊忙沖上馬車。
周詡見狀,一邊動用內(nèi)勁震碎如附骨之蛆一樣的冰雪,一邊用斷鞭胡亂向凌塵三人掃,不過鞭子的優(yōu)點(diǎn)亦是它的缺點(diǎn),軟巧靈活的鞭子當(dāng)不小心沾染上冰雪后,漸漸有被凍住之勢,像是一條失去活力的蚯蚓,僵硬地扭動著身軀。
“哈哈哈,世人皆言蕭氏雪芯恩怨分明,玉x肌功摒棄情愛!沒想到你最終還是過不了情字一關(guān),蕭嘉的死才過三年,你就又對這小子動了情,我看玲瓏宮也不過如此!”周詡眼見戰(zhàn)局扭轉(zhuǎn),氣極敗壞的對空中譏諷道。
“冰魂雪魄!”
一道女聲從空中傳來,聲音毫無情感波動,聽起來甚至比冰雪還冷上三分。被周詡震散的冰雪突然在空中凝出一把長劍,被蕭雪芯握住,這一刻天地變色,一片雪白。
誰知在周詡快要被冰封住的那一瞬,嘴角忽然挑起,回身奮力一擲,斷鞭宛如被賦予生命一般向凌塵襲去。
“跟我一起陪葬吧!”
急速的斷鞭像流星,在空中畫出一道美麗的光痕。凈輪高手臨死前的全力一擊,即便是蕭雪芯也不敢硬抗,更何況凌塵還只是二品境界。
“快躲開!”波瀾不驚的容顏上浮現(xiàn)出一絲驚恐,空中的風(fēng)雪在凌塵前方形成一道道冰墻,替他爭取時(shí)間。
聽到蕭雪芯的喊聲,凌塵破天荒的笑了笑,望著因冰墻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的斷鞭,單手舉起長刀,喃喃道“躲?我都躲三年了,還能躲去哪里?你說的對,把業(yè)障藏在心中確實(shí)很累,倘若今日我能僥幸活下來,你能帶我去鷹峽谷看一場雪么?”
不待蕭雪芯回答,斷鞭已至南明離火刀的攻擊范圍內(nèi)。
“業(yè)火煉心,破障?。?!”
熾熱的匹練與斷鞭相撞,漫天風(fēng)雪頃刻之間被蒸發(fā)殆盡,化作虛無。
“凌塵?。。 ?br/>
回過頭見到這一幕的方凡于高晉離牙呲欲裂,捏碎面前敵人的喉頸后,二人迅速掠向凌塵。
“你真的該死!”蕭雪芯腳踏虛空,冰冷的望著周詡,寶石般的眸字迸發(fā)出滔天殺意,冰雪凝成的長劍瞬時(shí)穿破對方喉嚨,身體隨之破裂與冰雪一起消散在天地間。
冰雪散盡,余暉重現(xiàn)。
解決掉周詡,剩下的黑衣人對陸振明根本構(gòu)不成威脅,再加上族內(nèi)的私兵及時(shí)趕到,黑衣人死的死傷的傷,場中只留下一輛孤零零的馬車。
撿回一條狗命的凌塵被方凡兩人架著走到蕭雪芯面前,躬身行禮,嘿嘿笑道“多謝長公主的救命之恩!”
“...”
有情似無情,瞧著滿臉血污嘻嘻哈哈的凌塵,蕭雪芯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停留在身邊的冰雪長劍赫然炸裂,嚇得高晉離跟方凡渾身直哆嗦。
“怎么辦?”
“死道友不死貧道,撤!”
誰知凌塵好像早就猜到這兩兄弟想做什么似的,哪怕是渾身無力,左右雙手也死死地鉗住二人肩膀。
“別走,我害怕!?。 ?br/>
三人的對話聲雖然很小,但絕對瞞不過龍象境的蕭雪芯,美眸掃過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凌塵后,蕭雪芯嘴角微揚(yáng),轉(zhuǎn)身便離開了廬江上空。
舒了一口氣的凌塵正想感謝兄弟兩人沒有拋棄他時(shí),一口棺材從天而降,直插在凌塵面前,露出里面那具跟其長得一摸一樣的尸體,四目相對,默然無聲。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清冷的聲音消弭在三人耳旁,高晉離一反常態(tài)的沖凌塵豎起大拇指道“不說別的,凌瘋子,你這膽量我...佩服?。 ?br/>
方凡在一邊目瞪口呆的接道“高晉離,今日你我破天荒的合拍!”
“滾!”凌塵與面前被冰封住的尸體,大眼瞪小眼,虛弱道。
擒住文義,收服陸家,凌塵的計(jì)劃算是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便是借這個(gè)由頭派出天一樓整頓江湖,分化世家,逐一擊破楚國各地的頑固勢力。
返京的途中,高晉離在馬車上驚訝問道“那一刀沒有讓你踏入一品?”
“踏個(gè)屁!”凌塵癱靠在文義身邊,翻著白眼解釋道“斷鞭進(jìn)入我的攻擊范圍時(shí),早被她卸去了大半力道,再加上那時(shí)周詡的奇經(jīng)八脈被凍住,調(diào)動的真氣能有幾許?”
“奮力一擊,總有些收獲吧?”方凡蹙眉問道。
凌塵把昏死過去的文義推到一旁,換了個(gè)舒服的姿勢,點(diǎn)頭道“收獲頗豐,離火功進(jìn)階到了第二層!”
“....”
聞言,兩人愣了半晌,隨即高晉離一臉正經(jīng)的對方凡道“方凡,我現(xiàn)在想幫他穩(wěn)固一下境界,你別攔我!”
方凡羨慕瞥了凌塵一眼,贊同道“今天咱倆又很合拍!”
打打鬧鬧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三兄弟便回到了金陵。
掀開車簾,抬頭望了一眼城門上頭的金陵二字,凌塵心中五味雜陳,正想開口詢問金陵最近有什么趣事時(shí),甕城內(nèi)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向馬車奔襲而來。
“吁...”
一陣狂風(fēng)吹過,馬車前四五匹馬,前蹄躍起,堪堪停在馬車前方。
久住金陵的百姓都知道,在三年前,金陵城有四伙相互看著不順眼的紈绔,稱霸著金陵四城,分別是東城凌,西城高,南城沈,北城王,而這其中最讓人惹不起的便是高楉,高家的嫡長孫。
“呦,這不是在北燕擒拿住慕容秋瑟的凌大公子么?”高楉坐在戰(zhàn)馬上,歪著頭,臉上帶著戲謔之色,譏笑道“前些日子我聽說凌大公子命隕長江邊,心里感慨這長公主該怎么辦,沒想到這才過了幾日,凌公子又活蹦亂跳的出現(xiàn)了,不知你想好怎么跟陛下解釋了么?”
馬車上,高晉離掏著耳朵,伸出腦袋,反譏道“大白天的誰家把野狗放出來亂咬人了?方凡是不是你小子從小養(yǎng)的那只?”
“對不起,我出門時(shí)忘記給他栓鏈子了!”方凡一本正經(jīng)的解釋道。
高楉瞥了一眼從車簾探出頭的兩人,冷笑道“你倆不主動跳出來,本公子還真不好動手呢!來人給我拿下!”
高晉離不屑的笑道“看在本家面子上,我提醒你,沒事你就多讀讀書,虧你爺爺還是文昭閣大學(xué)士呢,你一介白身,憑什么指揮人抓我倆?你當(dāng)你是蕭老四呢?”
“大逆之輩,人人得而誅之!”高楉好似有什么依仗一般,怒不可遏的指揮著手下人圍了上去。
察覺到不對的三人相視一眼,緊忙跳下馬車,沖突一觸即發(fā)。